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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兆华 王子今:里耶秦简牍户籍文书妻从夫姓蠡测

更新时间:2019-06-13 23:20:03
作者: 孙兆华   王子今  

   [摘要]里耶秦简牍户籍文书所见妻不书姓现象,或许反映了妻从夫姓的社会情形。其中只有户人书姓,体现了秦文书的简洁,也体现出秦户籍管理中以户人为中心的原则。户人之妻不书姓,可能是从夫姓,或体现了出嫁从夫观念在秦边疆地带的普遍流行。西北汉简所见卒家属廪名籍、葆出入名籍、吏及家属符和过关简牍中妻从夫姓明显,孙吴的临湘侯国户籍简牍则存在妻不书姓现象,两者或可证明里耶秦简牍户籍文书中的妻从夫姓情形延及后世。

   [关键词]里耶秦简牍;户籍;汉简;吴简;妻从夫姓

   [作者简介]孙兆华:首都师范大学历史学院博士后(北京 100048);王子今:中国人民大学国学院、出土文献与中国古代文明研究协同创新中心教授,博士生导师(北京 100872)

  

   刘增贵在《汉代妇女的名字》中认为:(对女子而言)“先秦虽有以夫之国氏冠于名前之俗,所冠并非夫姓。秦汉姓氏合一,一般妇女遂有以夫姓相称者。”[①]这指出了秦汉女名所反映的一种社会情形:妻从夫姓。

   里耶秦简牍户籍文书,特别是“秦代迁陵县南阳里户版”,存在妻不书姓现象,即书写时可能是默认妻子从户人(户主)之姓而省写,这或许反映了当时妻从夫姓的情形。户人书姓,户下其他人员不书姓,体现了秦文书简洁的特点,也体现出秦户籍管理以户人为中心的原则。户人之妻不书姓,或从夫姓,一定程度上说明了出嫁从夫观念在秦边疆地带的普遍流行。

   除了“秦代迁陵县南阳里户版”之外,目前未见其他规范完整的秦汉户籍简牍。但汉代西北简卒家属廪名籍、葆出入名籍、吏及家属符和过关简牍等相当一部分材料明确反映了妻从夫姓的存在,这些简牍因多涉家庭成员,且是官方行政文书,从某种角度上说与户籍简牍有一定共通性,可拿来讨论“妻从夫姓”的问题。此外,孙吴临湘侯国户籍简牍与“秦代迁陵县南阳里户版”一样存在妻不书姓现象,可能也是“妻从夫姓”的反映。文书制度有一定延续性,反推之,汉代文书简牍、孙吴户籍简牍或可佐证里耶秦简牍户籍文书的妻从夫姓情形,也就是说,两者可能证明了里耶秦简牍户籍文书里就已出现的妻从夫姓情形延及后世。

  

   一、里耶秦简牍户籍文书所见妻不书姓

  

   秦王政二十五年(前222年)迁陵纳为秦县,即里耶秦简8-759所谓“今迁陵廿五年为县”。[②]自此,秦的统治在原楚地的密林长河里展开。

   迁陵县地处秦边疆地带,地广人稀,乡里规模不大。学者认为,目前所知秦迁陵县包括三乡六里:都乡,下辖高里、阳里;启陵乡,下辖成里;贰春乡,下辖东成里、南里、舆里。此外,还有几个里比较特殊。如渚里,原属启陵乡,其里民部分或全部在入秦的第二年(公元前221年)迁入都乡。至于右里、贾里、南阳里,或有省并,无法明确归属。[③]

   里耶秦简牍户籍文书,主要指20多枚“秦代迁陵县南阳里户版”[④],它被称为目前已见最早的户籍实物。该组简牍2005年12月出土于里耶古城护城壕中段底部凹坑(编号K11),有字简24枚,其中经缀合的整简10枚,残简14枚。简文第一栏常作“南阳户人荆不更某某”。[⑤]

   张荣强推断该组户籍文书是乡户籍,登记的是南阳里的全部民户,其上一简一户,计24户。对于各简上第一栏爵位前注明“荆”字且每户有爵位人数众多,他认为这些爵位“是秦政府在特定时间段授予原楚地民众的,与秦管理下的其他地区至少是与‘故秦’的爵位有别”。因为南阳里户版无一人标明年龄、身高等信息,他据秦置县迁陵次年曾推行“书年”制度,推断这批户版是过渡阶段的产物,即其年代为秦占领楚地后不久之物。据其分析,24户南阳里民中,“家庭结构完整的10例,核心家庭5例(K27、K1/25/50、K28/29、K17、K4)、主干家庭3例(K42/46、K30/45、K13/48)外,还有两例已婚成年兄弟同居的联合家庭(K43、K2/23)。”[⑥]

   南阳里户版只书写户人完整姓名,其他人员则只书名,特别是妻子书名而不书姓。

   (一)核心家庭5例(K27、K1/25/50、K28/29、K17、K4)

   简(1) 南阳户人荆不更蛮强(第一栏)

   妻曰嗛(第二栏)

   子小上造□(第三栏)

   子小女子驼(第四栏)

   臣曰聚

   伍长(第五栏) (K27,完整)[⑦]

   简(2) 南阳户人荆不更黄得(第一栏)

   妻曰嗛(第二栏)

   子小上造台

   子小上造宁

   子小上造定(第三栏)

   子小女虖

   子小女移

   子小女平(第四栏)

   五长(第五栏) (K1/25/50,完整)[⑧]

   简(3) 南阳户人荆不更黄□(第一栏)

   妻曰负刍(第二栏)

   子小上造□(第三栏)

   子小女子女祠毋室(第四栏) (K28/29,完整)

   简(4) 南阳户人荆不更黄□

   子不更昌(第一栏)

   妻曰不实(第二栏)

   子小上造悍

   子小上造□(第三栏)

   子小女规

   子小女移(第四栏) (K17,完整)[⑨]

   简(5) 南阳户人荆不更䜌喜

   子不更衍(第一栏)

   妻大女子媅

   隶大女子华(第二栏)

   子小上造章

   子小上造犺(第三栏)

   子小女子赵〼

   子小女子见〼(第四栏) (K4,残长32.4厘米)[⑩]

   简(1)-(5),户人姓名完整,其他人员只书名,妻不书姓。简(1)户人“蛮强”、妻曰“嗛”,简(2)户人“黄得”、“妻曰嗛”,简(3)户人“黄□”、妻曰“负刍”,简(4)户人“黄□”、“妻曰不实”,简(5)户人“䜌喜”、“妻大女子媅”[11]。因这些简中户人的子女当从户人之姓,均不书姓,所以笔者推测户人的妻子在此不书姓是省写,实则从夫姓。简(1)“臣曰聚”,可能户下奴婢也从户人之姓,暂置不论。

   (二)主干家庭3例(K42/46、K30/45、K13/48)

   简(6) 南阳户人荆不更□□(第一栏)

   妻曰义(第二栏)

   ……(第三栏)

   母睢(第四栏)

   伍长(第五栏) (K42/46,完整)

   简(7)南阳户人荆不更彭奄

   弟不更说(第一栏)

   母曰错

   妾曰□(第二栏)

   子小上造状〼(第三栏) (K30/45,残长32厘米)

   简(8)南阳户人荆不更郑不实(第一栏)

   妻曰有(第二栏)

   子小上造虒(第三栏)

   母〼(第四栏) (K13/48,残长32.8厘米)[12]

   简(6)-(8),户人姓名完整,其他人员只书名,妻妾不书姓。简(6)户人“□□”、“妻曰义”,简(7)户人“彭奄”、“妾曰□”,简(8)户人“郑不实”、“妻曰有”。推测这三户的户人妻妾在此不书姓是省写,实则从夫姓。简(6)“母睢”,简(7)“母曰错”,简(8)母某,不书姓,亦是省写,从夫姓即从户人父亲之姓,也当是与各简户人的姓相同。

   (三)联合家庭(K43、K2/23)

   简(9) 南阳户人荆不更大□

   弟不更庆(第一栏)

   妻曰

   庆妻规(第二栏)

   子小上造视

   子小上造□(第三栏) (K43,完整)[13]

   简(10)南阳户人荆不更宋午

   弟不更熊

   弟不更卫(第一栏)

   <已削去>

   熊妻曰□□

   卫妻曰有(第二栏)

   子小上造传

   子小上造逐

   子小上造□

   熊子小上造剽(第三栏)

   熊子小女子阿(第四栏)

   臣曰𧟃(第五栏)(K2/23,完整,第二栏首行应是宋午妻名,原有文字削去。)[14]

   简(9)-(10),户人姓名完整,其他人员只书名,妻不书姓。简(9)户人“大□”、“妻曰”,妻不书姓,应是从夫姓“大”。“弟不更庆”,“庆妻规”,“规”从“庆”之姓,“庆”又与其兄“大□”同姓,故也省写。简(10)户人“宋午”,妻名已经削去,可能已亡故,不论。“弟不更熊”,“熊妻曰□□”,“弟不更卫”,“卫妻曰有”:“熊”妻名暂未释出,不论;“卫”妻“有”,“有”从“卫”之姓,“卫”又与其兄“宋午”同姓,故也省写。

   其他14户(K8/9/11/47、K36、K3、K5、K38/39、K15、K18、K6、K7、K26、K31/37、K33、K35、K51),因简牍字迹漫漶,暂置。

   迁陵县其他的里也散见关于户人的材料,如贰春乡东成里户人简牍:

   简(11)东成户人大夫寡晏〼

   子小女子女巳 〼

   子小女子不唯 〼(9-566)[15]

   简(12)东成户人士五夫〼

   妻大女子沙 〼

   子小女子泽若 〼

   子小女子伤 〼(9-2064)[16]

   都乡阳里户人简牍,如:

   简(13)阳里户人□〼

   小妾无蒙〼(8-126)[17]

   启陵乡成里户人简牍,如:

   简(14)成里户人司寇宜。〼

   下妻𡿺。〼(8-1027)[18]

简(11)~(14)情况特殊,户人不书姓。具体到简(12),学者以为与南阳里户版不同:“本简内容与格式疑似户籍简,但内容的书写位置与里耶古城濠沟出土的户籍简略有区别:壕沟户籍简分栏书写,本简写于同一栏,由于下部残断,无法确定该简是否有其他内容。目前所见人口登记至‘子小女子’而止,(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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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责编:陈冬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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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中国人民大学学报》2018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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