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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的奥秘

更新时间:2020-04-03 10:13:21
作者: 吴万伟  
他妻子曾经给我,她接到附近书店咖啡馆老板的电话,说她丈夫在偷饼干,显然已经痴呆了。她告诉老板先记账,她随后去还。后来,当朋友被送进附近的养老院,妻子前去探望时,发现这家机构的餐厅地板上有很多稻草。在问到怎么回事时被告知,头天晚上那里举行了谷仓舞会。她问“我丈夫参加了吗?”人家告诉她,跳了而且似乎很开心。我能很容易地想象陆军元帅隆美尔(Field Marshal Rommel)和戴高乐(Charles de Gaulle)跳谷仓舞,也断然不会想到那个庄重害羞的好朋友竟然去跳舞。显然,一台完全不同的大脑已经进驻他的身体。

   布莱森写到“你的大脑就是你。其他任何东西都不过是管道和脚手架。”在大脑的所有类型的活动中,记忆活动似乎最容易变化,尤其是上了年纪之后。记忆似乎十分任性,有很怪异的选择性,常常令人极其失望。过去几天里,我已经记不起来曾经给我很多伤害的女人的名字,也不记得小熊队投掷手凯瑞·伍德(Kerry Wood)的名字,不记得意大利神父作曲家安东尼奥·卢奇奥·维瓦尔第(Antonio Vivaldi)的名字。同时,我却栩栩如生地回忆起1942年在尤金菲尔德学校(Eugene Field School)幼儿园最漂亮的姑娘梅尔斯卡里(Merle Scurry)的名字和面庞,回忆起电台普莱尔(Prell)洗发水广告片中的那只猫。见人能叫出适当的名字,这是很多像我这把年纪的人存在的主要问题。不久前,有位朋友在吃中午饭时提出的问题是“那部名字我已经忘记的电影中的那个演员叫什么来着?”这种常见的记忆丧失是否标志着痴呆症的开端呢?人们很自然这样担忧,我更愿意不这么想。

   布莱森没有触及的与身体相关的少数话题之一是疑病症(hypochondria),即对个人健康的非正常恐惧,担忧自己身患严重疾病的恐惧。我已经听说过,疑病症患者的寿命往往比那些没有这种心理疾病者更长,或许仅仅是因为他们经常去找医生看病。人上了年纪,不仅更容易患上疑病症,而且这种担忧似乎不仅不是疑神疑鬼而且是很有道理的。年纪越大,患上疾病的机会也越高,致命一击而彻底倒下的机会也更大。布莱森报告说,40%的美国人在一辈子中肯定患上癌症,60%的人肯定患上老年痴呆症,虽然心脏病仍然是死亡的头号杀手。左臂红肿是潜伏的心脏病即将突发的症状?右肩上的斑点或许是淋巴瘤或黑色素瘤或其他听起来甜美却致命的皮肤癌?至于肠子蠕动的轻微异常,那或许意味着胃癌或结肠癌?为什么不是呢?到了75岁或者再大些以后,就是在等待两只鞋子都落地啊,或者无论如何像我这样,同时保留着我在敲敲木头保险公司购买的保险单。

   布莱森写到,“我们现在更多死于非传播疾病而不是传染性疾病。”换句话说,我们死于基因遗传或者缺乏养生技能的情况更为常见。肖伯纳(George Bernard Shaw)的名言“确保长寿的最佳办法是仔细挑选你的父母”。养生主要意味着锻炼和饮食。其实,我自己是既不注重锻炼也不注重饮食。一些像我这把年纪的朋友仍然能参加五千米竞赛,仍然能做一百次俯卧撑和几十个引体向上;也有人仍然能进行网球单打训练。可我的唯一锻炼是,站着把裤子穿上,散步途中去取点儿东西而已。

   根据布莱森引用的研究,“每天坐六个小时以上的人”就可以被称为沙发土豆。很多时候,我坐着的时间超过12个小时。如果把我坐在写字台前写作的时间或在躺椅上读书的时间或在沙发上看棒球比赛或晚上看侦探电视剧的时间加起来,我可以被称为沙发土豆中的冠军了,应该拥有橡树叶勋章。不过,我的想法是,如果我能坐下来阅读尼古拉·列斯科夫(Nikolai Leskov)的小说或大卫·休谟(David Hume)的随笔,干嘛要傻乎乎地绕着街区或者在跑道上跑出一身臭汗呢?干嘛要毁掉膝盖上所剩无多的软骨呢?

   至于饮食,在过去一些年,我已经放弃了所有健康饮食禁忌,喜欢什么就吃什么。我成了放肆和疯狂的家伙,至少一天一个煮鸡蛋,只要有冰激淋就吃,每周至少吃两次红肉。布莱森注意到“美国最受欢迎的蔬菜是炸薯条,”我自己也非常喜欢。为避免说大话显得自己特勇敢,我必须说,我还会吃四种不同的维生素和一种他丁类降脂药来降低脂肪含量。不过,对我这把年纪的人来说,只吃一种处方药已经是很节制的了。我的很多同龄人都吃五六种处方药。布莱森说,“我们很少知道把不同的药同时吃下去后会发生什么。”有朋友告诉我,在约翰霍普金斯进行总体检查时,汤姆·沃尔夫(Tom Wolfe)透露说他一天吃13种药。霍普金斯医院的医生要他减掉8种。

   全世界的人的寿命已经普遍延长,因为儿童死亡率大幅度下降。癌症后幸存的几率也有显著的提高。根据布莱森引用的研究结果,药物可以解释这些改善的大约20%,卫生条件改善、饮食、和更健康的工作条件等也更重要。有钱人的寿命---这里一点儿都不令人吃惊---比其他人更长。但是,美国人----这里有些令人吃惊---的死亡率比澳大利亚人、英国人、德国人、法国人更高,毫无疑问,这归咎于糟糕的饮食、高强度压力、不良健康状况和暴力。

   斯宾诺莎(Spinoza)宣称“自由人最少想到死;所以他的智慧不是关于死的默念而是关于生的沉思。”但是,斯宾诺莎(1632–77)只活了44岁,他知道什么?蒙田(Montaigne (1533–92))活到将近60岁,感觉到我们似乎“要驱逐死亡的陌生性,”应该“总是在心中和想象中保留死的形象。”如果人们有幸活到80岁,死亡的话题就经久不衰了。从这种坚持中产生的问题是还能再活多长时间,还希望再活多长时间。对第一个问题的答案,我们没有办法控制,但是,我们显然至少在理论上能够思考第二个问题的答案。

   当然,只要生活还算美好,人人都愿意继续活下去。什么时候它开始不再美好呢?当痛苦已经远远超过快乐的时候,当人们感觉到自己的精神活力已经受到严重阻碍的时候,当人们不再能做自己喜爱而且渴望去做的很多事的时候。(我父亲活到92岁,他感到最遗憾的是丧失了独立性,在生命的最后一年一直需要人照顾。)至于我,只要我能像现在一样继续发现这个世界,这个同样丰富的复杂的,我应该一直活下去。就像我一直觉得的那样,这个世界有无限令人困惑的地方,同时也有无限的快乐和美好。

   作者简介:

   约瑟夫·爱波斯坦(Joseph Epstein),作家,著有《魅力:令人迷惑的赋魅》。

   译自:Bodily Curiosities by Joseph Epstein

   https://www.firstthings.com/article/2020/01/bodily-curiosit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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