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上一页 文章阅读 登录

张耀铭:数字人文的价值与悖论

更新时间:2019-10-18 20:55:43
作者: 张耀铭 (进入专栏)  

  

   这个阶段的所谓“成熟”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1)互联网的广泛应用。经过二十多年的高速发展,1991年第一个网页和基于文件内容的搜索协议诞生,1993年第一个图形浏览器出现,1994年电子商务现身网络,1995年亚马逊推出在线购物服务,1996年由微软提供的免费电子邮件服务启动,1997年博客让互联网成为私人交谈空间,1998年谷歌上线标志着网上搜索时代来临,2003年网络电话VOIP成为主流,社交网络聚友网发布。随着计算机的多媒体化及其与互联网的结合,“计算机不仅能处理文本对象,也可以处理图像、声音,同时用大规模数据库来存储和管理这些多媒体信息,更多的语料库、声音和图像数据库被建立”。历史文献数据和新近产生的研究文献大部分被数字化,整个人文计算研究的基础也发生了革命性的变化。(2)“档案馆”项目密集出现。这个时期由美国国会图书馆和美国各大学等机构资助的项目增多,有相当数量的项目与档案或历史记忆主题相关,如美国弗吉尼亚大学数字历史研究中心1993年启动的以美国南北战争时期平民生活档案为主题研究的“影谷档案”,美国弗吉尼亚大学人文高新技术研究所2001年启动的以美国传奇诗人Emily Dickinson个人档案为主题的“狄金森电子档案项目”,美国乔治梅森大学历史与新媒体研究中心2002年启动的“911事件数字档案项目”,美国弗吉尼亚大学人文高新技术研究所2003年启动的以阿根廷查科省历史档案为主题的“查科研究档案项目”。此外,还有美国女作家档案、罗塞蒂档案、威廉·布莱克档案等等。根据国外档案数字人文项目划分标准,国外档案数字人文项目主要包括五大类:GIS历史地理可视化项目、语料库建设项目、历史数据库建设项目、社会及历史场景重建项目、档案数字化项目。“数字人文研究与档案、档案工作紧密相连,目前,全世界的档案学者都已对档案在数字人文中的角色、功能和参与实践活动等进行探讨和研究。”

  

   5. “数字人文”阶段(2004~)

  

   1930年,陈寅恪在《陈垣〈敦煌劫余录〉序》中指出:“一时代之学术,必有其新材料与新问题。取用此材料,以研求问题,则为此时代学术之新潮流。”通过数字人文提供的新方法和新实践,建立数据库、发掘新材料,验证旧结论、研究新问题,正成为我们这个时代的新潮流。

  

   (1)《数字人文指南》出版

  

   经过几年沉淀,安斯沃思命名的《数字人文指南》在2004年出版。这标志着人文主义与技术主义的争论暂时告一段落。“但名称的转换并不仅仅是为了吸引更多人文学者加入该领域而采取的策略,它还是从内部技术的发展和学科外延的扩大而对学科内涵和外延的一种修正。”尽管该书中“人文计算”出现的频率次数是“数字人文”的大约两倍,但对“人文计算”进行总结的同时,也对“数字人文”进行了推广和前瞻,这对数字人文以后的研究与发展无疑具有里程碑的重要意义。从此,“数字人文”逐渐取代“人文计算”,成为计算机协同人文学科开展合作性研究的代名词。

  

   2004年起,“欧洲研究基础建设策略论坛”联合英国、法国、德国、荷兰、丹麦等国的研究机构和力量,合作推动“艺术与人文的数字研究基础建设”。2008年,美国国家人文基金会设立数字人文办公室并启动“数字人文进步奖”,申请的项目内容包括:一是运用数字实验和计算等技术对人文学科开展创新研究,增强实践能力;二是分析数字文化对人类社会生活造成的影响;三是探索数字人文学科在特定领域或学科研究中的意义和作用,以及具有的哲学影响;四是振兴与恢复已损坏但依然有利用价值的数字项目,这些项目对人文学科的科研和教学有实质性帮助,并承诺可以提高公众的人文素养。这成为数字人文领域被制度化的重要标志。此后,数字人文技术创新充满了张力,许多人正在这个领域做着充满想象力的探索。“这种张力存在于那些已经进入这领域很长时间的人和那些正准备进入的人之间,存在于学科性和跨学科性之间,存在于制作和解读之间,存在于这个领域的历史和未来之间。”

  

   (2)“数字人文”的技术体系

  

   安妮·伯迪克、约翰娜·德鲁克等在《数字人文:改变知识创新与分享的游戏规则》中这样描述,当代数字人文寻求超越简单的数据仓储建设和编辑从而走向新的整合性实践,它包括开展统计处理(计算机语言学)、运用链接(超文本)、建模(包含结构构建与视觉呈现)、创造结构化数据(可扩张标记语言)、开展循环反复编辑并采用版本控制等。刘炜等认为数字人文的技术体系主要包括六个方面:一是数字化技术:构造数字人文的资源基础;二是数据管理技术:构造数字人文服务系统;三是数据分析技术:构造数字人文应用平台;四是可视化技术:构造数字人文的直观形象;五是VR/AR技术:构造数字人文的交互环境;六是机器学习技术:构造智能系统实现智慧服务。

  

   总之,数字技术工具不仅是承载和处理人文科学内容的“形式”,其本身就承担了知识界面、3D建模、文本编码、数据库设计、地理空间分析、历史仿真、个性化服务与精准推送等实质性功能,可以引导、扩展甚至改变学者的研究习惯。当前由人工智能引领的新一轮科技革命方兴未艾。在大数据、数字人文、超级算法等新理论新技术的驱动下,古老的人文学科正呈现智能检索、数据分析、内容挖掘、场景模拟、跨界融合、平台协作、机器学习等新特征,这将促使传统的人文学科大量借用自然科学的技术手段进行研究,“科学性”显著增强。

  

   (3)高校数字人文教育

  

   近十年来,各个大学相继组建数字人文实验室、招收数字人文专业的研究生已经成为普遍现象。据国际数字人文组织联盟(ADHO)的统计,截止到2018年3月,全球有194个冠以“数字人文”的机构或项目正在运行。数字人文中心建设起源于美国,从全球的分布情况来看,绝大多数的高校数字人文中心集中在北美和欧洲国家,亚洲国家只有少数的专门研究机构。美国知名的高校数字人文中心,主要有弗吉尼亚大学人文先进科技研究所、内布拉斯加大学林肯分校数字人文研究中心、斯坦福大学数字人文实验室、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数字人文中心、哈佛大学“人文2.0实验室”、伊利诺伊大学香槟分校人文艺术与社会科学计算研究所等。此外,英国伦敦大学学院数字人文中心、英国伦敦国王学院人文计算中心、英国格拉斯哥大学人文科技信息研究所、英国谢菲尔德大学数字艺术与人文专门研究中心、德国哥廷根大学数字人文中心、加拿大维多利亚大学人文计算与媒体中心、日本立命馆大学日本文化艺术数字人文中心、中国武汉大学数字人文研究中心和中国台湾大学数字人文研究中心等,也取得不俗的研究成果。这些数字人文中心建设模式体现了四个方面的特征:一是数字人文中心建设主要是由综合性大学推动的;二是绝大多数定位于“跨学科协同创新服务机构”;三是“项目制”是数字人文中心运行的基本方式;四是通过开展各种形式的活动促进信息技术和人文社会科学的融合。

  

   数字人文教育在欧美国家起步较早,且发展迅速。早在1995年,加拿大麦克马斯特大学就开始为人文学科的学生开设“人文计算引论”、“人文领域的多媒体介绍”、“电子文本和计算语言学”课程,旨在为学生提供信息技术基本方法。2002年英国伦敦大学国王学院数字人文系正式成立,2005年伦敦国王学院率先成立了数字人文博士学位授予点。随后的十几年中,美国的马里兰大学、德国的帕绍大学、意大利的博洛尼亚大学、瑞士的洛桑大学、爱尔兰的科克大学、荷兰的阿姆斯特丹大学、加拿大的多伦多大学等几十所大学开设了数字人文课程。2018年,美国哈佛大学东亚语言与文明系开设了《东亚数字人文课程》,课程内容包括文本数据分析与处理、数据可视化、数据库技术、地理信息系统等。据欧洲语言资源与技术研究基础设施及艺术与人文数字研究基础设施合作建立的数字人文课程注册门户网站显示,截止2018年2月,在网站中注册的数字人文课程共有153个。这些课程包括了本科、硕士、博士的整个阶段。其中面向本科生的有39个,面向硕士生的有69个,面向博士生的有5个。此外,还开设了28个学分课程,4个暑期学校课程,1个继续教育课程,4个模块课程。美国与欧洲国家的数字人文课程涉及的学科种类较多,跨学科特征明显。学生除了学习专业课程之外,还在课堂上针对数字人文中遇到的实际技术问题,结合相关实用的工具类软件进行练习操作。

  

二、学术期刊在数字人文兴起中发挥的重要作用

  

   综观数字人文的历史,从布萨神父与IBM在1949年的合作开始,经历人文计算的联合、新发展、成熟到数字人文,数字技术与人文研究的跨界、融合已经形成了清晰的发展脉络。其中,学术团体、学术会议和学术期刊,构成了组合性的学术共同体,并推动了数字人文的兴起与发展。

  

   (一)学术共同体成为学术秩序的建设者、维护者

  

   20世纪40年代,英国哲学家迈克尔·波兰尼(M. Polanyi)在文章《科学的自治》中首次提出“学术共同体”这个概念。他把具有共同信念、共同价值、共同规范的从事科学研究的科学家称为学术共同体,以区别于其他社会群体与组织。美国科学史家托马斯·库恩指出:“科学共同体是由一些科学专业的实际工作者组成。他们由他们所受教育和见习训练中的共同因素结合在一起,他们自认为也被认为专门探索一些共同的目标,也包括培养自己的接班人。”学术共同体是什么?中国科学院院士韩启德认为,所谓的学术共同体就是指一群志同道合的学者遵守共同的道德规范,相互尊重、相互联系、相互影响,共同推动学术的发展,由此而形成的群体。由此可见,学术共同体是基于某种学科、价值、理念和规范的认同而形成的结构松散的学者社群与学术团体。

  

   从“人文计算”到“数字人文”的转变,使该研究领域逐渐获得世界人文学界的承认,从中我们看到学术共同体发挥的作用相当清晰。自1973年开始,在欧美先继成立了一些学术团体,比较重要的有文学与语言学计算学会(ALLC)、计算机与人文学科学会(ACH)、美国人文计算学会、澳大利亚数字人文协会、日本数字人文协会、欧洲数字人文协会和国际数字人文组织联盟(简称ADHO)等。这些学术共同体由学者以专业为基础自主结社和自主运作,制定规则、召集会议、创办期刊、同行评审、学术培训、发现人才,学术共同体通过学术交流、学术批评、学术评论表达“民意”和进行监督。可以说,“这种由团体、刊物和会议所构成的组合性学术共同体,不啻是一个开放的学术讨论和批评的空间,是学术秩序的建设者、维护者和监督者”。

  

   (二)学术会议成为数字人文讨论和批评的开放空间

  

自从1970年在英国剑桥召开第一次ALLC人文计算会议之后,逐渐形成通过会议定期开展学术交流与批评活动的机制,以后更发展成为在欧洲和北美轮流召开的惯例。20世纪70年代,ALLC会议召开了四届,ICCH会议召开了三届。(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爱思想关键词小程序
本文责编:limei
发信站:爱思想(http://m.aisixiang.com)
本文链接:http://m.aisixiang.com/data/118616.html
文章来源:《澳门理工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2019年第4期
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