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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宗友:美国印太战略新发展、新趋势及其影响评估

更新时间:2020-07-28 07:59:46
作者: 韦宗友  
与中国 ” 一带一路 “ 项目展开正面角逐。

  

   美日印澳四国外交磋商机制将正式迎来“部长会+高官会”的双轨并行机制。2020年春季,美日印澳四国将在东南亚举行新一轮司局级高官会,加强四国在海上安全、地区互联互通及区域治理领域的磋商与协调。此外,美日印澳四国外长会也会选择适当时机及地点继续举行。但顾及到东盟,外长会可能继续选择在东盟地区之外举行,而司局级高官会则会按照此前的模式在东盟地区举行。换言之,美日印澳四国外交磋商机制将会出现外长会与高官会并行的双规制模式。

  

   美印可能会在西印度洋地区加强安全合作。美国国会通过的《2020财年国防授权法》提出,要进一步加强美印战略与防务合作关系,首次提出加强两国在西印度洋地区的防务合作。主要内容包括:加强美印在多边框架,如美日印澳四边外交磋商机制中的接触;拓展两国高级文职及军官交流范围和频率;通过提升对印度的技术转让更好履行印度主要防务伙伴地位;帮助印度发展防务能力;增加美印联合军演的范围和频率。授权法还特别提出要加强美印在西印度洋地区的防务合作,要求美国印太司令部、中央司令部及非洲司令部与印度在西印度洋地区进行最大限度防务合作,增加军事交流。一旦付诸实施,意味着美、印“印太观”的地理战略空间将基本重合,美印在太平洋地区的海上安全合作将进入新阶段。

  

   对我国周边环境影响评估

  

   特朗普政府印太战略的经济倡议、安全举措,乃至外交和舆论攻势,明显针对中国,特朗普政府对此也直言不讳。这一战略的逐步落实,将对我国周边环境造成一系列负面影响。

  

   对“一带一路”倡议实施形成干扰。美日澳三国合力推出的“蓝点网络”计划,试图通过制定印太基础设施建设“行业标准”,对中国”一带一路 “倡议、特别是基础设施建设形成“标准压力”,从而让印太沿线国家在与中国合作时三思而后行或望而却步,从而达到“拆台”目的。另一方面,美国单独或与日本等国联手推进的印太能源基础设施和数字建设,也有针对中国在印太沿线地区推进电力基础设施建设以及5G网络和智能城市建设意图。特别是特朗普政府对中国5G网络安全及所谓输出“监控威权主义”模式的指控与抹黑,无疑会对中国在 ” 一带一路 “ 沿线国家的5G网络和智能城市建设形成干扰。

  

   给南海局势增添新不稳定因素。 目前,美国在南海问题上有“三怕”:一怕中国与东盟达成可能不利于美国的南海行为准则;二怕中国在南海地区采取新动作;三怕中国海军、海警和渔民的“灰色地带”战术。为此,特朗普政府增加“航行自由”行动频率,通过“印太海上安全倡议”加大对东南亚国家的海上安全和执法援助。此外还采取了三项措施:一是向东盟施压,不要达成任何可能影响美国在南海地区利益的协议;二是将美国海岸警卫队派驻美国第七舰队,与美国军舰一道参加在南海乃至东海地区的“海上自由”行动,应对中国“灰色地带”行动;三是通过国会立法倡议,对中国在南海的行为进行“威慑”。美国这些新举措,无疑不利于南海局势的稳定,也不利于南海问题尽早达成妥协性安排。

  

   加剧中美在印太地区战略对抗风险。 特朗普政府印太战略的经济、安全和外交舆论攻势,剑指中国。外交拆台、舆论抹黑、经济竞争、安全施压,多管齐下。特别是特朗普政府将与中国的竞争描绘成自由民主和威权主义、市场驱动与国家主导两种不同意识形态和发展模式的战略竞争,恶化了中美关系氛围,严重削弱了两国本已动摇的战略互信,加剧了中美两国在印太地区的战略对抗。

  

   恶化中国周边安全环境。 美国舰机在南海地区“横行”,海岸警卫队船只在中国家门口“执法”;与东盟、日本、澳大利亚、印度等国家与组织在南海地区举行联合军演;向越南、菲律宾等国“转让”退役舰船,加强东盟国家的海上军事和执法能力;强化美日、美澳等双边同盟关系;拓展与印度、越南等国的安全伙伴关系;提升美日印澳四国外交磋商机制;开辟美印在西印度洋地区的防务合作,凡此种种,构成了对中国“攻防兼备”的安全组合拳。挤压了中国的安全空间,增加了中国的不安全感,恶化了中国的安全环境。加大中国睦邻外交阻力。 特朗普在印太地区的外交和舆论攻势,对我国推进“亲诚惠容”外交理念,推动与周边国家的睦邻友好合作,改善中国地区形象,打造地区利益和命运共同体,无疑构成挑战。据东盟2019年的一份民调,73%的受访者认为,中国在该地区经济影响力最大,但45.4%的受访者认为,“中国将成为一个试图把东南亚变成其势力范围的修正主义国家”。此外,74.1%的受访者认为,中国“将会谋求政治领导权,作为美国对东南亚和东盟日益不关注的回应”。在被问及是否相信中国会对全球和平、安全、繁荣和治理作出贡献时,超过一半的受访者回答“几乎没有信心”和“不相信”。 这份民调可能与美国政府在该地区的舆论攻势并无因果关系,但从一个侧面显示,在美国加紧对华抹黑背景下,中国要改善地区形象,必须付出更为艰苦的努力。

  

   当然,在强调特朗普政府印太战略对我国负面影响的同时,应该清醒认识到,美国印太战略的实施并非一帆风顺,也面临诸多挑战。美国印太盟友对美国是否可靠并不放心。特朗普奉行“美国优先”外交理念和“交易”哲学,处处拨打美国利益小算盘,对日韩盟国挥舞“公平贸易”和“防务分担”大棒,在经贸问题上敲打印度、越南等安全伙伴,两次缺席东亚峰会,让印太盟友及伙伴对特朗普政府是否有足够的意愿和能力实施印太战略,对特朗普治下的美国是否可靠,并不放心。作为“保险”,日韩印等印太盟友与伙伴在加强与美国合作的同时,也努力拓展彼此间的经贸与防务关系,并积极发展与中国、俄罗斯乃至欧盟的关系,多头下注,避免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大部分国家不愿意在中美之间选边站。 新世纪以来,亚太地区格局的一个显著变化是,中国替代日本成为大多数国家的最重要贸易伙伴,地区国家从中国经济发展中获得了巨大“红利”。随着中国 ” 一带一路 “ 倡议的推进,更多国家从中国的投资热潮中获得收益,有力推动了当地能源及基础设施建设。对此,大部分印太国家是欢迎的。当然,部分国家对 ” 一带一路 “ 倡议也存在一些不满,希望美国继续在印太地区发挥影响,或提供安全保障。换言之,大部分国家想继续从中美的适度竞争中获益,不想在中美两国之间选边站。特朗普政府如果想让地区国家在经济上选边站队,或在安全上施压中国,可能会适得其反。

  

   美国的经济倡议雷声大雨点小,实际作用可能有限。 表面上看,特朗普政府提出了美国版印太经济构想,成立国际开发金融公司,与日本澳大利亚共同抛出“蓝点网络”计划,似乎轰轰烈烈,要从倡议、机制和规则三个维度与中国在印太地区展开正面角逐。但仔细探究,美国实际能够投入的资源,特别是地区国家能够获得的收益十分有限。美版印太经济计划 (印太经济构想)首批投入仅1.13亿美元,对于东南亚的数字、能源及基础设施建设的巨大缺口来说是杯水车薪。

  

   国际开发金融公司虽然资金规模600亿美元,但却是面向全球而非仅仅针对印太地区,同时它规定了十分繁琐的劳工、环境标准,对于亟需基础设施投资的印太发展中国家来说,几乎是难以逾越的障碍。至于美日澳三国联手推出的“蓝点网络”计划,只是一个基础设施评估和认证标准,本身并不提供资金支持,印太沿线国家谁会理睬这些“看上去很美”的高标准,将是未知数。更关键的是,基础设施建设不同于其他项目,投资大、周期长、风险高,私人资本往往对此望而却步。一项研究显示,55%~65%的亚洲互联互通项目,如果没有政府或多边金融机构支持,银行根本不愿意贷款。

  

   东盟不希望南海问题再次升温。 东盟国家无疑欢迎美国继续在地区安全议题上发挥作用,保持在南海地区的军事存在,希望获得更多的美国军事援助和支持。但是,即便是与中国存在海洋争端的菲律宾和越南,也不希望南海争端激化,或擦枪走火。东盟作为一个整体,更不希望南海问题再次成为地区热点。这是中国与东盟及南海争议当事方最大的利益交汇点,也是中菲双方以及中国与东盟能够就南海海洋争端及南海行为准则进行磋商、谈判,并取得进展的重要原因。这些利益共识将对特朗普政府试图炒作南海议题或将南海问题安全化,形成某种软约束。

  

   结论

  

   特朗普政府在2019年采取了一系列经济、安全举措,具体落实其印太战略构想。这些政策举措明显针对中国,对我国周边的经济、安全乃至外交舆论形势产生了一定负面影响,需要我们高度重视。但同时也要看到,特朗普的印太战略实施也面临诸多挑战,其实施前景还具有一定的不确定性。这些为我们未雨绸缪,制定积极、稳妥的应对措施,提供了一定的政策回旋余地。

  

   第一,我们要反复强调,中国不搞意识形态输出,更无意与美国进行意识形态或发展模式的竞争,认为各国都有自己独特的国情和历史文化传统,应该努力探索适合本国国情的发展道路。针对美国政府指责我们“一带一路”倡议是“债务陷阱”,侵害对象国主权,我们要强调,中国是和平共处五项原则的提出者和践行者,互相尊重主权和领土完整,互不侵犯,互不干涉内政,平等互利,和平共处一直是指导中国外交的基本准则。中国的“一带一路”倡议致力于促进印太地区基础设施建设及互联互通,中国不会损害他国主权或制造债务陷阱,更无意建立排他性的势力范围或中国经济的后花园,中国秉持共商共建共享原则,将“一带一路”建设为一个开放、包容、均衡、普惠的区域经济合作平台。

  

   第二,要充分认识到,在基础设施融资和建设方面,印太国家有着巨大需求和资金缺口,中国和美国等其他各方存在合作空间,彼此之间并非零和博弈。基础设施建设不同于其他项目,投资大、周期长、风险高,私人投资往往望而却步,很难完全指望私营部门投资,印太沿线国家基础设施建设长期落后就是明证。因此,多种融资和建设模式共存,也许更能解决发展中国家的基础设施建设瓶颈。对于印太地区发展中国家来说,他们需要的不是“画饼”和各种条条框框,而是能够切切实实给他们带来实际利益的成果。

  

   第三,在推进 ” 一带一路 “ 项目时,要照顾到对象国的舒适度。” 一带一路 “ 项目推进不可急于求成,要尊重当地法律、习俗,杜绝工程腐败,确保商业和财政上的可持续,防止恶性竞争,注重环境保护和促进当地经济发展。

  

   第四,我们可以公开表态,欢迎包括美日澳在内的各国提出的具有包容性和广泛参与性的国际基础设施建设标准,促进全球基础设施、特别是发展中国家基础设施建设,帮助发展中国家早日脱贫、更好融入地区及国际经贸体系。但同时强调,一切涉及基础设施建设的国际标准,都应该充分考虑到基础设施建设资金需求大、投资周期长、风险高及私营部门不愿意投资的独特特点,应该鼓励包括国家担保、国有企业融资及私人部门投资在内的一切投资和担保,从而更有效地进行基础设施融资和投资,更好地造福于当地社会,特别是促进发展中国家的基础设施建设。

  

   第五,对美日印澳四国外交磋商机制升级换代及其安全意图向四国表达关切,提醒四国不要在中国周边“筑墙”,不要人为制造对立阵营。对美印可能加强在西印度洋地区的防务和海上安全合作表达关切,探寻其战略意图。

  

   第六,继续与东盟就南海行为准则进行磋商与谈判,争取尽早达成符合彼此期待的南海行为准则;与菲律宾、越南等争端当事方举行磋商,制定防止南海海洋争端升级或发生意外的行为准则;与菲律宾、越南等国就争端海域资源保护、勘探和开采继续举措磋商,本着先易后难原则,寻求分阶段解决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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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责编:陈冬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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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人民论坛学术前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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