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上一页 文章阅读 登录

姜大源:刍议新时代劳动教育的时空构建

更新时间:2020-08-01 15:49:09
作者: 姜大源  

   教师如能将学校通识性劳动教育与中华传统文化结合起来,劳动教育将取得“少成若天性,习惯成自然”的效果。例如,成语“天道酬勤”,俗语“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以及魏晋·陶渊明《劝农》中“民生在勤,勤则不匮”,还有唐·白居易《观刈麦》的“富贵本无根,尽从勤里得”,都彰显了中国传统文化对劳动的赞美和对劳动教化作用的认定。

   2. 普通高校劳动教育

   对于普通高校的劳动教育,重在通识性与职业性劳动教育的结合,尤其是对劳动态度的把握和实践。这里的职业性劳动,是与专业相关的职业的劳动,发挥着促进学生形成“行知合一”劳动观的作用。

   普通高校的劳动教育,应建立正规的劳动教育体系,一要开发与劳动知识相关的劳动教育课程,即“劳动+”理论系列课程,如劳动哲学、劳动伦理学、劳动文化学、劳动社会学、劳动经济学、劳动教育学等;[20]二要建设与专业学习相关的劳动教育课程,即“劳动教育+专业”融合课程,在专业学习中融入专业劳动知识与技能;三要设置与劳动教育相关的实践课程,包括与专业相关的产教融合、校企合作以及与职业院校合作共同开发实训场所,还有开展与社会服务有关的社区或志愿者活动,与自我生活有关的勤工助学、公益劳动等。

   普通高校的劳动教育,重在以专业为导向,要与创新教育结合起来,强调实践出真知。这也可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寻求精华。例如陆游《冬夜读书示子聿》中的“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又如墨子及其弟子崇尚“学者加工匠”的行为方式,《墨子·小取》指出“焉摹略万物之然,论求群言之比。以名举实,以辞抒意,以说出故。以类取,以类予”,都是把科学活动建立在“工匠”实践劳动的基础之上,这成就了涵盖光学、力学、数学、几何学、逻辑学等多门学科的《墨经》这一传世佳作。[21]

   3. 职业院校劳动教育

   对于职业院校的劳动教育,重在于通识性劳动教育基础之上的职业性劳动教育。职业教育作为一种不同于普通教育的教育类型,是以就业为导向、以服务为宗旨的教育,所以其本身就是围绕职业劳动展开的教育。按照职业性原则,“任何职业劳动和职业教育,都是以职业的形式进行的”[22]。因而职业教育与生产劳动、生活劳动和社会劳动存在天然的联系。而产教融合、校企合作作为职业教育人才培养的根本路径与手段,是职业院校开展劳动教育得天独厚的实施平台和实践场所。

   职业院校在劳动教育领域具有双重功能。

   其一,承担职业院校内的劳动教育任务,这是职业教育自身的应有之义。职业教育肇始于劳动实践,与劳动教育一脉相承,传承职业劳动技能与职业劳动精神,因而在劳动教育方面有着独特的优势。当前,我国70%以上的生产、服务和管理一线的高素质劳动者和技术技能型人才,都来自职业院校。职业院校是培养大国工匠、能工巧匠的主战场。职业院校劳动教育的内容,要以职业为导向,以服务为宗旨,做到“三结合”:结合职业观念和职业道德的树立开展劳动教育,结合职业技能和职业知识的传授开展劳动教育,结合创造能力和创新思维的培养开展劳动教育。

   其二,承担职业院校外的劳动教育任务,这是职业教育义不容辞的责任。相对于普通教育学校,职业院校有着更加丰富的劳动教育资源:一是有开展劳动教育的实践场所,包括先进的实训基地、模拟实训室;二是有开展劳动教育的“双师型”教师,包括学校专职和企业兼职教师;三是有开展劳动教育的行业企业,包括涵盖三大产业的实践平台。[23]无论是中职还是高职,其厚实的劳动教育的实践资源,是普通中小学和普通高校都不具备的。为此,国家鼓励职业院校联合中小学开展劳动和职业启蒙教育,鼓励职业院校实训基地向普通学校包括普通高校开放。[24]此外,还可通过参观或组织职业技能大赛等方式强化劳动教育的真实感、体验感。这不仅有利于将动手实践内容纳入相关课程和学生综合素质评价,[25]而且有利于培养学生的职业兴趣,强化职业选择的目的性。

   中国传统文化对职业劳动的工匠精神情有独钟,更适合融入职业教育的劳动教育之中。[26]如被誉为“百工圣祖”,以手工操作为职业的发明家鲁班所体现的中华民族的勤劳智慧,以及成语中赞扬技能精湛的庖丁解牛、郢匠运斤、穿杨贯虱、鬼斧神工,赞扬职业素养的精益求精、独具匠心、惟精惟一、一丝不苟等,俗话里“万贯家财不如薄技在身”“道不可坐论,德不可空谈”“知易行难”等这些几千年来对劳动或职业精神的古训,都需要在劳动教育中弘扬。

   (三)第三个维度:劳动教育泛在于社会,扮演着支撑性劳动教育的角色

   支撑性劳动教育涉及劳动价值的认同和劳动态度的达成。个体认真做事的实践职场是社会。作为泛在的支撑性劳动教育的最好场所,社会正是劳动教育的协同地点。个体作为社会成员,公众的懿言嘉行就是社会劳动教育的最好方式,彰显劳动的价值取向。所以,社会作为劳动教育的支撑之地,广大公民都是参与劳动教育的老师。

   紧密结合民众社会生活运转的方方面面,通过社会各个渠道的多种资源,宣传劳模人物、大国工匠,弘扬劳动精神、劳动美德,培养爱心意识、参与意识,逐步改变或消除社会对劳动的偏见,进而营造尊重劳动、热爱劳动、崇尚劳动的社会氛围。

   社会劳动教育的立足点,要注重构成社会的个人与组织成员对劳动的基本观点,寻求劳动的个体认同与群体认同、劳动的个体价值与群体价值,劳动的个体理性与公共理性之间的和谐关系。[27]要通过社会劳动教育的亲历实践与职业体验,关注乡村或城区各种不同生活背景下的劳动差异,同时也可进一步了解与之相关的职业差异,为将来的职业选择和定向做好准备。[28]基于此,社会劳动教育的地点选择可多种多样,如政府机关、田间地头、工厂车间、机场车站、商场医院、街道社区等;社会劳动教育的契机把握可择机应对,如大型活动、体育比赛、节日假期、突发事件等;社会劳动教育的渠道手段可丰富多彩,如社区服务、劳动研学、团日队日、社会实践和志愿服务等;社会劳动教育宣传阵地的构建,则可充分利用报纸杂志、广播电视、影视银屏、互联网络、微信平台等各种媒体。社会各界必须充分认识到自身配合家庭和学校实施劳动教育的责任与义务。面对新时代社会结构的重构,要结合重大节日和突发事件,有意识地将全社会打造成劳动教育的大课堂、大平台、大阵地。例如,结合每年的五一劳动节,开展“劳动最光荣”的主题教育,政府、社区、机关、学会、协会,以及共青团、妇联、学联等社会团体和群众组织,要大力表彰奖励各行各业的劳动模范、大国工匠,其表彰授勋的仪式都要精心策划,以利于形成劳动光荣的社会认同,形成正确的劳动观。要采取各种喜闻乐见的形式,使用先进的技术手段,通过诸如实景的展览、演出、采访等,与网络的直播、小程序、视频平台等相结合,形成劳动最光荣、劳动最崇高、劳动最伟大、劳动最美丽的强大的社会舆论氛围。特别是2020年元月以来,在阻击新型冠状病毒的行动中,由于党中央和国务院的英明领导、科学决策和战略部署,全中国人民同舟共济,与病毒展开殊死搏斗,与时间赛跑,无数平凡的劳动者谱写了无数平凡而伟大的悲壮战歌。在全国援鄂队伍中有无数医生、护士、军人、警察、记者、建筑工人、快递小哥、保洁人员等各行各业可歌可泣的逆行者,那些催人泪下的故事,已成为今后开展社会劳动教育的最好最真实的史料,也是最生动感人的好教材。总之,全社会要努力打造一个时时、处处、事事都可开展劳动教育的社会育人共同体,形成积极、健康、有效的社会劳动教育的良好氛围。

   中国传统文化和世界先进文明对劳动和劳动教育有着共同的理解,很多珍贵的史料都是开展社会劳动教育的范本。例如,范仲淹《岳阳楼记》中“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苏联作家高尔基的名言“劳动是世界上一切欢乐和一切美好事情的源泉”,以及奥斯特洛夫斯基“我只相信一条:灵感是在劳动时候产生的。……劳动,这是一切钝感的最好的医生”等,都可成为社会劳动教育的经典资料。

  

   三、劳动教育本质规律的探究

   新时代劳动教育的要求将极大促进劳动教育的规律探究。传统职业教育的劳动教育,更多的是离散性的劳动教育。其教育内容的选择,更多的是学校各专业领域根据与之相应产业领域的劳动要求,在与其相关的专业或专业群领域实行的劳动教育,强调的主要是囿于各自专业或职业特点的非体系化的劳动教育。根据《意见》要求,要全面构建体现当今时代特征的劳动教育体系,就要寻求劳动教育的教育规律及其理论支撑,寻求职业教育如何将职业性劳动教育与普适性劳动教育有机融合,将封闭性劳动教育与开放性劳动教育有机融合,将离散性劳动教育与体系性劳动教育有机融合。也就是说,实现劳动教育的认知规律与劳动教育的实施策略的有机融合,都涉及职业教育劳动教育的理论探究。

   劳动和劳动教育涉及的领域非常广泛,涵盖哲学、社会、经济、文化、教育等多个学科领域,需要进行多学科领域的协同研究。但是,鉴于劳动教育在家庭中被软化、在学校里被弱化、在社会上被矮化的现象,[29]劳动教育要有针对性,要研究真问题,找出真办法,获得真效果,也就是说,在研究领域,劳动教育不能被虚化。

   从社会学和经济学的意义上来讲,一方面,从宏观层面,劳动与劳动分工、劳动与就业、劳动与劳动市场、劳动与人力资本、劳动与经济转型、劳动关系等都是亟待厘清的问题,特别是劳动就业已成为国家稳定和进一步发展的头等大事;另一方面,从微观层面,劳动者与社会交互的活动,也就是“个体独立或团队合作,通过简单或复杂的体力、脑力、情感等付出,获得满足自身或组织生存和发展所必需的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的活动”[30]。这表明劳动具有创造性本质,而这一本质体现在劳动创造的物质财富要满足经济发展的需要,同时也赋予劳动者以精神升华,即通过劳动教育,培养专业技能硬、自主创新能力高、社会责任心强的新型劳动者,个体在获得劳动技能和劳动知识过程中逐步树立起正确的劳动价值观,促进整个社会和经济的创造性发展。

   从哲学和教育学的意义上来讲,劳动是具身的,即与人的身体紧密关联,是一种人与事物交互的实践性行动。人类的认知是在个体具身行动中,通过熟练的实践性技能运用形成的。[31]所以,依据具身认知理论,认知过程的核心在于主体与环境的交互作用。[32]这里的实践性技能是一种专业性的具身行动。显然,劳动教育与职业教育紧密相关。实际上,在普适性的意义上,这也意味着劳动教育应该更多地通过体力劳动这一具身行动,让学生学会将参加劳动的亲身体验,对与劳动相关的知识、技能、态度、习惯和价值认同,在认知层面进行整合,[33]进而树立起正确的劳动观。所以,劳动教育是一种关于劳动、为了劳动和在劳动中的教育活动。[34]

“德智体美劳”中有“树德、增智、强体、育美”,笔者在这里再加上一个“崇劳”,教育就成为“五育融合”的全时空教育活动。如前所述,劳动教育是“五育”之基,具体说,劳动教育与德育范畴里素质教育的“三生教育 ”,即生命教育、生存教育、生活教育又有什么关系呢?“三生教育 ”的目的是使学生树立正确的生命观、生存观和生活观,这与劳动教育旨在使学生获得正确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的目标是完全一致的。从哲学角度来说,生命是劳动创造的,是以身体为载体的;生存是劳动支撑的,通过具身劳动创造的物质和精神财富,使生命得以健康延续;而生活是劳动塑造的,作为生命载体的身体在认知过程中发挥着关键作用,具身劳动让生命与世界、环境、社会交互,这对人的知识、素养和智能的形成产生了根本影响。个体在这一过程之中去思考和追寻生活的意义,享受生活带来的愉悦,进而为创造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幸福生活而奋斗。所以,“劳动教育是生命教育永葆生命力的关键、劳动教育是生存教育的重要载体、劳动教育本质上就是生活教育”[35]。(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爱思想关键词小程序
本文责编:陈冬冬
发信站:爱思想(http://m.aisixiang.com)
本文链接:http://m.aisixiang.com/data/122326.html
文章来源:《国家教育行政学院学报》2020年第6期
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