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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光:全球关注的特金会

——关于美朝河内峰会的再思考

更新时间:2019-04-30 16:59:46
作者: 林晓光 (进入专栏)  
认为美国应提前行动,但被美方拒绝。美国的不信任和怀疑不可能简单消除。


二、美朝峰会无果而终,朝核问题前景如何?


2019年2月28日,世人瞩目的美朝峰会在越南首都河内谈崩了,特朗普“转身而去”提前结束会谈,双方没有签署任何宣言或协议。特朗普取消了原定与金正恩的工作午餐,并提前两小时在下午两点举行记者会,正式宣布会谈破裂。特朗普解释会谈破裂的原因是:“朝方要求取消(全部)制裁”,美方无法接受。但特朗普并未恶语相加,反而延续了新加坡会谈以来的基调:会谈非常好,对金表示高度评价。而朝方在凌晨举行的记者会则针锋相对地指出,朝方并未要求全部取消制裁,言外之意指特朗普对会谈失败的解释有意误导舆论,但朝方并未进一步说明会谈何以破裂。国际社会因此极为关注的问题是:朝美会谈是否已遭遇重大挫折?朝美对话机制是否失控?是否还存在恢复首脑会谈、取得对话进展的可能性?朝核问题将会走向何方?


1、美国的政策目标。2017年,特朗普上台后对朝鲜核武和导弹试验双管齐下,采取经济制裁和军事威慑的“极限施压”政策,朝方则以持续核试验和导弹发射作为对抗,美朝都在战争的悬崖边玩“谁先眨眼的草鸡游戏”,几乎把朝鲜半岛带到核站和大战的边缘。虽然朝鲜半岛无核化尚遥遥无期,但自2018年以来、特别是新加坡“特-金会”之后,双方实现了包括元首会谈在内的多层级直接对话,初步建立起信息沟通和危机管控机制。朝鲜避免了利比亚-卡扎菲和伊拉克-萨达姆式的败亡危机,地区局势也转危为安。在特朗普个人的日程表上,废除全民医保、打败“伊斯兰国”(IS)、减税和重开贸易谈判之外,朝核就是最重大的议题,也是以2020连任竞选为导向的政策核心。商人总统特朗普惯于以任务目标为导向,虽然屡被非议却能赢得相当部分支持者,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其任务执行能力,朝核问题就是他有无任务执行能力的试金石,如果美朝会谈这样具有鲜明特朗普色彩的项目完全失败,很可能就意味着共和党内基本盘的支持松动,难免会葬送他的2020连任梦。对于特朗普这样以“年度目标”运营政治的人来说,无法承受对朝谈判彻底失败,局势重回2017年紧张状态的国内政治后果。因此,美国和特朗普都需要继续美朝会谈并尽快取得阶段性成果,绝不能重回朝鲜半岛随时可能开战的危险局面,绝不允许美国本土面临核打击的威胁。


虽然美朝首脑河内会谈破裂,但美朝关系自2018年以来的基本格局并未截然改变,无论是各自的国内政治生态或两位领导人个人的政治抱负和现实需求,双方都需要延续会谈进程,以期达成阶段性成果。值得注意的是,事后特朗普反说明谈判进展很好,赞赏金正恩,并未出言不逊。而朝方虽然指责美方,但也表达了对会谈的诚意和坚持,双方并未撕破脸皮。朝美河内会谈虽然失败,但美朝对话机制并未停止,尽管走向终极目标的道路曲折而遥远,但双方对话的现实必要性有增无减。美朝双方事后的言论和表态都很克制而明确:无意废除或搁置既有的双边对话机制,不愿意投注巨大内外资源的会谈机制因此而受损,更不想回到2018年以前的摊牌局面。这是双方在无法短期内解决问题的条件下的最优选项,也符合全球和地区利益。这是观察、分析和研判河内会谈失败后朝核问题与半岛局势的不可忽略的基本点之一。


登上“空军一号”前往河内前川普曾表示,这次“特-金会”不会是最后一次,以后他会经常跟朝鲜领导人见面。河内会谈崩盘后他仍然称金正恩为“我的最好朋友”,没有攻击性言论,他说“朝鲜没有准备好”,也埋下了当朝鲜“准备好”随时可以再谈的伏笔。河内时间3月1日0点左右,朝鲜代表团突然宣布在金正恩下榻的美利亚酒店举行紧急记者会,国际媒体只有收到朝方正式邀请才能入场。出席记者会的两位朝方高官语气强硬。外务相李勇浩说,朝方的原则立场保持不变就算美国将来提出重新谈判,我们的诉求也不会改变。外务副相崔善姬说,不能理解美方对待谈判的态度,我担心的是,金委员长可能无意再继续与美方的谈判。但当美国《华盛顿邮报》记者提问:“委员长先生,您有信心与特朗普总统达成协议吗?”金正恩回答,现在还不好说,但是我不能说我是悲观的,从我现在的感觉来看,我预感会有好的结果。这一段话语气平和,却让国际社会听出了朝美关系并未绝望的弦外之音。路透社报道称,这是金正恩第一次回答外国媒体记者的提问。金正恩也在归途中放话愿意与特朗普重开峰会。朝鲜官媒表示两国首脑相约再次见面;美国国务卿蓬佩奥几个小时后即回应,迫不及待地希望重返谈判桌。这场世纪谈判似乎又迎来了新的转机。


特朗普回国后又采取了两项重大政策举措。一是宣布冻结在朝鲜半岛进行多年的年度大型联合军事演习——“关键决心”演习(美韩半岛全面作战计划演习,出动实兵验证的司令部演习,以便根据年度情况变化修改总体作战计划)与“秃鹫”演习(火力展示演习,意在训练美韩联合作战部队的火力投送,并向朝鲜进行可见的现实威慑),改为小规模的分散演练,以降低彼此剑拔弩张的尖锐对立。特朗普在返国途中的“空军一号”专机上与韩国总统文在寅通话、通报情况,表明继续谈判决心,同时请文在寅与金正恩联系,从中斡旋。国务卿蓬佩奥也向媒体表示,美朝事务级对话仍在进行。


2、朝鲜面临的问题。自2018年2月借平昌冬奥会发起和平攻势以来,从三八线的金-文会,文在寅访朝,到新加坡“特-金会”,金正恩长袖善舞、八面来风,以出人意料的策略灵活性,启动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的外交措施,对外关系实现了前所未有的突破,因国际制裁而导致的外交孤立局面初步打破,朝鲜半岛转危为安,朝核问题峰回路转,但这一套组合拳要解决朝鲜面临的迫切需要和根本问题仍远远不够。


朝鲜外交的突然变招基于两个基本的现实压力:一是美朝对抗加剧带来的安全威胁;二是国际制裁对朝鲜经济、产业和社会造成的危机。虽然外交转轨降低了战争风险,但制裁犹在、压力不减,而且随着时间迁延,朝鲜的经济困难有增无减。据路透社2019年1月报道,随着春荒来临,历来缺粮的朝鲜粮食缺口将达140万吨;由于长期国际制裁,朝鲜的发电、钢铁、机械制造、日用品生产等方面都已陷入絶境;商品出口和国际金融活动几乎停顿。虽然由于信息封锁,外界难以获得更多信息进行精确评估,但散见的相关报道可证,所造成的国内困难和巨大的摧毁性破坏力不难想像。因此,如果说新加坡的“特-金会”缓解了安全危机,那么朝方下一步的基本目标就是逐步取消制裁,缓解国内经济和社会压力,为经济转型争取必要的国际资源。这就必须与坚持朝核问题全面进展之后才能解除制裁的美国进行谈判、达成协议。朝鲜的政策无论怎样变化,都不能承受美国之“愤怒与火焰”的军事威胁重演。一旦再走到战争边缘,会面临怎样的危机,出现何种局面,能否还有转圜的时间和空间,恐怕都是难以逆料的,金正恩会否愿意再赌一把?


即使朝核问题的前景未可逆料,但至少有一个事实是清楚的——双方目前都没有放弃对话机制,也都没有把未来实现无核化的终极目标当作现实的阶段性的谈判目标。


韩国国防大学教授金英峻指出,第二次美朝首脑会谈不是终点,会谈的成败与否均不能最终决定朝鲜半岛无核化的实现与否。也不是试探美朝韩三国首脑意志的试金石,不能决定谁是胜者与败者,只是构建东北亚地区新秩序及朝鲜半岛和平繁荣过程中的重要一环。朝鲜半岛实现完全无核化的过程至少需要十年时间,重要的不仅是一份能包括所有路线图在内的协议书,而是在此期间内美朝韩不违背协商议案及共同承诺的共识,是长期履行无核化路线图的三国领导人彼此间的相互信赖及三国间的共同利益。


因此,下一次美朝峰会应该接续河内会谈的断篇之处——朝鲜做出弃核承诺并采取实质性措施,比如:继续冻结核武和导弹试验,停止浓缩铀加工,拆毁宁边等核设施,上交有关核研究的人事和技术资料,封存现有全部核弹,承诺严格遵循核不扩散准则,接受国际监察;美方则取消部分制裁,开放部分对朝经济产业的国际投资;在此基础上签署半岛和平协定,继续进行走向全面、彻底、不可逆的弃核终极目标的谈判……这对于朝鲜是可以做到、也必须做到的。同时对于特朗普来说,这也意味着取得了前任总统都望尘莫及的外交突破,真正实现了朝鲜弃核“可靠、可核查和不可逆”的进展。在小国与大国的博弈对局中,大国即使一时受挫,也不会伤筋动骨;而小国即便竭尽举国之力,组合拳打得眼花缭乱、占尽先手,但只要一招不慎,就可能满盘皆输。因为,在强权即是真理的国际社会,盛行的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博弈和游戏的最终结果取决于国家实力,而小国并无对抗到底的实力和本钱。朝鲜领导人对此自然是心知肚明的。


[1]英国广播公司2019-03-0514:35


第二部分:美朝峰会一无所获周边邻国又将如何?


一、对于朝核问题中国需要确立“利益边界”和“底线思维”


参与美朝峰会的美国官员最新披露的消息证实,当地时间2月27日,朝鲜领导人金正恩在越南河内与特朗普的晚餐中,表达了希望美国取消自2016年开始实施的对朝制裁,(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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