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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林:从论才三章看孟子的性善论

更新时间:2019-06-23 23:49:38
作者: 李景林  
良心以“好恶”迎拒事物⑩,必缘境而显现为当下性的种种“端”。同时,这“端”的显现。本具“智”的规定,因而其缘境而发生的感应,乃必然具有道德的指向与决断。这个本然的指向,因境域之差异而具肯定与否定两个方面,我们在上述诸“端”中,就可以看到这一点,如不忍、恻隐、恭敬、亲亲等,可为“好”和“是”所摄;而羞恶、不为、耻、忸怩、无受尔汝等,则可为“恶”和“非”所摄。从这个意义上讲,在思孟一系的心性论中,并不存在一种无任何道德指向的现成“自然情感”,由此而来的所谓“自然人性论”也就无从谈起了。

  

   六、“类”与“类性”

  

   “论才三章”(二)更用“类”性这一概念,来概括人性的内容:

   孟子曰:富岁子弟多赖,凶岁子弟多暴,非天之降才尔殊也,其所以陷溺其心者然也……凡同类者,举相似也……圣人与我同类者……口之于味也,有同耆焉;耳之于声也,有同听焉;目之于色也,有同美焉。至于心,独无所同然乎?心之所同然者何也?谓理也义也,圣人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耳。故理义之悦我心,犹刍豢之悦我口。

   此章亦据“才”以论“性”。显然,这个“我与圣人同类”的“同类相似”说,是“接着”孔子所说的“性相近”讲的。孔子论人性,讲“性相近也,习相远也”(《论语·阳货》),孟子乃更进一步,从人作为一个“类”的类性的意义上来理解人性的内涵。在孟子看来,这个“类”性,包涵有作为理性之逻辑规定的“同然”和情感指向的“同悦”。“同然”,是讲人心在理性上对“理、义”具有共同的肯定和认可;不仅如此,人心对于“理、义”,同时又涵具情感实践性的“同悦”。从前述“能”、“知”一体的观念来看。这里所谓人心对于“理、义”之“同悦”,既非在此“同然”之外的另一种机能,亦非发生于理性认知之后的一种现成情意取向。人心对理义的“同然”和“同悦”,乃人的本心显现之同时俱起且共属一体的两个方面。也就是说,人心不仅在理性上肯定,而且在情感实存上内在真实地拥有这“理、义”。此两者相辅相成,构成了人作为一个“类”的类性之先天的才具(“才”),此即人性的内容。有一种观点,说儒家认为人与动物具有一种相同的生物本性,而人的本质则在于其道德性。也有人举“狼孩”为例来质疑孟子的性善论。这种说法似是而非。孟子对于人禽之区别是持严格态度的。在思孟的思想论域中,人可以堕落成禽兽,但你却不能把禽兽教化成人。仁义礼智等规定先天内在于人的情感实存,非由外铄而来,因此,人的情欲及肉身实存性与动物的生物本性,亦有着“类性”的本质区别。《尽心上》:“孟子曰:形色天性也,惟圣人然后可以践形。”讲的就是这个道理。

   综上所论,孟子所谓人性之善,不仅是一种理论的可能性和逻辑的必然性,而且具有存在性的先天内容。因此,这个人性善,是一种具有存在必然性的“本善”,而非仅具某种可能性的“向善”。

  

   注释:

   ①孔子论仁:“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颜渊》);“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述而》);“求仁而得仁,又何怨”(《述而》)。

   ②孔子论命:“死生有命,富贵在天”(《颜渊》);“道之将行也与,命也;道之将废也与,命也”(《宪问》);“亡之,命矣夫!斯人也,而有斯疾也”(《雍也》)。

   ③关于孟子人性善之逻辑根据的详细讨论,请参阅拙文:《论“可欲之谓善”》,《人文杂志》,2006年1期。

   ④此点我们在下文有详细的讨论。

   ⑤参阅李景林:《教养的本原》,第11章,沈阳:辽宁人民出版社,1998年版。

   ⑥儒家对“情”多有论述,不过,人的种种情态,皆可统属于以“好恶”迎拒事物这两种基本的情感表现方式;喜怒哀乐等,则被理解为此迎与拒在心灵上的反应(参李景林:《教化视域中的儒学》,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3年版,第155页)。

   ⑦⑧见庞朴:《帛书五行篇研究》,济南:齐鲁书社,1980年版,第57、58页。

   ⑨参阅拙文:《人性本善及其自我捍卫机制》,载《哲学动态》,2018年1期。

   ⑩如前所述,人心以好恶迎拒事物,乃统括传统所说“喜怒哀乐”、“喜怒哀惧爱恶欲”诸情感而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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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责编:陈冬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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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北京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第2018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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