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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枢元:姑苏暮雨酒一樽

更新时间:2020-05-11 11:50:39
作者: 鲁枢元  
而且还是蒙校方特加的恩宠。自己想想也好笑。(听说现在规矩又变了,教授只要有经费,80岁也可以带研究生)在规章制度越来越严密的同时,学生的厌学情绪却越来越严重,教师学科创新的动力越来越不足,起码我的感受如此。初来苏大,我的课不同学科的同学都有选修的,甚至外学院的学生也有来旁听的。教室后边常常还要临时添加凳子,甚至小教室要换成大教室。后来,自以为学问看涨了,愿意就教的学生反而大大减少,连文艺学学科的研究生也不愿多选课,剩下的只有我自己的几个学生,活脱的门可罗雀。

  

   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王元化先生临终前发出的一声叹息:这个世界不再让人着迷!

  

   同时我也想到我早年的一位学生、如今已是多产的翻译家的张月教授翻译的法国著名社会学家米歇尔·克罗齐耶在《法令不能改变社会》(On ne change pas la société par décrit)一书中表达的思想:我们应对复杂局面的制度手段效能低下,仅仅凭借逻辑演绎出来的条例规则,不可能用来解释诸种实际的境遇,所以归根到底,行政管理机构通过法令来对自身进行改革,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一介书生更无从改变社会,我只能约束我自己退出这场游戏。于是我向校方提出提前退休的申请,并被很快批准。

  

   2015年国庆节过后,苏州大学文学院一位资深教授的一篇关涉教育界多种弊端的申诉文章,在互联网上引起轩然大波。这篇网文中还提到我:“有一位全国知名的文学评论家鲁枢元教授,也是六十刚出头,就被迫黯然离开了苏州大学,回到了河南老家的一所大学重新就职。”这段话字数不多,但与事实多有出入,我想借本文发表的机会加以澄清:校方曾按照程序决定我延迟退休至70岁,是我自觉没趣,感到再这样混下去无疑自取其辱,于是主动申请提前退休,不能说是被迫的。

  

   今年苏州的梅雨时节虽然阴雨绵绵倒也不乏清风袭袭,置身阳台窗下,反倒特别凉爽。天色渐晚,独墅湖的湖面上云暗水白,樟树林葱茏茂密,一片稠绿。脑海里反而回忆起童年上学时的情景。我5岁半上小学,学校设在一座古庙里,离我家不到一里地,沿着惠济河的河岸走,要经过两座木板桥。从不记得有家里人送我,一个瘦弱的孩子揹着一只家做的蓝布书包,一边走,一边看河里浮游的白鲦鱼,草丛里跳出的蚱蜢,树梢上飞过的蜻蜓。

  

   从惠济河到独墅湖,从汴梁到姑苏,70年过去,对我来说也差不多就是从“北宋”到了“南宋”。在北方长年喝的是白酒,到了南方才学会喝黄酒。白酒浓烈,黄酒绵长。白居易诗曰:“秋风江上浪无限,暮雨舟中酒一樽。”他喝的也该是黄酒,即古人所说的“醴”、“醪”之类。杜甫叹息:“酒债寻常行处有,人生七十古来稀”,所谓“老杜”,也只活了59岁。说到底,还是喜欢潇洒的苏东坡:“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


己亥年梅雨时节·姑苏·暮雨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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