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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伟:“脱离肉身的视看的形而上学”批判

——梅洛-庞蒂对笛卡尔和胡塞尔哲学中的“心看”的解构

更新时间:2019-05-20 00:02:35
作者: 刘伟(大连理工)  
依次占据各种观看位置。是反省使观看位置或视觉角度客观化,当我感知时,我通过我的观看位置在整个世界上存在,我甚至不知道我的视觉场的范围”(46)。在他看来,这仅仅是体验,是非反省下的注视所呈现的一切。

   他把这种作为一个有整体意义的不透明的意向性现象,归之为知觉场的呈现,“在正常人中,主体的意向性直接反映在知觉场中,使视觉场极化,或给它标上自己的符号,或最终不费力地在视觉场中产生有意义的波浪。在病人中,知觉场已丧失了这种可塑性”(47)。在他看来,“意识的生活——认识的生活,欲望的生活或知觉的生活——是由‘意向弧’支撑的”,这种意向弧把我们投向四周,并使我们置身于世界之中,它将我们的过去、现在、将来等等一切联系起来,建立起意义关联,“正是这个意向弧造成了感官的统一性,感官和智力的统一性,感受性和运动机能的统一性”。但是,“在疾病中,是意向弧‘变得松弛’”。(48)他以病人施奈德为例来说明这一点,施奈德的视觉障碍和运动障碍都不能归结为一般表象功能的衰退,他的灵魂受到了视觉的影响。“当疾病侵袭‘视觉领域’时,它不仅破坏意识的某些内容,‘视觉表象’或本义的视觉;疾病也损害转义的视觉——本义的视觉只不过是转义视觉的原型或象征,‘俯视’同时出现的众多事件的能力,确定物体或意识到物体的某种方式”(49),“施奈德的运动障碍是与视觉功能的大量障碍一致的”,“单靠视觉,施奈德认不出物体。他的视觉材料是几乎无固定形状的点”,缺乏视觉的整体性,不能整合。“他对不在眼前的物体,不能形成视觉表象”,可见,视觉是看与意识的统一。“另一方面,我们知道,只要病人注视进行运动的肢体,其抽象运动就成为可能。因此,随意的运动机能取决于视觉认识”(50),即是说,若肢体无碍,那么,抽象运动和具体运动会同时运作,这表明正常情况下,二者是统一的,所以,视觉与运动机能一致,视觉里包含着抽象的运动因素,推动具体的运动机能,二者统一在一起。“施奈德的运动障碍伴随着视觉认识的大范围机能不全”,所以他的抽象运动经常在进行过程中“脱轨”。“施奈德缺少的实践场不是别的,就是视觉场”(51)。这一切表明应把运动机能理解为原初的意向性,即身体的意向性,正是通过运动这种意向性构成了灵魂与身体的结合,“灵魂和身体的结合每时每刻在存在的运动中实现”(52)。而视觉和运动的紧密结合则是我们与物体建立联系的特殊方式,“视觉和运动是我们和物体建立联系的特殊方式,表现出来的一种唯一功能,是不取消各种基本内容的生存运动,因为生存运动不是靠把运动和视觉置于‘我思……’的支配下,而是靠把运动和视觉引向一个‘世界’的感觉间统一性,才把运动和视觉联系在一起”(53)。换言之,生存运动并不是通过诉诸“我思”,而是依靠“世界”的感官之间的统一性,而把多种多样的内容统一起来(54)。因此,他把运动、视觉、身体与世界融为一体,反对将视觉独立于身体的整体运动之外,突出视觉与身体运动的关联,在他看来,身体“它是视觉与运动间的一个纽带”。一方面“我们活动的身体在可见世界中起着重要作用,是它的一部分,这就是何以我能在可见之物当中指挥我的身体的原因”。也就是说,身体是在视觉中发挥作用,我在视觉中操纵我的身体。另一方面“视觉联接于运动”,“人们只能看见自己注视着的东西”(55),即看是以眼睛注视为前提的,视觉离不开眼睛的身体性运动,“物体的意义本身是在我们的注视下形成的”。不仅如此,在每一个注视运动中,我的身体把一个现在,一个过去和一个将来连接在一起,“在感觉探索中把一个过去给予现在、把现在引向将来的那个人并不是作为独立主体的我,而是作为我有一个身体和我能‘注视’的我”(56),由上述可见,梅洛-庞蒂通过视看与世界的意向关联构建了身心的同一性。

   在他那里,世界、心灵、身体以及视觉等是融为一体和相互“僭越”的,这一奇特的僭越,内在决定了不能把视看当作一种思想作用,或仅仅停留在心灵之眼的精神视看上,同时,视看不能隔断心灵与世界的直接联系,相反,它要排除掉在内心建构的主观的人为构想和再加工的外在图景。由于他的身体存在于可见物中,也是可见物,并不占据所见的一切,他只是靠注视而接近身体,并由此而转向世界,而从这一方面看,作为这个世界一分子的他不是自在之物或物自体,作为身体性存在是一个和世界相连接的存在,一个场域性存在(57),正是从这个意义上讲,像“学看颜色,就是获得某种视觉方式,获得一种身体本身的新用法,就是丰富和重组身体图式。作为运动能力或知觉能力的体系的我们的身体,不是‘我思’的对象,而是趋向平衡的主观意义的整体”(58)。以身体为基础的知觉构成了视觉中的身体与意识的统一,视看已经由“精神的看”转为“眼睛的看”,眼睛的看中融入了精神的看,即如他所说,“作为对一个个别物体默默出神的我对树木的视觉已经包含了某种看的思维和某种对树木的思维”(59)。显然,这种视觉包含着基于身体的眼睛看与思维的精神看的统一,被梅洛-庞蒂看作是通往视觉道路的唯一途径。

   注释:

   ①[德]海德格尔:《存在与时间》,陈嘉映、王节庆译,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3年版,第171页。

   ②伍蠡甫主编:《西方文论选》(上卷),上海译文出版社1987年版,第41页。

   ③④⑤⑥[法]笛卡尔:《第一哲学沉思集》,庞景仁译,商务印书馆2014年版,第85、29、33、33~34页。

   ⑦⑩[德]胡塞尔:《现象学的观念·译者的话》,倪梁康译,上海译文出版社1986年版,第5、45页。

   ⑧[法]德里达:《胡塞尔哲学中的发生问题》,于奇智译,商务印书馆2009年版,第279页。

   ⑨[德]胡塞尔:《纯粹现象学通论》,李幼蒸译,商务印书馆2012年版,第61页。

   (11)[德]胡塞尔:《第一哲学》(上卷),王炳文译,商务印书馆2013年版,第101页。

   (12)[德]胡塞尔:《逻辑研究》(第二卷第一部分),倪梁康译,上海译文出版社1999年版,第238页。

   (13)[德]胡塞尔:《现象学的心理学》,参见倪梁康选编《胡塞尔选集》(上),上海三联书店1997年版,第493页。

   (14)(46)(55)杜小真、刘哲主编:《理解梅洛-庞蒂》,北京大学出版社2011年版,第205、105、107页。

   (15)(16)(17)(18)(20)(21)(23)(24)(25)(27)(28)(29)(30)(31)(32)(33)(34)(35)(36)(38)(39)(40)(41)(42)(44)(45)(47)(48)(49)(50)(51)(52)(53)(56)(58)(59)[法]梅洛-庞蒂:《知觉现象学》,姜志辉译,商务印书馆2012年版,第471~472、428、307、290、68、442、73、62、58、472、470、413、27、473、442、322、286、134、256、164、134、100、417、14、105、416、175、181、182、153~154、157、125、183、306、202、464页。

   (19)[美]丹尼尔·托马斯·普里莫兹克:《梅洛-庞蒂》,关德群译,中华书局2014年版,第9页。

   (22)陶建文:《视觉主义——基于图像和身体的现象学科学哲学》,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2年版,第140页。

   (26)刘胜利:《身体、空间与科学——梅洛-庞蒂的空间现象学研究》,江苏人民出版社2015年版,第129页。

   (37)[美]赫伯特·施皮格伯格:《现象学运动》,王炳文、张金言译,商务印书馆2011年版,第714页。

   (43)[德]胡塞尔:《现象学心理学》,李幼蒸译,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5年版,第121页。

   (54)(57)[法]梅洛-庞蒂:《眼与心——梅洛-庞蒂现象学美学文集》,刘韵涵译,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2年版,第128~129、12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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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江海学刊》2018年 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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