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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加入北约:别以为只是玩笑

更新时间:2003-05-26 16:09:00
作者: 叶自成 (进入专栏)  

  

  90年代中期,美国启动北约东扩的进程,对俄罗斯的战略安全空间进行挤压。1999年3月,北约正式接纳波兰、匈牙利和捷克3国为成员国,这是北约东扩的第一波浪潮。其他东欧国家,尤其是波罗的海三国为加入北约一直在进行不懈的努力,而美国和北约也一直表示,北约的大门对任何一个欧洲国家都是打开的。布什上台后,美国又力图尽快实现第二轮东扩,声称北约将在今年11月布拉格首脑会议上就东扩问题作出“最重要的历史性决定”。2001年5月初,北约决定组建包括波罗的海3国的“北约东北军团”;5月底,北约首次在防区之外的波罗的海地区举行会议;8月26日,美国国务卿鲍威尔与参议员卢格还一再表示,美国支持波罗的海3国加入北约,俄罗斯对北约东扩“ 不拥有否决权”。8月29日,美国与11个北约国家及波罗的海3国军队举行了为期9天、代号为“琥珀希望2001”的军事演习。美国的军人第一次开进波罗的海地区。这次演习无疑是在为北约第二轮东扩行动造势。

  俄罗斯认为,北约东扩比美国的导弹防御计划更能威胁到俄罗斯的切身利益,尤其是波罗的海沿岸三国,是位于俄罗斯西北的门户,一旦这一战略缓冲地带加入到北约,俄西部地区的重要战略城市将全部暴露在北约常规力量的直接威胁之下。所以,俄罗斯必须对北约东扩第二波的势头进行坚决抵制。对北约向波罗的海地区的军事扩张,俄罗斯国家杜马专门为此通过了一项反对北约东扩的决议,谴责北约企图把波罗的海国家拉进北约,呼吁俄总统普京制定反对北约东扩的计划。

  普京对北约的立场一直是:“我们并不视北约为敌人。我们并不视其存在为一种不幸,但我们也看不到其存在的必要性。”这样一种冷战时期形成的针对俄罗斯的军事同盟组织,早就失去其意义,更别说继续扩大了。俄罗斯总统普京9月3日访问芬兰时讲话指出,北约扩大不会给欧洲创造“共同的安全空间”,只会使这一军事集团的防线更加靠近俄罗斯。“我要强调的是,波罗的海国家加入北约没有任何客观理由。把北约的边界扩展至俄罗斯并不能使欧洲实现全面的和平,也解决不了欧洲的任何重大问题。” “没有人在威胁别人。只有病态的头脑才会认为,俄罗斯会出现某种侵略力量。” 普京表示:“我们对此感到不高兴,我们认为这是个错误。”他质问到:“几乎每个人都说要在欧洲创造一种良好的气氛,但是,北约东扩有助于形成这种气氛吗?”

  针对北约在波罗的海地区进行的军事演习和北约东扩第二波的势头,俄罗斯与亚美尼亚、白俄罗斯等国在8月30日至9月6日进行了代号为“战斗合作2001”的大规模联合军事演习。9月10日至1 4日,俄罗斯战略空军又在堪察加半岛开始了代号为“首长司令部”的进攻性演习。演习以接近实战的方式模拟了俄防空部队坚决迎击“来自西方的空中威胁”,并在随后的反攻中使用战略轰炸机长途奔袭,发射巡航导弹摧毁了“敌方”位于太平洋地区的目标。

  但911事件以来,俄罗斯北约东扩问题上的立场再次出现了重大变化。俄罗斯在反恐怖问题上采取了异乎平常的积极主动的合作态度,俄罗斯迅速发表声明在政治上支持美国同恐怖主义作斗争。俄罗斯总统普京经过深思熟虑,还发表了关于全面支持在阿富汗实施军事打击的五点声明,包括特工部门之间进行积极的国际合作,向美提供所掌握的关于国际恐怖分子的营地及培训基地等情报;准备开放领空,以向进行反恐怖行动的地区运送人道物资;与中亚盟国协调立场,而且不排除这些国家为美提供机场的可能性;准备参加搜索和救援行动;扩大与阿富汗拉巴尼政府的合作,向该政府的武装力量提供更多的武器装备等。俄罗斯允许美国进入被俄罗斯视作其核心利益地区的中亚独联体地区,这被认为是俄政策发生的“转折性变化”。作为回报,美国和西方对俄罗斯在车臣问题上的批评已大为减少。这是俄罗斯与西方关系改善的一个表现。

  虽然俄罗斯没有正式递交加入北约的申请,北约也没有邀请俄罗斯加入该组织,但是北约秘书长罗伯逊建议,建立专门机构来研究加深俄罗斯和北约合作问题。普京表示,尽管俄罗斯仍旧反对北约东扩,但愿意做工作来根本改变双边关系。从俄罗斯总统的话中可以听出这样一个主张,即把与北约的关系从“临时的”“和平伙伴关系”过渡到“ 盟友式”的伙伴关系。何况,大家现在有共同的敌人--- 国际恐怖主义。值得注意的是,普京在今年10月3日欧俄峰会后,还专门和北约秘书长罗伯逊进行了会晤。普京在欧盟-俄罗斯首脑会晤结束后举行的记者招待会上说:“如果北约发生变化,如果北约成为一个更加政治化的组织,俄罗斯可以用另一种完全不同的观点来对待北约东扩。”普京强调指出,如果俄罗斯也被包括在这种政治化进程之内,那么俄罗斯将“自然而然地改变对北约扩大的立场”。罗伯逊也指出,美国遭袭事件发生之后,使北约和俄罗斯靠拢的东西要远多于隔阂,双方在经历了几十年的冷战后完全有可能建立一种“统一的关系”。

  为什么俄罗斯会从强烈反对北约东扩转变为有条件加入北约?这个问题比较复杂,我们即不能当真,也不能认为这完全是俄罗斯对付北约东扩的一种游戏。它包含的意义有三个:

  1从消极一面说,它反映了俄罗斯无力反对阻拦北约东扩趋势这一无奈的事实。俄罗斯近年来由于国力衰弱,不得不在美国和北约东扩问题上取守势。俄罗斯一直在反对北约东扩问题上持强硬立场,但也一直在北约的攻势面前一步一步往后退。90年代,俄罗斯实际上退后了两大步。1994年前后,俄罗斯不得不同意东欧国家与北约达成所谓“和平伙伴关系”,不仅同意东欧国家与北约建立所谓和平伙伴关系,而且俄罗斯自己也成了北约的和平伙伴关系国。这是俄罗斯倒退的第一步。1999年3月,俄罗斯又是吞下了波捷匈三国加入北约的苦果,这是俄罗斯所作的第二次让步,让北约东扩合法化。正如普京9月初访问芬兰时谈到波罗的海3国加入北约的问题时说,尽管俄罗斯认为北约东扩没有任何理由和必要,但申请加入北约是波罗的海3国自己的选择,俄罗斯无意对这些国家施加压力,俄罗斯不威胁任何邻国。正如芬兰总统哈洛宁对普京所说,波罗的海国家将成为北约的完整成员。现在的问题不是是否加入,而是什么时间加入。既然正面挡不住,不如换种方式。所以,俄罗斯的这种说法,很可能是为第三次让步制造舆论。

  2从中间的立场说,既使俄罗斯不把北约作为敌人,那么北约也不应把俄罗斯作为敌人。俄罗斯试图通过加入北约,实现俄罗斯一直坚持的建立所谓的包括所有欧洲国家在内的欧洲安全体系。俄罗斯作为一个欧洲国家,始终把对欧洲国家的外交作为俄对外政策的优先方向之一。俄外交的一个重要任务是,努力防止在欧洲出现任何新的分界线。俄罗斯愿意加入北约的说法,是不把北约视为“敌对组织”,也重申俄罗斯不是欧洲威胁的观点。

  3 从积极方面说,俄罗斯所谓加入北约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以退为进,以守为攻,使北约难于表态,从而使北约在外交上处于守势。美国一再强调不是针对俄罗斯。这种说法连美国人自己也不会相信。最近一段时间,美国不断放出风声说北约愿意接纳俄罗斯。布什今年访问欧洲时也说,“北约扩大后不会把俄罗斯当敌人。”既然如此,俄罗斯也想加入北约,北约能否接受呢?

  实际上,俄罗斯最先提出要加入北约问题。早在1996年10月,接替列别德任俄安全会议秘书的雷布金就提出,如果俄罗斯被排除在北约东扩进程之外,对俄很不利,俄罗斯只会大声说“不行”、“反对”也没有什么意义,俄罗斯应当参加北约的政治组织,就象法国那样。俄罗斯学者谢尔盖。科尔图诺夫在1997年又提出,为了使俄罗斯在北约东扩的第二波时不输掉波罗的海地区,俄罗斯也可以考虑参加北约,而北约东扩对俄罗斯没有什么坏处,反而是俄罗斯的一个机会。普京出任总统以来先后3次向西方进行试探,但均遭到美国的回绝。因为俄罗斯提出的条件是:第一,北约改变其军事同盟的性质,变为以政治合作为主,不搞军事扩张,不把北约的军事装备布置到俄罗斯邻近国家去;第二,改变现在俄罗斯与北约的只讨论不决策的关系,使俄罗斯在北约中拥有否决权。俄罗斯意图很明确,通过融入北约,改变北约的性质和功能,从内部化解北约对俄罗斯造成的威胁。 俄罗斯的最终意图是,通过加入北约,在北约内部加强与其他欧洲国家的团结,使北约演变成为一个以欧洲国家为主体的组织,削弱美国一超在北约中的领导地位,使俄罗斯在欧洲问题上拥有更大的发言权和决定权。

  所以,俄罗斯加入北约的问题,从俄美双方来看都多多少少反映了双方的部分真实的意图。这种假设有没有实现的可能性,最终还是取决于美国是否放弃控制世界霸权的企图,如果美国愿意改变现在所谓“美国领导权”的战略,与世界其他大国平等相处,放弃一超独尊,一超独霸,一超独大的心态。这是问题的关键。如果美国真的愿意这样做,那么俄罗斯加入北约有可能梦想成真。在美国,也真的有一部分人希望这样做。比如,美国乔治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库普钱在1997年8月认为,防止北约与俄罗斯冲突的唯一办法,就是使北约的大门向俄罗斯敞开,条件是俄罗斯继续走民主道路;布热津斯基也在1998年提出,在北约实现第一波东扩后,北约的下一个历史任务就是让俄罗斯参加北约,只有俄加入北约,欧洲才会有真正的安全,就象当年的德国加入北约一样。美国学者斯特劳斯还认为,俄加入北约对双方都有好处,对俄罗斯来说,可以帮助俄罗斯稳定民主制度和实现俄罗斯在国外的利益,对北约来说,有俄的加入,北约可以达到更高的水平,更稳定,在全球的影响更大。

  可惜这种意见还不是美国社会的主流意见,至少现在还看不出美国的当权者真的有这种打算。美国不时提出让俄罗斯加入北约,正如俄罗斯许多人认为的那样,这是美国开出的又一张空口支票,目的是诱使俄罗斯同意美国部署NMD,其次是为更多的东欧国家加入北约开路:如果俄罗斯自己都想加入北约,那么俄罗斯就更没有理由反对波罗的海三国加入北约了。美国十分明白,俄罗斯一旦加入北约,美国在北约几乎一言堂的局面就会发生变化,北约不可能成为美国对外政策的工具,比如,类似北约对南斯拉夫的战争就几乎没有可能;俄罗斯必将成为北约的另一个力量中心,北约内部现在虽然有一些意见分歧,但在美国的影响下,北约在大多数问题上还是可以形成一致意见,而如果俄罗斯加入进来,就不得不顾及各种力量的平衡,就会失去北约行动的有效性。在北约中处于主宰地位的美国人将坚决反对这种游戏,这将使该组织处于彻底瘫痪状所以,表面上看美国似乎愿意让俄罗斯加入北约,而俄罗斯也提出要加入北约,似乎问题应当容易解决,而实际上,只要深入分析就可以看出,美俄两国实际上是各吹各的号,各唱各的调,心里想的不是一回事。911恐怖主义对美国的袭击,更进一步表明以防范俄罗斯为其主要目标的北约东扩大方向错了,虽然有助于美国调整其把俄罗斯视为主要军事对手和潜在威胁的看法, 但美国在其调整对俄战略的方向上能走多远,还有待人们进一步观察。如果有一天美国真的愿意这样做, 那么,俄罗斯加入北约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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