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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胜利:中美战略竞争与大战略博弈

更新时间:2020-12-19 11:56:09
作者: 凌胜利  
"韩召颖等认为,"冷战后美国大战略的演变呈现三大特征∶具体战略目标的设定由非传统安全向传统安全转变,对威胁的界定出现从模糊到逐渐清晰的变化,以及在具体战略实践过程中的'威胁导向型'特点。"

   不过也有学者认为,美国的大战略争论对政策的影响有限,美国大战略不乏延续性的一面。吴征宇认为二战后美国基本采取"选择性干预"战略,以此维持自身的霸权地位,这不仅成就了美国占据世界的主导地位,同时也解释了二战后和冷战后美国对欧亚大陆之大战略的惊人延续性。"还有学者认为冷战后美国的大战略出现了战略惯性,直接结果是决策精英群体难以对其中存在的缺陷进行调整和克服。不过总体来看,美国大战略的本质还是维护其霸权,无论选择何种方式,其目的都在于如何以性价比更高的方式来维护美国霸权,因而美国的大战略就是霸权战略。

   自 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以来,美国的大战略面临新一轮论争,其所谓的"自由国际主义大战略"(实际上也是美国的霸权战略)面临危机。该大战略提供的目标是维护美国霸权,但随着美国相对实力以及国际形势的变化,其具体的政策路径则在单边主义与多边主义之间摇摆。实际在小布什政府时期,其单边主义盛行就体现了自由国际主义的危机,奥巴马政府极力回归多边主义,但特朗普政府的"退群毁约"行为则表明单边主义的再次回归。对于美国大战略而言,在国际体系面临深刻变革的背景下,辩论聚焦于两种战略选项∶美国应继续推行以深度介入世界事务为主要特征的霸权战略,还是应该开始实施以缩减国际承诺和前沿部署为主要内容的收缩战略。由此可见,在资源有限的背景下如何管理其超级大国地位,成为美国外交战略的首要问题。换言之,未来美国大战略的核心议题是如何做一个"节俭的超级大国"",其关键在于能否实现低成本的霸权维护,但这并不会改变美国的霸权战略。自奥巴马政府执政以来,有关美国大战略是否需要重新大调整的讨论非常激烈。美国国内对于奥巴马政府、特朗普政府有无大战略以及如何调整大战略的分析颇多。

   奥巴马政府执政之初,关于其政府是否存在有效的大战略备受质疑。尼尔·弗格森和米尔斯海默等人都质疑奥巴马政府缺乏大战略。不过也有学者认为奥巴马政府上台后其实形成了两个大战略,一是旨在削减美国海外军事承诺并加强联盟和伙伴关系的"多边收缩"战略,二是旨在反制挑战的"反攻"战略,而后者并没有得到明确的战略表述。"P对于美国的大战略制定而言,威胁评估至关重要,对于威胁评估主要存在理性主义、政治心理学和社会文化三种代表性路径,而美国决策者对外部威胁的认知对于大战略制定与调整具有重要影响。"换言之,寻找敌人是美国大战略制定与实施的重要影响因素。不过也有学者认为,面临国际权力转移和国内政治极化,奥巴马政府上台后在"大战略迷思"压力下进行大战略实践,却导致美国大战略陷入困境。2奥巴马政府的大战略困境显著体现了战略目标、战略资源与战略手段之间实现平衡的困境,即美国在战略资源有所减少的情况下采取何种手段才能比较有效地实现其战略目标。

   特朗普政府执政后,美国大战略出现了更大的变动。特朗普政府强调重返大国竞争时代,中俄等传统大国是美国的首要威胁。特朗普的"美国优先"政策理念以及美国国际主义遭遇的瓶颈,使得特朗普时期的美国大战略显得扑朔迷离。美国学术界对特朗普政府是否有大战略、施行的是何种类型的大战略、应该采取何种大战略等关键问题争论不休。一般认为,在相对权势有所衰落的背景下,特朗普政府的大战略极力强调美国安全环境的恶化和外部挑战的大幅增强,在战略路径上主张单方面强化美国的经济与军事实力,放弃多边主义,撤回对国际机制的支持,以期在未来的大国竞争中取胜。特朗普政府大战略调整的基调是谋求以较低的战略成本来实现美国的霸权战略目标。不过特朗普政府的大战略执行也面临着不确定性,其原因在于面临国内政治斗争、政府官僚系统以及国际社会的广泛牵制,加之执政团队内部矛盾及特朗普本人政策态度的多变。

   当然,从奥巴马政府到特朗普政府,美国大战略调整也不乏延续性,其中"印太优先"是明显标志。基于全球霸权护持的需要,美国逐渐将中国视为重要战略威胁,对亚太地区日益重视。纵观冷战后美国亚太战略的演变,从"亚太再平衡"战略到"印太战略",美国的大战略的调整逐渐以印太为重心,中国因素的影响增强。

   总之,从奥巴马政府到特朗普政府,美国霸权大战略调整主要是战略手段的调整,战略目标依然是维护美国的霸权。基于威胁评估的视角,美国将中国日益视为重要威胁,认为中国崛起危及其霸权地位,导致对华战略调整,对华施压明显增强。

  

四、中美大战略博弈的问题

   从近期中美战略竞争的态势而言,大战略博弈至关重要。虽然中国的"一带一路"倡议与美国的"亚太再平衡"战略、"印太战略"在某种程度上被视为中美战略竞争的典型代表,不过与大战略作为国家全局性、长远性的定位相比,只能视其为大战略的阶段性、地区性战略。中美之间的战略博弈需要基于大战略视角,从更广的时空视角进行运筹。

   "一带一路"倡议在一定程度上被视为中美战略竞争的产物。信强认为,"一带一路"不仅是中国一项兼具地区发展和全球秩序设计意涵的战略构想,也是与美国展开地缘政治、地缘经济和国家软实力投射"三重博弈"的战略工具。""一带一路"倡议还被视为在一定程度上推动了中美两国间的制度竞争,同时也是中国尝试建立新的国际制度的努力。美国认为"一带一路"倡议的意图在于拓展战略空间,抗击美国战略,增强中国的欧亚地缘影响力,为此在应对举措方面采取了"印太战略"。美国国内虽然也不乏一些理性、客观的声音,但是总体上对中国的战略意图存在较大疑虑,认为"一带一路"倡议体现了中国制衡美国霸权、塑造外部安全环境、对冲TPP、重塑国际秩序的战略诉求,将给中美之间带来广泛的竞争,并会威胁到美国在欧亚大陆的利益和领导地位。

   在中美战略竞争的背景下,"一带一路"倡议和美国的"亚太再平衡"战略、"印太战略"被视为是中美战略竞争的显著体现,甚至被认为是两国的大战略博弈。不过两者之间是具有零和性质的遏制与反遏制,还是又竞争又合作,可谓见仁见智。"亚太再平衡"战略与"一带一路"倡议之间虽有竞争乃至对抗的一面,但并非遏制与反遏制的关系。中美应该在不同方面互相调适,以便在和平的状态下建立双边关系的新均衡。

   美国"亚太再平衡"战略在中国被广泛解读为一种"遏制"中国的新战略,其目的是通过在战略上限制中国和防范中国,谋求以低成本维持美国主导的亚太秩序。可以被解读为在战略不确定的环境中,美国发出一系列信号,以巩固和重塑其领导地位。不过"亚太再平衡"战略也面临着诸多挑战,其中最为明显的就是战略平衡问题。美国面临在战略上"保持介入"和"进行收缩"的两难选择,存在过度扩张的风险。战略失衡问题主要体现在其经济实力与战略构想、实施能力之间的落差暴露无遗,军事、外交、经济三大手段参差不齐。

   "印太战略"也是美国大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具有强烈的涉华指向性。早在奥巴马政府时期,美国战略视野就开始从"亚太"转向"印太","印太"概念已融入到其战略思维和具体的战略实践之中。对于"印太战略",中国学界大多认为其存在遏制中国的一面,应该积极应对,但也不应将美日澳印视为铁板一块。中国一方面要高度重视"印太"概念的建构及其战略和安全意涵,另一方面,更要采取积极应对之策,参与并塑造"印太"格局本身。但也有学者表示了担忧,认为"印太战略"有可能推动形成一个对抗中国的军事和经济联盟体系。不过从目前的进展来看,"印太"联盟战略存在内外困境,难以形成多边联盟。总体来看,尽管"印太战略"是包含政治、经济和安全等多维诉求的综合性战略设计,但战略内涵却与地区地缘格局新态势相悖,战略不可避免地面临发展局限。

   不过显而易见的是,"一带一路"倡议与"亚太再平衡"战略、"印太战略"不过是中美之间阶段性博弈的体现,并不能完全主导中美战略竞争的结局。对于中美双方而言,大战略博弈才是持久之道,中美双方如何将各自的阶段性战略、地区战略、局部战略纳入其大战略框架非常重要。中美战略竞争呈现长期性、全面性、和平性,在这场可能是"百年马拉松"的竞赛当中,竞争与妥协会同时出现,斗争与合作并存,中美双方都难以通过直接军事冲突来战胜对方,"内圣外王"才是适宜路径。

  

五、中国的应对之道

   对于中国而言,在中美战略竞争的背景下,需要基于大战略来运筹帷幄,因此要注意以下几个方面。

   一是要充分意识到中美战略竞争的长期性和常态化。美国为了巩固和强化自身的霸权地位,将中国视为首要威胁,导致中美在诸多领域的问题被视为关系到两国国际主导权之争的关键问题,零和博弈更加激烈。如美国不断打压中国在可能影响两国核心竞争力领域的发展。对此,中方要认清美方的战略意图,确立对美竞争的基本方略,坚持以合作与竞争的两手灵活应对,争取与美国的良性竞争。在战略运筹上既要有战略定力,也要有战略韧性。

   二是要谨防出现战略透支。中国的大战略运筹要加强战略定力,增加战略韧性,避免出现战略透支。"战略透支被界定为一个大国在执行一项扩张性对外战略时,战略投入显著超出自身的资源承载和动员能力,必须以损耗其他战略目标的方式持续汲取额外的内部和外部资源,导致其短期和长期战略目标难以达成,最终导致国力损耗和衰退。""时殷弘认为,中国从对外战略方面的"战略军事"为主转变为"战略经济"为主,国家目的与手段、目标与资源之间大致平衡是绝对必需,如此才能避免"战略透支"问题。P1对于中国的大战略而言,如何实现行稳致远,避免出现战略透支至关重要,如此才能与美国进行长期竞争,特别是当前中国周边挑战同样显著,如何处理好对美战略与对日、对印等战略尤为必要,为此需要战略有所侧重,避免战略重心迷失。

   三是面子和里子软硬结合开展对美外交。中美战略竞争不是短时期内能够解决,需要尽可能的谋求中美关系的斗而不破,实现灵活性与原则性相结合。在面子方面尽可能照顾两国的基本尊严,在核心利益方面坚持原则,在次要利益方面可以加强利益协调。一方面,顾全面子、相互尊重对于大国而言非常重要,这就需要在舆论方面适当降温降调,控制国内民族主义,加强舆论引导,避免过于情绪化的言行恶化中美关系。另一方面,中国在核心利益方面坚持底线有助于减少两国的战略误判,使得中美之间更好地建立危机管控机制,特别是对灰色地带竞争的管控,避免中美之间爆发军事冲突。杨洁篪指出∶"中美之间也曾经历过风风雨雨和重大波折,但两国都能够从历史和大局出发,管控矛盾和分歧,妥善处理敏感问题,维护了中美关系总体稳定发展的势头。"P展望未来,尽管中美战略竞争有所加剧,但合作也仍有必要,双方只要相向而行,也能维持中美之间和平相处的局面。

   四是通过国际制度加强权势转化,增强中国的战略能力。目前,中国的重要战略困境之一是实力向影响力的转化有限,导致大战略的动能不足,这就需要诉诸国际制度建设。尽管特朗普政府"退群毁约"行为不断,但"规则政治"依然是美国霸权护持的常规手段。为了做好对美长期竞争准备,中国也要加强制度建设,多用和善用国际规则,实现对美竞争的权力、制度和观念的组合拳,中国适宜通过补充性和非竞争性制度扩大在不同领域的影响力,关注国际制度空白、边缘国家,在国际公共产品提供方面更加有所作为。

五是巩固周边地区战略基石。中美战略竞争目前主要聚焦在亚太地区,归根结底还要看两国在亚太地区的朋友多寡,实现"集势以胜众"的效果。实现对美外交和周边外交的协调与统一,(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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