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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鹏程:读书如大禹治水

更新时间:2020-10-07 22:40:47
作者: 龚鹏程 (进入专栏)  
尚古本:日本尚古堂本(据冈白驹本雕)。

  

   赵万里《唐本文心雕龙校记》。

  

   范文澜《文心雕龙注》,人民文学出版社一九五八年。

  

   郭晋稀《文心雕龙注译》,甘肃人民出版社一九八二年。

  

   张立斋《文心雕龙注订》,一九六七年台湾版。

  

   潘重规《唐写文心雕龙残本合校》,一九七○年香港版。

  

   刘永济《文心雕龙校释》,中华书局香港分局一九七二年二月第二版。

  

   张立斋《文心雕龙考异》,一九七四年台湾版。

  

   王叔珉《文心雕龙缀补》,一九七五年台湾版。

  

   王利器《文心雕龙校证》,上海古籍出版社一九八○年版。

  

   李曰刚《文心雕龙斟诠》,一九八二年台湾版。

  

   杨明照《文心雕龙校注拾遗》,上海古籍出版社一九八二年十二月。

  

   詹瑛《文心雕龙义证》,上海古籍出版社一九八二年八月。

  

   林其锬、陈凤金《敦煌遗书文心雕龙残卷集校》,上海书店一九九一年十月。

  

   铃木虎雄《黄叔琳本文心雕龙校勘记》(一九二八)。

  

   斯波六郎《文心雕龙范注补正》(一九五二),收入台湾译本《文心雕龙论文集》。

  

   桥川时雄《文心雕龙校读》,打印本。

  

   户田浩晓《黄叔琳本文心雕龙校勘记补》,收入户田氏《文心雕龙研究》,上海古籍出版社1992年6月第一版。

  

   三、字词意义的了解

  

   所谓专家之学,首先就得要了解这本书的许多版本字句等相关问题。

  

   因为各版本间差别甚大,如〈比兴篇〉:“毛公述传,独标兴体,岂不以风通而赋同,比显而兴隐哉”,梅六次本、张松孙本“通”均作“异”,后来纪昀赞成异、黄侃赞成通。可是通跟异恰好意思相反呀!这样的情况,全书多得是。

  

   明朝大批评家钟惺读《文心雕龙.铨赋篇》“赋也者,受命于诗人,招字于楚辞”时,对“招字”这两个字特别欣赏,打了好几个圈,并加批语道:“招字句亦佳”。可是“招字于楚辞”到底是什么意思呢?谁也讲不清楚。唐写本出来,我们才知道:噢,不是招字,而是拓宇!钟惺竟根据两个错字大兴赞叹,完全表错了情。

  

   又如〈辨骚〉结尾,唐写本说:“固知楚辞者,体宪于三代,而风杂于战国,乃雅颂之博徒,而辞赋之英杰矣”。

  

   这是对《楚辞》的整体论断,十分重要。但怎么理解呢?博徒,是好博戏的浪荡子,以此来形容《楚辞》乃雅颂之不肖子孙是无疑问的,可是怎么又说它“体宪于三代”?宪是效法的意思,古人说儒家要宪章文武,即用这个意义;近人喜说大宪法、大宪章,更有准则规范之意。楚辞若体宪于三代,焉能说它不肖?

  

   故宪字,洪兴祖注《楚辞》时附载〈辨骚〉就已经改为“慢”了。苏东坡〈林子宗以诗寄文与可及余,与可既没,追和其韵〉施注、朱兴宗本也都作慢。宪与慢,两个字,是两种理解。

  

   底下,风杂于战国的杂字,宋以后多作雅。雅与杂,也是两种不同的理解。

  

   对《楚辞》有不同评价的人,对这里的校勘问题就会有不同的主张。因此,校勘文字也是我们不可忽略的。

  

   不懂这些而乱扯,就常出糗。例如近来风格(Style)一词甚为流行,有位先生写了《刘勰的风格论简说》一文说:“用‘风格’一词来评文,当以刘勰为始,刘勰在《文心雕龙》里两次使用了这一词儿。《议对篇》说:‘汉世善驳,则应劭为首,……亦各有美,风格存焉。’《夸饰》篇说:‘虽诗书雅言,风格训世,事必宣广,文亦过恶。’……显然是指诗文的风范格局而言的。”另外,某先生也说:“刘勰是不是明白地提出来了‘风格’的字眼呢?这他是提出来了的。……刘勰在这里论应劭、傅咸、陆机等作家的作品,认为是‘亦各有美,风格存焉’……刘勰这样来明确风格的意义是十分确当的。”

  

   这位朋友不但发现了中国文论“风格”一词的源头,而且也确定了刘勰对风格意义的见解。可惜他不知道:《议对》篇的“风格”,其义与《章表》篇的“风矩”同义,却与当代文坛讲的“风格”迥异。至于《夸饰》篇的“风格”二字,“格”属误书,字应作“俗”,从上下文意来看,乃是“风俗训世”。如此这般,就错字衍义一通,虽然很可显示今日教授们的水准;不过,若把版本与字义弄清楚了再讲可能会要稍好些。

  

   版本之外的字义声韵部分,也有些可注意处。如《诔碑篇》的赞语:“写实追虚,诔碑以立。铭德慕行,文采允集。观风似面,听辞如泣。石墨镌华,顾影岂忒”。立、集、泣,这三个字,《广韵》属入声缉韵;忒则是入声德韵。音值不同,无法通押。所以各本虽都做“忒”,却绝对是错的。唐写本字形是戢的俗体字,戢亦属缉韵,可能才是本字。

  

   又,《奏启篇》赞语,以禁、酖、浸、任四字为韵,也有问题。因禁、浸、任都属侵韵,酖却是覃韵。这两韵,据王了一先生《南北朝诗人用韵考》考证,在南北朝诗人用韵中绝对是不通押的,侵韵皆独用。所以这只有一个可能性,那就是刘勰用古韵。因为酖字古代确实在侵部,中古音才变入覃部。刘勰是位抗志希古的人,这样用韵,恰好就是一个小例证,只不过在当时就显得太例外了。

  

   同样的情况,还可见诸《事类篇》赞语的亘、邓、赠(去声嶝韵)和懵(上声董韵)通押。因这四个字古韵皆属蒸部。刘勰的写法也与南北朝诗人都不同。

  

   四、读书为己

  

   第二,当然是有关内容的理解。内容的问题,因为需要更多讨论,以后有机会谈。

  

   熟悉了版本、文字,并对内容有所掌握之后,即可以成为专家。

  

   成为专家倒也不是很难,稍下一两年工夫就可以了。大陆上的学制与台湾颇不相同,大陆本来就是培养专家的。

  

   但是太专了又不是做专门之学的最终目的。专门之学最终是要干什么呢?为什么我们要在一本书上花这么大的功夫?专门之学,其实就是要以这本书为钥匙,要通过这本书而达到博通。⏤⏤这是为自己服务的,许多人却达不到这一点。

  

   举个浅显的例子。一位武术比赛冠军就算是精通武术了吗?

  

   精通武术,除了能把某种拳路练得纯熟,如跳舞、体操选手一般;或练散打,整天搏击之外,该不该知道些跌打损伤、推拿接骨之类的医疗知识呢?该不该同时晓得经络穴位以及丸散膏药?不知道这些,不但打了人或被打受伤了都不能治理,就是点穴、铁沙掌等功夫也练不成吧!台湾所有国术馆都是医馆,就是这个道理;黄飞鸿开的武馆即是宝芝林医馆,亦是此理。

  

   而武术又都是有传统的,了解武术史,就需史学工夫,颇涉考证。这还关联少林武当等佛教道教历史与哲学。不知这些,如何深入太极八卦三才剑七星阵六合刀五行棍的世界?

  

   再说,中国武术是跟中国整个侠义传统结合在一起的,历史上的侠文化、文学上的武侠诗武侠小说,岂不也是练武的人必知之事?

  

   此外,武术与梁山水泊、天地会、罗教之类游民或反政府团体也渊源深厚,能不略考之乎?

  

   也就是说,只要一门深入,真正精通武术,你自然也就同时博通了文学、历史、宗教、社会、医药等等。若啥也不懂,光会练一二套路或当过打手,便夸口说他精通武术,不是笑死人吗?

  

   无奈目前学界就常以此为精深、以此为专家,其实是……哈哈哈!

  

   因此,我们读《文心雕龙》,也是希望把《文心雕龙》当做一扇门、一把钥匙,让你至少能由此博通整个中国文学。

  

   例如,通过《文心雕龙》,横向的,我们可以与同时代的《文选》进行对比,通过这两本书来了解汉魏六朝文学以及当时的文学观念。六朝的经学、史学观念,亦能由此进窥。

  

   纵贯的,我们通过《文心雕龙》,又往上可以谈李充的《翰林论》,往下可以通贯各种谈文章流别的文献;再与后世的文论、文学批评、讨论作文方法的书结合起来,探讨彼此关系。

  

   因此一个专家之学,不仅仅是在讨论这本书,还要讨论这本书与其他书,这本书跟它的时代的关系、跟思潮关系怎样。然后往下贯通与其他理论之间的关系。只有这样才能够达到博通的目的。好的专家之学,是可以从一个点上无限展开的,帮助我们了解中国文学乃至社会、思想等许多问题。

  

   另外,也有横向的。我们跟西方的文论亦可以做许多比较。这是做专家之学必须要注意的几点。

  

   五、古今异谊、中外异理

  

   了解《文心雕龙》还有几个原则。第一叫古今异谊。

  

   古人看《文心雕龙》与今人是不同的,甚至每个时代对它的理解也都不甚相似。

   你不要以为《文心雕龙》本质就是一本文学理论、文学批评的书。不是这样的。这是我们了解《文心》很重要的一点,要了解历史上各个不同的《文心雕龙》。

   第二,中外异理。

  

大家谈《文心雕龙》,常会谈它与佛学有什么关系啦,(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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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责编:陈冬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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