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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楹 李志强:论马克思生活辩证法的内在逻辑

更新时间:2020-07-06 17:56:44
作者: 杨楹   李志强  
是以一种权利模式、一套权利分配方案、一组权利结构历史性替代旧的、限制人的生存与发展的另一种、另一套、另一组权利模式、分配方案、权利结构。从这一意义上来看,马克思辩证法最为核心的主旨乃是围绕着生活主体的“权利”而展开的,马克思的辩证法所揭示与表达的是现实生活世界代表着不同价值取向的生活主体之权利变革的本质性特征。唯有如此,我们才能解读出辩证法的批判性与革命性所具有的真实内涵,辩证法才是生活世界内在矛盾关系与变化规律的真实再现。也只有这样,才能将辩证法与马克思的自由、解放和幸福等紧密关联起来。

   进而言之,既然辩证法内在于生活世界,而构成生活世界的生活主体是现实中一个个有目的、追求着自身利益和生存权利的活生生的人,他们的活动及其所创造出来的关系,构成了现实生活的基本内容,如此,现实生活世界的谜底就是生活主体在一定的历史条件下不断追求与建构自身“生存权利”的活动。这样,不同的生活主体本质上就是代表着不同的“权利”需要,而生活主体在生活世界中所进行的多维度的权利博弈与角逐,构成了现实生活的本质性内容。生活辩证法,就是对生活主体的生活权利本质、特征及其变化规则和趋向的历史性解读与本质性把握。事实上,生活的历史性变迁,就其本质而言,就是新的生活主体之权利系统渐次占据历史的主导而展开对旧的权利系统的批判、否定与替代,这一批判、否定、替代和超越的过程,正是马克思哲学辩证法追问的真正着力点。在这里,马克思所说的“现存事物”,其底蕴就是由现存的权利规则与取向所构成的现实生活状态,它具有历史暂时性特征,它必然要被更有利于人的存在与发展的新的权利规则与取向所取代,这就是生活世界越来越向人敞开的本质内涵。

   概而言之,在黑格尔那里,否定性、批判性只是范畴、观念的自我扬弃与自我生成,辩证法也只是概念与范畴的生成逻辑,是“观念的自我否定”;而在马克思这里,这种否定性与批判性所代表和指示的乃是生活权利的替代与超越,标志着新生活的生成性特征,是“生活的自我否定”。如此,马克思的生活辩证法,立足于现实生活的实际权利而展开的“权利逻辑”,成为其对现实生活具有真正改造力的根本前提与基本保证。因为“马克思思想的实际冲击力,完全在科学以外的领域,超越了学术的、科学的领域。而且,严格地说,他的著作中与学术、科学的领域完全不同的、非科学的那部分,却扎根于现实”⑥。

  

   三、马克思生活辩证法的内在逻辑框架

   马克思哲学是围绕着“生活权利”而展开的、具有批判性和革命性的生活辩证法,实现了对黑格尔哲学辩证法的“颠倒”,展开了辩证法的生活实践路向。正如路易·阿尔都塞所言:“这种以实践状态出现的辩证法包含着对马克思和黑格尔的关系问题的解答,包含着所谓‘颠倒’的真相”⑦,这事实上也就回答了“把马克思的辩证法和黑格尔辩证法严格区分开来的特殊性究竟是什么”⑧的问题。

   马克思的生活辩证法首先以对生活的前提进行批判性的审查为始端,体现了马克思哲学以建构现实生活为出发点的基本立场。马克思说:“我们开始要谈的前提不是任意提出的,不是教条,而是一些只有在想象中才能撇开的现实前提。这是一些现实的个人,是他们的活动和他们的物质生活条件,包括他们已有的和由他们自己的活动创造出来的物质生活条件。”⑨在此,马克思首先剔除与批判了对生活前提缺乏历史性和现实性规定的浪漫主义思维和先验规定,强调了生活的前提是“现实的个人”“他们的活动”和“他们的物质生活条件”这三个基本要素“三位一体”的特质所形成的生活静态结构以及依此而展开的生活历史性生成关系。在此,马克思确定了“现实生活”的整体性、历史性与不断生成性,更为重要的是确立了现实生活的主体性原则。这样,马克思就为生活辩证法确立了基本的原则。

   在此基础上,马克思生活辩证法因生活世界的生成、嬗变与历史性变迁而展开自身的逻辑,形成了以“劳动—生产”为基源、以物质生活资料的生产为基础而生成的经济生活、政治生活、社会生活和精神生活等多领域、多层面交错形成的生活关系逻辑,构成了生活的空间性维度,最后显现为生活形态的阶段性与历史性转换、生活从民族史向人类史转换,敞开更为广阔的历史前景,形成生活的时间性维度。这样,以劳动、生产为发源,以生活的时间性和空间性并行演化为特征,构成了马克思生活辩证法的内在图式。

   1.劳动—生产辩证法

   在马克思生活辩证法的结构中,“劳动—生产辩证法”是最为基础和本源意义的,因为“劳动—生产”是生活主体自我生成、生活主体得以确认的前提,也是—切社会关系与生活逻辑得以建立的基础。从这意义上看,“劳动—生产辩证法”构成了马克思生活辩证法的第一层次,也是马克思生活辩证法最基本的内核。

   文艺复兴以降,人与劳动的关系得以改写;尤其是工业革命以来,劳动的地位得以历史性的提升。正如汉娜·阿伦特所言:“我们的世界与从前相比,决定性的相异点是:给了劳动以尊严。如今这平凡的劳动具有了怪异的威严,而且这样的事情距今也还没到一个世纪。”同时,“我们说自己生活在劳动者的社会里,就是在‘以维持个体生命为目的’意义上,第一次承认人类的所有活动都是劳动的活动,人类第一次承认自己是在劳动力所有者的社会里生活”。⑩人类的生活世界已经因劳动的凸显而充满着人的意志、人的本质力量的现实化。人就生活在自己所创造的世界里,人的生活是由自己劳动缔造出来的。

   而对于现代性生活的这一历史特征,黑格尔从个体发展和人类形成双重视角对劳动的重要性加以了充分的肯定与分析。马克思在批判黑格尔的过程中对此也加以肯定与赞誉。因为在黑格尔以前的劳动或实践范畴主要是指道德实践,属于伦理领域,而黑格尔的劳动概念是指生产劳动,是主体和对象之间的关系。更为重要的是,黑格尔把劳动看作人的本质。对此,马克思说“黑格尔把人的自我产生看作一个过程……他抓住了劳动的本质,把对象性的人、现实的因而是真正的人理解为他自己的劳动的结果”,并“把劳动看作人的本质,看作人的自我确认的本质”。(11)但是,不可否认,黑格尔哲学的“劳动”是“绝对精神”自我扬弃的一个环节,本质上指的是“精神的劳动”。尽管黑格尔已经从经济劳动关系中预示了“异化劳动”于现代人、现代生活之宿命。

   马克思充分吸收了黑格尔劳动与人的本质关系的思想,并更进一步将劳动提升为人的自由自觉的活动,是人的“类本质”规定,从而确立了人的劳动具有超越种属限制的自主性与自由性特征,使人与动物区别开来,劳动成为人之为人的标志性尺度。由此,马克思突破了黑格尔的“精神劳动”理论,凸显了劳动就是人的现实劳动、现实的活动,即是对生活资料的生产,这样,在现实的劳动中,人的本质不仅得以生成,而且人的本质力量不断得以确证。然而,在私有制的条件下,作为人的本质力量对象化的“劳动”却反过来阻滞、压制着人的存在与发展,导致了“劳动异化”,在此种情况下,“劳动始终是令人厌恶的事情,始终表现为外在的强制劳动,而与此相反,不劳动却是‘自由和幸福’”(12)。劳动是人的本质规定,劳动是人作为人确证自己最基础的方式,成为人的最为基本的权利。然而,“异化劳动”最终剥夺的是人的劳动权利,使劳动者在以私有制为依托、为基础而生成的权利结构中,劳动权利不断被剥夺,最后“一无所有”。从这个意义上来看,“异化劳动”所蕴含的是对以私有制度为基础的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批判与否定。这也是马克思劳动辩证法最为基本的价值立场。

   在劳动分工维度,马克思从分工的技术层面和价值层面对之加以分析,并始终从价值层面来审视其技术层面,从而揭示了劳动辩证法。马克思分析了在私有制下的分工,一方面,提高了劳动效率,创造了大量的物质财富,因为“受分工制约的不同的个人的共同活动产生了一种社会力量,即扩大了的生产力”(13)。另一方面,“这种社会力量在这些个人看来就不是他们自身的联合力量,而是某种异己的、是他们之外的强制力量”,“他们不再能驾驭这种力量”(14);并且,“人本身的活动对人来说成为一种异己的、同他对立的力量,这种力量压迫着人,而不是人驾驭着这种力量”,更进一步看,在此种分工的境况下,“任何人都有自己一定的特殊活动范围,这个范围是强加于他的,他不能超出这个范围……他只要不想失去生活资料,他就始终应该是这样的”(15)。同时,在劳动与生产中,在私有制下,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在不断简单化的同时,也在不断畸形化。如此,马克思通过对劳动分工的解析,透视了劳动—生产辩证法内在所生成的悖论。

   在劳动、生产中,不仅生产出人的生活所需要的物质财富,而且同时生产着人生活于其中的各种关系,这些被生产出来的“关系”构成了人活动的场域与条件。如此,因劳动、生产而发轫,从而以此为基点衍生与构建出人的生活世界。如此,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在马克思生活辩证法逻辑结构体系中,劳动—生产辩证法为其基础的、发生学意义上的源头。正是在这一意义上,马克思才做出“全部社会生活在本质上是实践的”的深刻判断。

   2.生活关系辩证法

   在马克思生活辩证法的逻辑中,劳动、生产是启动器与引擎。因人类的劳动、生产,人的生活世界生成了它内在的不同领域,形成了各领域之间特有的关系逻辑,尤其是在现代劳动与生产的基础上生成的现代生活,已经充分而全面地展现了生活世界内在的结构及其各领域之间的张力。换句话说,在劳动、生产基础上生成的经济生活、社会生活、政治生活和精神生活渐次相对独立,形成了生活世界的多维度、多界面,进而彰显各领域之间内在的逻辑。对此,马克思对生活辩证法从时间和空间两个维度上予以了描述。他说:“人们在自己生活的社会生产中发生一定的、必然的、不以他们的意志为转移的关系,即同他们的物质生产力的一定发展阶段相适合的生产关系。这些生产关系的总和构成社会的经济结构,即有法律的和政治的上层建筑竖立其上并有一定的社会意识形式与之相适应的现实基础。物质生活的生产方式制约着整个社会生活、政治生活和精神生活的过程。”(16)

   近代以降,现代生活已经全面展开为经济生活、政治生活、社会生活和精神生活等多维度、多领域和多样态,相应地,各领域在生活世界中的功能亦分化,其定位亦渐次明确;同时,各领域运行所遵循的原则、生成的逻辑、评价的尺度也具有相对独立性和彼此不可替代性。如此,现代生活世界的整体性、统一性,正是以生活领域不断分化、领域相对独立为其前提和基本特征。现代生活的丰富性、多样性,各领域之间内在的逻辑,在丰富性、多样性基础上的统一性特质,以及现代生活的巨大震荡与流变,构成它的标志性特征。正如马克思所说:“生产的不断变革,一切生活状况不停地动荡,永远的不安定和变动……一切固定的僵化的关系以及与之相适应的因素被尊崇的观念和见解都被消除了,一切新形成的关系等不到固定下来就陈旧了。一切等级的和固定的东西都烟消云散了,一切神圣的东西都被亵渎了”;“这就是资产阶级时代不同于过去一切时代的地方”。(17)这一切都标志着现代生活与前现代生活的根本差异。这正是马克思展开对现代生活进行批判的基本事实,也是马克思对各个领域生活进行确证与批判,从而揭示生活关系辩证法的对象。

直面现代经济生活,马克思着力剖析资本的发生、发展与矛盾,以及资本对生活世界秩序与规则的改写与重塑,批判了现代资本主义经济生活中的资本逻辑,从而揭示了资本主义的经济生活辩证法。(18)为此,马克思深度挖掘了资本主义经济生活追求剩余价值的内驱力和目的的实现与资本主义所有制之间的矛盾,解开了资本主义生产、分配、交换和消费等环节中所蕴含的与生产者权利实现之间的悖论,如此,也就掀开了资本在不断否定、不断扬弃自身外在形态的过程中,不仅范导出资本主义的生产逻辑,而且范导出资本主义的价值逻辑,进而全面向生活世界扩张。(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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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责编:陈冬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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