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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旋 高树伟:《四库提要》早期纂修史事新证

更新时间:2020-10-13 13:10:12
作者: 项旋   高树伟  

   摘    要:

   新见重庆中国三峡博物馆藏翁方纲、姚鼐等纂《四库提要》稿1册,收录22种书的26篇提要,其中6种书的提要未见于已知著录。此稿经四库馆总纂官审阅并拟定处理意见,钤“臣昀臣锡熊恭阅”朱文长印。比勘目前已见翁方纲、姚鼐《四库提要》分纂稿,重庆中国三峡博物馆藏《四库提要》底稿内容与之基本一致,修订文字则未见于其他分纂稿,且部分修订文字为《四库全书总目》定稿采用。考订可知这批底稿抄写时间在乾隆三十八年(1773)六月至乾隆三十九年(1774)九月间,修订文字形成于乾隆三十九年七月至九月间。从时间上看,重庆中国三峡博物馆藏《四库提要》稿晚于分纂稿,早于《四库提要》汇总稿,应属《四库提要》修订过渡稿,保留了提要早期修订过程中的原始面貌,对于厘清《四库提要》早期纂修史具有重要的文献价值。

   关键词:《四库提要》; 翁方纲; 姚鼐; 早期纂修史;

  

   《四库提要》是《四库全书》研究中的重要资料,提要的纂修过程尤为学术界重视。近年来,随着翁方纲、姚鼐等所纂提要分纂稿1及《四库全书初次进呈存目》2等早期《四库提要》稿本、抄本的陆续发现,为深入探索《四库提要》相关问题提供了资料基础,产生了一批重要研究成果。3但由于资料所限,尤其是早期提要稿的阙失,关于《四库提要》的早期纂修过程,仍有许多细节问题有待厘清。

   近期,我们新获见的重庆中国三峡博物馆(以下简称三峡博物馆)藏《四库提要》稿,4是探研《四库提要》早期修订过程的重要文献。三峡《四库提要》稿收录22种书的26篇提要,其中一书两提要者4篇,包括19篇翁方纲纂提要,2篇姚鼐纂提要,5篇佚名纂提要。6种书的提要未见于已知著录。本文拟在考订三峡《四库提要》稿的基础上,进一步探讨这批提要底稿的抄写及修订时间,管窥《四库提要》的早期纂修过程及四库馆臣围绕提要的互动情况。

  

   一 三峡《四库提要》稿基本特征述略

  

   三峡博物馆所藏《四库提要》稿1册,册页装,乾隆年间朱丝栏稿本,纸张为四库全书馆专用纸。收录提要凡26篇(29个半叶),半叶尺寸为21×35厘米,半叶10行,行字不等。底稿为工楷书写,凡遇“国朝”“国初”等字皆顶格书写,另有大量行间批注和文末修订意见,涂乙勾画之处甚多。《春秋大全》提要及末叶《明钟惺评左传》提要两处均钤有“臣昀臣锡熊恭阅”朱文长印,可见此稿曾经四库馆总纂官纪昀、陆锡熊审阅。多数提要底稿5末署“纂修官编修翁方纲”“纂修官编修翁方纲恭校”,部分提要末署“纂修姚”。

   多年前,学术界发掘澳门何东图书馆所藏翁方纲《四库提要》分纂稿(以下简称澳门《四库提要》稿)并充分揭示其价值。该分纂稿收录提要982篇,现已出版有影印本及整理本。6我们发现三峡《四库提要》稿中多达19篇提要署名为翁方纲,底稿内容与澳门《四库提要》稿一致,二者字迹亦完全相同,可知三峡《四库提要》稿中署名“翁方纲”的提要应即翁方纲本人所撰。三峡《四库提要》稿与澳门《四库提要》稿有两处不同:其一,澳门《四库提要》稿有翁方纲所撰校阅札记,而三峡《四库提要》稿并无校阅札记;其二,澳门《四库提要》稿内容多有涂乙潦草之处,三峡《四库提要》稿底稿字迹清楚规整。三峡《四库提要》底稿应是分纂初稿的誊写稿,以便于四库馆总裁、副总裁、总纂官等其他馆臣进一步校阅、修订。如《梦虹奏议》提要,其底稿抄写不足一纸即跳至下一个半叶书写。由此可见,抄写提要时纸张部分留白,应是为后期校阅、修订提要所考虑。

   三峡《四库提要》稿署名为“翁方纲”的19篇提要当中,有14篇与澳门《四库提要》稿书名重合,分别是:《梦虹奏议》《古史要评》《知白堂稿》《狎鸥子摘语》《隆池山樵诗集》《蠙衣生晋草·楚草·家草》《甜雪斋集》《云湖堂集》《蘧庐诗》《经义斋集》《恕谷后集》《岁时杂咏》《瑞金杨氏五家文钞》7及《天台续集》8。不过二者仍有不少差异,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首先,三峡《四库提要》稿前注明“谨案”,而澳门《四库提要》稿为“谨按”;其次,三峡《四库提要》稿落款为“纂修官编修翁方纲恭校”,澳门《四库提要》稿无此落款;最后,三峡《四库提要》稿凡列为存目者,均在文末钤“存目”木记,而澳门《四库提要》稿并无此木记。三峡《四库提要》稿中署名翁方纲的提要中,《归田稿》《易学》《春秋左传属事》《樊榭山房集》4种书的提要不见于澳门《四库提要》稿,也未见于其他已知文献。

   三峡《四库提要》稿册末《群公四六续集》和《春秋大全》2篇提要落款均为“纂修姚”。此外,《明钟惺评左传》提要原无纂者落款,但察其字迹,与《群公四六续集》《春秋大全》完全一致,应也是“纂修姚”所纂提要稿。考察目前所见姚鼐分纂稿中恰有《群公四六续集》一书提要,此提要见于姚鼐《惜抱轩书录》刊本9及中国国家图书馆藏《惜抱轩四库馆校录书题》抄本,10与三峡《四库提要》稿中的《群公四六续集》提要内容基本一致。再结合姚鼐手迹,可以判定这3篇提要均为姚鼐所纂,且其中2篇不见于已知文献著录。

   值得注意的是,三峡《四库提要》稿中有4种书存在一书两提要的现象,分别为《甜雪斋集》《经义斋集》《隆池山樵集》和《瑞金杨氏五家文钞》。

   一书两提要的现象,在《翁方纲纂四库提要稿》及《四库全书初次进呈存目》都曾出现过。如罗璧《拾遗》一书有2篇翁方纲提要稿,《周易古今文全书》分别有翁方纲、姚鼐纂提要,11《两朝纲目备要》有邵晋涵与佚名纂修官所拟提要。《四库全书初次进呈存目》收录的孙思邈《千金要方》、吕祖谦《历代制度详说》、戴侗《六书故》、王邦直《律吕正声》、顾元镜《九华山志》、冯应京《月令广义》12,均为一书两提要,提要文字均有差异。对于一书出现两提要的原因,学者曾作探讨:“综合《初次进呈存目》一书两提要现象言之,不妨推断诸书提要由不同纂修官分别进呈,而四库馆总纂官纪昀、陆锡熊未作通览改定,《初次进呈存目》仍处于四库馆总纂官汇整编订阶段,一书两提要现象在所难免。”13

   实际上,“诸书提要由不同纂修官分别进呈”并非一书两提要现象的唯一解释。从三峡《四库提要》稿看,《甜雪斋集》《经义斋集》《隆池山樵集》和《瑞金杨氏五家文钞》4篇提要底稿落款均为翁方纲,但底稿之后又附有重新撰写的提要改写稿,首尾完整,没有纂者落款,字迹则与翁方纲所写底稿明显不同,但与三峡《四库提要》稿中标记为“张阅”“李阅”“曹阅”的四库馆臣修订意见笔迹一致,应是其他四库馆臣的手笔。由此可见,馆臣互改提要也是造成一书两提要的重要原因。

  

   二 三峡《四库提要》稿的抄写及修订时间

  

   署名信息是考察文本作者及形成时间的关键资料。三峡《四库提要》稿在《经义斋集》提要后有标记“张阅”“李阅”“曹阅”的墨笔修订意见,写明了具体修改要求。“张阅”二字下批注:“是集所载奏疏皆关大体,其余诗文,虽非卓然名家,亦尚无浮肤之习。熊为本朝硕辅,似可抄存。况其余讲学诸集,皆列于存目。”“曹阅”二字下注:“赐履所著尚有《闲道录》《道统》14《下学堂札记》等书,分别著录……经义斋者,盖圣祖仁皇帝所赐御书斋额,故以名其集。”15类似修订意见在目前所见《四库提要》中较为罕见,无疑是揭示《四库全书》早期提要稿纂修过程的重要信息。20世纪90年代,学者注意到上海图书馆藏《四库全书》底本《经籍异同》书前所附提要稿后有“张阅”“李阅”二签,并推测签条应出自四库馆臣,判定张、李二人即是“总目协勘官”中的张羲年、李潢。16实际上这一问题值得细究,我们可以从《翁方纲纂四库提要稿》找到考察这一问题的线索。《梦粱录》提要书眉有“六月十二日总裁李于此序删去数句,改云‘应存其目'。今且不细校”。《梦粱录》校阅单有“六月十二日总裁李于小序签上删去数句,谓存其目”。《授经图》提要书眉有“总裁李阅。批云:无所发明,存目可也”。《雅乐发微》提要书眉有朱笔批注:“总裁李阅批云:亦是老生常谈,存其目而已。”17整理者吴格认为,这里出现的“总裁李”当为四库馆副总裁李友棠,此说至确。三峡《四库提要》稿中的“李阅”与《翁方纲四库提要稿》的情况如出一辙,此人应即是李友棠。

   对这一判断,我们还可以找到不少佐证。乾隆三十八年(1773)闰三月,乾隆帝谕旨任命张若溎、曹秀先、李友棠为四库馆首批副总裁,“李”姓和李友棠的任职时间均若合符节。三峡《四库提要》稿“曹阅”字迹,与目前所见曹秀先书札中“曹”的署名字迹一致,可据此判定“张阅”“李阅”“曹阅”分指四库馆副总裁李友棠、曹秀先、张若溎三人。《翁方纲纂四库提要稿·别录·纂修翁第一次分书二十四种》校阅单中,罗璧《拾遗》眉注:“六月十二日总裁刘取阅。”18查四库馆总裁仅有刘统勋和刘纶两位刘姓,二人均于乾隆三十八年闰三月被任命为正总裁,刘纶早在乾隆三十八年六月二十五日病逝,刘统勋则于乾隆三十八年十一月病逝。“总裁刘”应是刘统勋。由此可见,四库馆总裁和副总裁均参与了《四库提要》的早期修订,以往学术界关注点主要集中在四库馆总纂官、总目校勘官、纂修官对《四库提要》修订工作的贡献,反而相对忽略了四库馆总裁、副总裁在其中扮演的重要角色。三峡《四库提要》稿中副总裁署名信息的发现可以更新我们原有认识。19此外,此次发现的三峡《四库提要》稿中唯独《经义斋集》提要后有标明“张阅”“李阅”“曹阅”三位四库馆副总裁的修订意见,推其缘由,可能与《经义斋集》作者熊赐履乃当朝硕儒,馆臣修订此类提要更为慎重有关。

   考察三峡《四库提要》稿的成稿时间,有必要回溯《四库提要》的撰写和修订过程。乾隆三十八年五月初一日,内阁奉上谕:“特诏词臣,详为勘核,厘其应刊、应抄、应存者,系以提要,辑成总目,依经史子集部分类众,命为《四库全书》。”20而据军机处档案,乾隆三十九年(1774)七月二十五日,乾隆帝谕令四库馆总裁将藏书人姓名附于各书提要之末:

   办理四库全书处进呈总目,于经史子集内,分晰应刻、应抄及应存书名三项。各条下俱经撰有提要,将一书原委,撮举大凡,并详著书人世次爵里,可以一览了然……今进到之书,于纂辑后,仍须发还本家,而所撰总目,若不载明系何人所藏,则阅者不能知其书所自来,亦无以彰各家珍弆资益之善。著通查各省进到之书,其一人而收藏百种以上者,可称为藏古之家,应即将其姓名附载于各书提要末;其在百种以下者,亦应将由某省督抚某人采访所得,附载于后。其官板刊刻及各处陈设库贮者,俱载内府所藏,使其眉目分明,更为详备。21

乾隆帝这一谕旨明确四库馆臣撰写提要之后,需将“其姓名附载于各书提要末”,这一旨意在三峡《四库提要》稿中有直接的反映,可借以判断这批提要稿的形成时间。据统计,三峡《四库提要》稿有11篇提要采用与底稿笔迹不同的墨笔方式补注进呈书目的来源。如《云湖堂集》提要下补注“江西巡抚海成采进本”,《知白堂稿》提要下补注“孙仰曾家藏”,《甜雪斋集》提要下补注“两江总督高晋采进本”,《易学》提要下补注“浙江巡抚三宝采进本”,《樊榭山房集》提要下补注“浙江巡抚三宝采进本”,《蘧庐诗》提要下补注“浙江三宝”,《蠙衣生晋草·楚草·家草》提要下补注“江西巡抚海成送到本”,《梦虹奏议》提要下补注“江西巡抚海成采进本”,《古文要评》提要下补注“江西巡抚海成采进本”,《群公四六续集》提要下补注“懋柱家藏”,《明钟惺评左传》提要下补注“厂本”22,亦即琉璃厂采购本。这里有两处细节值得注意。其一,这些进呈书目的来源信息均为补写,补写时间当在乾隆三十九年七月二十五日乾隆帝谕令附载藏书人姓名之后,补注行为应是遵照乾隆帝谕旨添加。(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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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中国史研究. 2020年0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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