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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文郁:巴门尼德的στιν:本源论语境中的“它是”

更新时间:2020-06-08 13:36:34
作者: 谢文郁 (进入专栏)  
从此,人的思维方式就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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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 自从王太庆的“我们怎样认识西方人的‘是’”(载于《学人》第四辑,1993年)发表以来,国内学术界在关于“存在”和“是”问题发表了数十篇讨论文章。我在这篇文章中不打算一一分析这些讨论。我于1988-1992年在北京大学教授西方哲学史课程,其间常常去王太庆先生居所请教。因为我当时在写作《西方哲学通史》(古希腊部分),在涉及巴门尼德时,“存在”和“是”问题乃是我们的主要讨论话题。我当时写完巴门尼德一章后,即送给他审阅,其中的写作思路得到了他的肯首。我的手稿(30万字)后来因为出国留学等原因而遗失。我和王先生虽然在ἒστιν的理解和翻译上彼此意见不尽相同,但是,我的处理深深受益于当时的讨论。本文的写作仍然是在当年的思路中。

   [②] 本文处理巴门尼德残篇希腊文以Kirk/Raven/Schofield(The Presocratic Philosophers,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83)的编辑本为原本。中译文根据这个编辑本。我不打算就文本学展开讨论。这段残篇收集在辛普里西的《物性论》(78,5)中。Kirk/Raven/Schofield根据G.E.L. Owen的解读(“Eleatic Questions”, 载于R.E. Allen and D.J. Furley, Studies in Presocratic Philosophy, Vol. 2: Eleatics and Pluralists,London: Routledge, 1975)把辛普里西的原文ἠδ’ ἀτέλεστον(未完成的)改写为ἠδέ τέλειον(完满无缺的)。参阅该书第248页注释1。我接受这种改写。比较残篇8:32和33有οὐκ ἀτελεύτητον(不是不完全的)和 οὐκ ἐπιδεθές(不是有缺陷的)的描述,我们发现,按照辛普里西的原文会导致巴门尼德残篇文本上的直接矛盾。因此,我认为Owen的读法和改写是可取的。

   [③] 希腊化时期,古希腊语出现了一种新的形式,称为普通希腊语(Koine Greek)。使用者通常是那些非希腊本土出身的居民。他们在使用时有意识地遵循语法。与此相对的是希腊本土流行的希腊语,称为古典希腊语(Attic Greek),为土生土长的希腊人使用。他们在使用时大都跟着感觉走,没有明确的语法意识。巴门尼德也是这样使用古典希腊语的。但是,巴门尼德对ἒστιν问题的追问最后推动亚里士多德开始对希腊语进行语法研究。

   [④] 我在阅读国内学术界的相关讨论时,发现大都忽视了其中的主语。这个忽略导致了一系列想当然的问题和讨论。我不想在这里一一指出。这里要指出的是,我们的许多误解和争论都是从此而来的。我在以下的讨论中要召回这个被忽略的“它”。这样做可以帮助我们理解巴门尼德的思想关注和论证思路,以及他的讨论在思想史上激发的问题。

   [⑤] 人们关于本源问题的追问可以追溯到古代近东文明中的各种神话。不过,在思想上明确提出本源问题则要归功于赫西奥德的《神谱》(约西元前8世纪)。我们知道,《神谱》清理诸神起源的最后落脚点是“混沌之神”。和诸神不同的是,“混沌”是不可描述的。一旦加以描述,它就成了诸神之一,而不是诸神之祖。然而,神话中的“神”是在想象中建立起来的。如果不能描述“混沌之神”,我们如何对它进行想象?于是,如何描述这个不可描述的“混沌之神”就成了当时的一个重要话题,推动人们谈论这个作为始祖的“混沌之神”。几百年后,“混沌”问题在柏拉图的《蒂迈欧篇》仍然是一个主要话题。我认为,当泰利士说本源是水的时候,他是企图用水的不定性来描述“混沌”。

   [⑥] 柏拉图在《智者篇》深入分析了这个反证法,认为巴门尼德在这里犯了一个逻辑错误。柏拉图谈到,我们对主词进行界定时可以有两种方式。其一是正面界定,比如,它是和A相同的。其一是反面界定,比如,它是和非A相异的。这后一种界定可以换一种说法:它不是非A。比如,在界定人这个主词时,我们可以说:人不是狗,不是树木,不是石头等等。在实际理解中,这种界定方式不但常用,而且必不可少。巴门尼德认为“它不是”这种说法不是对主词进行界定,因而是说不出来的。然而,柏拉图指出,对于任何一个主词,我们都必须在“它不是”中进行界定。因此,柏拉图认为,巴门尼德在这个问题上是错误的。参阅《智者篇》258c-259e。也可参阅谢文郁译注《蒂迈欧篇》(上海世纪出版集团,2005年)的附录一(第三部分)。不过,柏拉图并没有否定巴门尼德关于主词具有实在性这一说法。

   [⑦] 关于这“独一无二”的用法,我采取Kirk/Raven/Schofield编辑本的读法:μουνογενές(独一存在)。由于第尔斯所使用的古代抄本在残篇8:4的文字模糊不清,所以,人们在重建文本时有不同意见,主要有这几种看法,除了μουνογενές,还有人建议读为οὐλομελές(单一体)或μουλομελές(合一体)。伯尼特(John Burnet, Early Greek Philosophy, London: A&C Black, 1920, 第四章注释20)谈到,在重建这段文字时,人们对抄本中的μ, ν, γ, λ这几个字母难以分辨,在不同理解中就有不同的重建。

   [⑧] 相关讨论可以参阅谢文郁:“《智者篇》和柏拉图理型论的发展”,载《蒂迈欧篇》,谢文郁译注,上海世纪出版集团,2003年。

   [⑨] 关于亚里士多德范畴论和“它是”的关系,参阅余纪元:“亚里士多德论ON”,载《哲学研究》1995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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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责编:陈冬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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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云南大学学报》(社科版,2012年第二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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