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峻冰 夏蕾:当代好莱坞的非美属性与叙述策略

更新时间:2019-04-16 02:15:30
作者: 峻冰   夏蕾  

   内容提要:美国福斯探照灯公司出品的电影《水形物语》和《三块广告牌》(与英国Film 4公司联合出品),2018年共斩获第90届奥斯卡金像奖包括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女主角等在内的6项大奖,成为本届奥斯卡的最大赢家。从《水形物语》《三块广告牌》及近年奥斯卡金像奖获奖影片可以见出,当代好莱坞早已不再固守既有单一的类型模式,而是在主导类型框架中融入多种类型元素和多样化的题材成分,以满足受众的不同审美需求。突破边界与类型融合满足了电影类型的短期发展,有限度的类型演变或许才是电影类型的长远发展趋势。

   关 键 词:好莱坞  非美属性  叙述策略  《水形物语》  《三块广告牌》

  

   由美国福斯探照灯公司出品,由墨西哥导演吉尔莫·德尔·托罗执导的科幻片(或曰其次生类型“魔幻片”)《水形物语》自2017年8月31日于意大利首映以来,已斩获第74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最佳影片金狮奖,第75届金球奖最佳电影导演和最佳电影配乐2项奖,第90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艺术指导和最佳原创配乐4项奖。而同样由美国福斯探照灯公司出品(与英国Film 4公司联合出品),由英国导演马于麦克唐纳执导的警匪片(或曰其次生类型“侦破片”)《三块广告牌》,自2017年11月10日于美国上映以来,则斩获第74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最佳原创剧本奖,第75届金球奖最佳剧情类电影、最佳电影剧本、最佳剧情类电影女主角(弗兰西斯·麦克多蒙德)和最佳电影男配角(山姆·洛克威尔)4项奖,第90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女主角(弗兰西斯·麦克多蒙德)和最佳男配角(山姆·洛克威尔)两项奖。截至2018年3月4日(美国当地时间)第90届奥斯卡金像奖颁奖日,《水形物语》共获得97项电影大奖,《三块广告牌》则获得82项电影大奖。

   《水形物语》与《三块广告牌》共斩获第90届奥斯卡金像奖6项大奖。不管二者在各大电影节或电影奖上的角逐何等激烈,作为它们的共同出品方美国福斯探照灯公司都是最大赢家。这两部影片在题材、形式和风格上大不相同,但两者的叙述策略显然都采用多类型或多样式叙事元素融合之法;它们在主题、人物形象等的建构上也突破了以往类型或样式的界限,加之导演创新元素的植入,两片颇有艺术化上升的态势,或者说,它们已经由娱乐片统摄的类型上升为艺术片。正如斯坦利·梭罗门所说:“任何能够多年存在的样式都很有可能存在固有的电影特性。内在的电影价值与艺术地利用这些价值显然是不同的”[1];“即使对于只用某种样式拍过一次影片的导演来说,只要他用心使这种样式的常见特征体现出某种新东西,那末,采用这种样式也会有重大的好处”[2]。很有意思的是,《水形物语》与《三块广告牌》均为外国导演执导;导演们在适应美国好莱坞的类型成规或样式惯例的同时,也会将源于自我经历、经验的新东西或原籍国的民族、文化习惯悄然渗入——影片可能体现出一定的非美属性;推及开来,众多非美导演在好莱坞数十年的创作实践,无疑会使这种非美属性扩大。这就是说,好莱坞在本质意义上并非美国一个国家的好莱坞;作为一个因发达的经济和文化软实力所致的颇具开放性、虹吸性的平台,它当然受到世界不少国家民族文化和创作者个人经验、才智的滋养。在某种程度上,好莱坞具有泛世界化的意义。有鉴于此,之于好莱坞非美属性及其叙述策略的考察,对得益于飞速发展的中国经济和文化软实力而致的产业飞速发展、创作日趋类型化的中国电影的未来实践大有裨益。

  

   一、好莱坞的非美属性

  

   (一)好莱坞的泛世界化态势

   英国学者汤林森在《文化帝国主义》一书中曾以迪士尼唐老鸭为例,批判了美国文化帝国主义的意识形态策略。他以20世纪40年代美国迪士尼卡通风靡第三世界国家的现状为研究对象,认为“迪士尼卡通即已风行第三世界国家,因此,把它当成是美国资本主义文化价值的潜在‘负载者’自无不可”[3]。在本质层面上,观之今之好莱坞的发展状态,其显然并非如20世纪迪士尼卡通所标识的文化输出那么简单。概言之,当今好莱坞电影风靡世界各国的原因需要更为具体深入的考察。纵观世界电影史,20世纪三四十年代较为辉煌的旧好莱坞电影更多地表征了美国的生活方式,其所宣扬的富足的美国梦和充斥个人主义的美国英雄招摇于广大的第三世界国家。但自20世纪60年代末(尤其是21世纪)以来的新好莱坞电影,则明显地改变了文化输出的常规范式和叙述策略;单从获奥斯卡金像奖的影片来看,好莱坞电影所蕴含的文化价值和社会意义显然已发生重大转变,它通过对世界主要电影大国优秀导演的主动招纳或被动接受,让从美国本土影业公司出品的电影在宣扬美国梦和美国英雄的同时,更多地倾向于对益于世界其他国家接纳的全球普世价值观(人性、人道、自然、关爱、平等、民主等理念所织就)的塑造。尽管这在某种意义仅具有形式意义和宣传功能,与它们表面上所褒扬(或者先批判后肯定)的美国的现实(种族歧视遍布、集体枪杀案件多发、大国沙文主义横行)相去甚远。然而,也由于这种策略,好莱坞已逐渐不再是“美国的好莱坞”了,它更多地具有了世界性的意义;在这一层面上,好莱坞成为“世界的好莱坞”,尽管大量的资本在实质上通过制片公司的美国化依然大量向美国本土聚集。

   若从《水形物语》和《三块广告牌》这两部外籍导演执导的影片于本届奥斯卡金像奖上的“最佳影片”之争成为大众关注的焦点来看,《水形物语》的最终胜出在一定程度上也成了好莱坞电影文化价值转型的注脚——《水形物语》演绎了美国偏僻的滨海城市因类似于神或魔的“水陆两栖高等生物”的被动闯入(因人类的贪念)流溢出“普世的全人类的大爱”;而《三块广告牌》则再现了美国被繁华渐渐遗忘的小镇围绕犯罪事件所滋生的意识形态与作为主体的社会人之间以及作为个体的人与人之间的矛盾:人的宽恕与自我救赎,亦或是美国人对于意识形态及自身的思考、批判与再思考、再肯定。思及开去,除了第90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导演奖获得者吉尔莫·德尔·托罗,在近五年的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导演奖的获得者中,第84届的获奖者迈克尔·哈扎纳维希乌斯,第85届的获奖者李安,第86届的获奖者阿方索·卡隆,第87届和第88届的获奖者亚利桑德罗·冈萨雷斯·伊纳里多均为外籍导演。可以说,正是由于外籍导演的贡献,好莱坞才有了今天的世界性的好莱坞的“霸权”形态,它更加注重所谓普世的文化价值观的输出。

   (二)活跃于好莱坞的外籍导演

   其实,外籍导演涉足好莱坞的现象可以追溯到20世纪三四十年代,英国的大卫·里恩(代表作《桂河大桥》《阿拉伯的劳伦斯》)、劳伦斯·奥利弗(代表作《哈姆雷特》《理查三世》)、阿尔弗莱德·希区柯克(代表作《蝴蝶梦》《后窗》),德国的恩斯特·刘别谦(代表作《璇宫艳史》《天堂可待》)、弗里德里希·茂瑙(代表作《最卑贱的人》《日出》),奥地利的比利·怀尔德(代表作《失去的周末》《日落大道》)等都是这方面较为典型的例子[4]。“二战”以后,经过了由于“非美调查委员会”的恣意妄为与“反垄断法”在电影界的重大影响所导致的外籍导演纷纷出走的较为沉默的“好莱坞之后”的时期(20世纪五六十年代),尤其是20世纪八九十年代以来,随着世界步入后冷战时期以及美国经济的复兴,好莱坞的全球化影响吸引了不少的优秀电影人,一些来自世界各国的著名电影导演去好莱坞大展身手的状况渐成常态。毋庸置疑,也正因有着源源不断的外籍导演的加入,好莱坞才变得今天这般强大。

   简单地对2000年以来活跃于好莱坞的外籍导演进行梳理,可以看出,他们主要来自于欧洲、美洲、亚洲和澳洲的电影大国。来自欧洲的有:英国的克里斯托弗·诺兰——代表作《记忆碎片》(2000)、《盗梦空间》(2011)、《敦刻尔克》(2017),大卫·叶茨——代表作《哈利波特与凤凰社》(2007)、《哈利波特与混血王子》(2009)、《神奇动物在哪里》(2016),马于麦克唐纳——代表作《杀手没有假期》(2008)、《七个神经病》(2012)、《三块广告牌》(2017),汤姆·霍伯——代表作《国王的演讲》(2010,获第83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导演奖)、《丹麦女孩》(2015),马修·沃恩——代表作《X战警:第一战》(2011,获第38届美国电影电视土星奖最佳科幻电影奖),史蒂夫·麦奎因——代表作《为奴十二年》(2013,获第86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影片奖);法国的迈克尔·哈扎纳维希乌斯——代表作《艺术家》(2011,获第84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男主角[让·杜雅尔丹]等5项奖),德国的罗兰德艾默里奇——代表作《后天》(2004)、《2012》(2009)、《惊天危机》(2013),汤姆·提克威——代表作《香水》(2006)、《云图》(2012),挪威的莫滕·泰杜姆——代表作《模仿游戏》(2015,获第87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改编剧本奖),俄罗斯的提莫·贝克曼贝托夫——代表作《通缉令》(2008)、《最黑暗的时刻》(2011)、《吸血鬼猎人林肯》(2012)。来自美洲的有:加拿大的让-马克瓦雷——代表作《达拉斯买家俱乐部》(2013,获第86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男主角[马修·麦康纳]、最佳男配角[杰瑞德·莱托]等3项奖),丹尼斯·维伦纽瓦——代表作《边境杀手》(2015)、《降临》(2016)、《银翼杀手2049》(2017,获第90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摄影奖),墨西哥的亚利桑德罗·冈萨雷斯·伊纳里多——代表作《通天塔》(2006,获第59届戛纳国际电影节最佳导演奖,第64届金球奖最佳剧情类影片奖)、《鸟人》(2014,获第87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影片、最佳导演和最佳原创剧本3项奖)、《荒野猎人》(2015,获第88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导演奖),吉尔莫·德尔·托罗——代表作《地狱男爵》(2004)、《潘神的迷宫》(2006)、《水形物语》(2017),阿方索·卡隆——代表作《哈利·波特与阿兹卡班的囚徒》(2004)、《人类之子》(2006)、《地心引力》(2013,获第86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导演、最佳摄影、最佳剪辑等7项奖),巴西的费尔南多·梅里尔斯——代表作《上帝之城》(2002)、《不朽的园丁》(2005)。来自亚洲的有:中国台湾的李安——代表作《卧虎藏龙》(1999,获第73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外语片奖)、《断背山》(2006,获第78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导演、最佳改编剧本等3项奖)、《少年派的奇幻漂流》(2013,获第85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导演、最佳摄影等4项奖),马来西亚的温子仁——代表作《招魂》(2013)、《速度与激情7》(2015)。来自澳洲的有:澳大利亚的巴兹·鲁赫曼——代表作《红磨坊》(2001)、《澳洲乱世情》(2008)、《了不起的盖茨比》(2013),新西兰的安德鲁亚当森——代表作《怪物史瑞克》(2001)、《纳尼亚传奇》(2005),彼得·杰克逊,代表作《指环王3:国王归来》(2003)、《金刚》(2005)、《霍比特人1:意外之旅》(2012)、《霍比特人2:史矛革之战》(2013)、《霍比特人3:五军之战》(2014)。这些导演或是得益于母语英语的沟通便利,或是因获各大电影节重要奖项,或是因擅长类型电影的拍摄并赢得不俗的票房而踏足好莱坞。实际上,他们不仅是当今好莱坞颇有影响的电影导演,同时也是拥有世界影响力的电影导演,正在也必将继续促动好莱坞乃至世界电影的未来发展。

  

   二、突破边界与类型融合

  

大卫·波德维尔和克里斯汀·汤普森在《电影艺术:形式与风格》一书中写道:“我们的电影经验大部分是通过对电影的期待,(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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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责编:陈冬冬
发信站:爱思想(http://m.aisixiang.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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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艺术评论》 2018年0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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