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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可先:新出文献与李白研究述论

更新时间:2018-11-22 00:39:09
作者: 胡可先  
不得在选,其登名者有柳芳、颜真卿、李华、萧颖士之徒,时号得人,敻古□封。”(11)1102

   李华为李虚己之子,虚己墓志也已出土。《唐故蒲州安邑县令李府君墓志》题署:“兰陵萧颖士叙,天水赵骅铭。”志云:“君讳虚己,字并同,赵郡赞皇人也……尝闻君子之教其子也:授之礼,使之忠孝友爱之节;授之诗,使知文章风雅之道。府君中子华,字叔文,前邢州南和尉。蹈百行之极,函六义之精。未冠而名擅登科,及亲而欢从奉檄。华之兄:曰万,曰歆。华之弟:曰韵,曰苕。咸继五常之名,聿光万石之训。”(14)墓志明确指出李虚己教其子李华“使知文章风雅之道”,以至其“函六义之博”,这是李华家学传承的重要文献。

   出土文献所见李华的文章主要是碑版文字,这与李白诗可以相互印证。《陪侍御叔华登楼歌》中评论诗文之语“蓬莱文章建安骨,中间小谢又清发。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最值得重视。这里的“蓬莱文章”是论文,“建安骨”是论诗。所谓“蓬莱”是代指东汉藏书处东观[6],“建安”是指以建安七子为代表的诗歌,称“建安体”。“蓬莱”在《文苑英华》中作“蔡氏”,注云:“集作‘蓬莱’”(9)卷三四,1771。其选取“蔡氏”而又标注异文“蓬莱”是非常重要的。“蔡氏”是东汉文学家蔡邕,以善作碑版文字著称。宋王应麟《困学纪闻·考史》云:“蔡邕文今存九十篇,而铭墓居其半,曰碑、曰铭、曰神诰、曰哀赞,其实一也。”(15)卷一三,1492李白诗正是以蔡邕长于碑版文字来称赞李华的古文成就的。由此证之,诗句也以《文苑英华》所载“蔡氏文章建安骨”更为切合李白本意。我们再看李华诗歌,李华诗《全唐诗》编为一卷,陈尚君《全唐诗续拾》又补1首并2句,共存30首并2句。其中《咏史》组诗11首及《杂诗》6首(内容亦为咏史)最值得重视。这17首诗除泛咏史实外,所咏王吉、严光、孔光、朱云、明帝、四皓、李固、魏文侯、诸葛亮,都是汉人,其中以东汉建安之人为多。如《咏史》中咏汉明帝之作:“汉皇修雅乐,乘舆临太学。三老与五更,天王亲割牲。一人调风俗,万国和且平。单于骤款塞,武库欲销兵。文物此朝盛,君臣何穆清。至今坛下,如有箫韶声。”(5)卷一五三,1586这样的诗“不正是歌颂两汉文章之盛吗?李白本人的散文也是古朴雅丽,句法参差,取法于两汉文章的”(16)。不仅如此,李华的这些咏史诗也正体现了建安诗歌的风骨。至于李白诗之“中间小谢又清发”,则以李华的山水记游风景诗类谢朓而称赞其风格,同时也切合“宣州谢朓楼”的地点,因与新出碑志关系较远,这里就不展开论述了。“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应该是关合李华、谢朓、蔡邕以及“建安七子”的,当然也应包括李白本人在内。

   李白与李华还有值得注意的地方,这就是他们都经历过安史之乱,又都与天台山发生过密切关系。就前者而言,李白经历安史之乱并因永王李璘得罪乃人所共知。李华陷入安史之乱中,独孤及《检校尚书吏部员外郎赵郡李公(华)中集序》言:“禄山之难,方命圮族者蔽天聪明,勇者不得奋,明者不得谋。公危行正词,献纳以诚,累陈诛凶渠、完封疆之策,阍犬迎吠,故书留不下。时继太夫人在邺,初潼关败书闻,或劝公走蜀诣行在所。公曰:‘奈方寸何?不若间行问安否,然后辇母安舆而逃。’谋未果,为盗所获。二京既复,坐谪杭州司功参军。太夫人弃敬养,公自伤悼。以事君故,践危乱而不能安亲;既受汙,非其疾而贻亲之忧;及随牒愿终养,而遭天不吊。由是衔罔极之痛者三。故虽除丧,抱终身之戚焉。谓志已亏,息陈力之愿焉。因屏居江南,省躬遗名,誓心自绝。”(10)卷三八八,1746前引新出土文献中李华所撰的四方墓志就有两方发生于李华担任安禄山伪官中书舍人时。就后者而言,李白因为司马承祯和吴筠的关系,不仅向往天台山且亲历天台山,其《梦游天姥吟留别》称“天台四万八千丈,对此欲倒东南倾”,《琼台》称“龙楼凤阙不肯住,飞腾直欲天台去”,就是向往天台的最佳写照;而其《天台晓望》诗则是亲历天台的文献印证。李华于陷入安史之乱受伪职贬官后,从天台九祖荆溪湛然受业,并为左溪玄朗作碑铭而成为天台宗的信仰者,这虽然与李白游历天台的时间有所参差,但李华对天台的向往在他与李白交游的早期或许也曾发生过。李华的古文创作具有很深的宗教内涵,这与他和天台宗的关系密不可分。

   (二)李白与韩仲卿、韩云卿

   与中唐古文运动相关,我们还可结合传世文献以拓展研究李白与韩愈父辈的关系。

   韩愈的父亲韩仲卿是一位能文之士。李白有《武昌宰韩君去思颂碑》云:“君名仲卿,南阳人也。”(17)卷二九,1378这一韩仲卿就是韩愈之父。《新唐书·韩愈传》:“父仲卿,为武昌令,有美政,既去,县人刻石颂德。”(6)卷一七六,5255所谓“刻石颂德”就是指李白所撰的《武昌宰韩君去思颂碑》。旧题柳宗元《河东先生龙城录》卷上《韩仲卿梦曹子建求序》条云:“韩仲卿一日梦一乌帻少年,风姿磊落,神仙人也,拜求仲卿言:‘某有文集在建邺李氏,公当名出一时,肯为我讨是文而序之,俾我亦阴报尔。’仲卿诺之。去复回曰:‘我曹植子建也。’仲卿既寤,检邺中书得子建集,分为十卷,异而序之,即仲卿作也。”(18)卷上,420虽事涉荒诞,仍为韩愈之父仲卿作文的难得证据。

   韩愈叔父韩云卿也是一位长于文章的文学家。李白有《送韩侍御之广德》《至陵阳山登天柱石酬韩侍御见招隐黄山》《金陵听韩侍御吹笛》等诗,其中“韩侍御”都是指韩云卿。李白《武昌宰韩君去思颂碑》云:“云卿,文章冠世,拜监察御史,朝廷呼为‘子房’。”(17)卷二九,1378韩云卿的文章成就多见于时人记载中。李翱《故朔方节度掌书记殿中侍御史昌黎韩君夫人(弇)夫人京兆韦氏墓志铭》:“自后魏尚书令安桓王六世生礼部郎中云卿,礼部好文节义,有大功于昭陵,其文章出于时而官不甚高。”(10)卷六七九,2860李翱亦为中唐时期重要古文家,是韩门弟子之一。李翱妻是韩云卿之女,云卿文章对李翱亦当有影响。皇甫湜《韩愈神道碑》:“先叔父云卿,当肃宗、代宗朝,独为文章官。”(10)卷六八七,3119韩愈《科斗书后记》:“愈叔父当大历世,文辞独行于朝,天下之欲铭述其人功行、取信来世者,咸归韩氏。”(19)卷二,94知韩云卿擅长写作碑铭和墓志。韩云卿之文,《八琼室金石补正》卷六四尚存有《平蛮颂并序》,题撰者为“奉义郎守尚书礼部郎中上柱国韩云卿”(20)卷六四,444,同书卷六五有《舜庙碑》,撰者题署亦有“□议(磨缺七字)郎中上柱国韩云卿”(20)卷六五,448。《全唐文》卷四四一收有韩云卿《平淮碑铭》《故中书令赠太子太师崔公庙碑》《河间张公碑》等文。《全唐文补编》卷四八收韩云卿《唐上都荐福寺临坛大戒德律师之碑》,该碑原署:“朝议郎守礼部郎中上柱国韩云卿撰,金紫光禄大夫守太子少保致仕上柱国昌黎郡开国公韩择[木],朝散大夫守都水使者集贤殿学士翰林待诏史惟则篆。”(21)卷四八,576又收其《唐万年县令徐昕碑》。

   韩愈的父亲和叔父都与李白有着密切的关系,这对韩愈无疑是很有影响的。韩愈在诗文中也对李白予以较高的评价,其《调张籍》诗云:“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5)卷三四○,3814《荐士》诗云:“勃兴得李杜,万类困凌暴。”(5)卷三三七,3780《石鼓歌》云:“少陵无人谪仙死,才薄将奈石鼓何?”(5)卷三四○,3811《醉留东野》诗云:“昔年因读李白杜甫诗,长恨二人不相从。”(5)卷三四○,3807

  

三、出土文献与李白作品印证


   李白交游广泛,很多友朋往来都表现在诗文作品之中,这些交游在新出土文献中可以找到相互印证材料者,主要有贺知章、赵悦、窦公衡、刘绾、韦冰、卢虚舟、卢象等。

   (一)贺知章

   李白有《送贺宾客归越》《对酒忆贺监二首》《重忆一首》及《送贺监归四明应制》诗。贺知章官终秘书监,天宝三载(744)归越州为道士,李白其时相送而作诗,知章卒后,李白又为诗忆念。近年新出墓志中发现贺知章所撰墓志多达十篇,对李白诗颇有印证作用,墓志如下:

   开元二年(714)《唐故朝议大夫给事中上柱国戴府君(令言)墓志铭》,题署:“太常博士贺知章撰。”(22)第7辑,32-33开元二年《唐银青光禄大夫使持节曹州诸军事曹州刺史上柱国颍川县开国男许公(临)墓志铭》,题署:“朝议郎行太常博士□□贺知章撰。”(23)214开元四年(716)《唐故光禄少卿上柱国吴县开国子姚君墓志铭并序》,题署:“起居郎会稽贺知章撰。”(24)172开元九年(721)《大唐故银青光禄大夫行大理少卿上柱国渤海县开国公封□(祯)□□□》,题署:“秘书□□ 会稽贺知章撰。”(22)第4辑,16-17开元九年《□□□银青光禄大夫沧州刺史始安郡开国公张府君(有德)墓志铭》,题署:“秘书少监贺知章撰。”(25)176开元十三年(725)《大唐故大理正陆君(景献)墓志铭》,题署:“礼部侍郎贺知章撰。”(26)402开元十五年(727)《大唐故司空窦公夫人邠国夫人王氏(内则)墓志铭并序》,题署:“右庶子集贤学士皇子侍读贺知章撰。”(27)447开元十五年《大唐故金紫光禄大夫行鄜州刺史赠户部尚书上柱国河东忠公杨府君(执一)墓志铭》,题署:“右庶子集贤学士贺知章撰。”(28)陕西卷第1册,108开元十五年《大唐故中散大夫尚书比部郎中郑公(绩)墓志铭》,题署:“贺知章撰。”(22)第1辑,216开元二十年(732)《皇朝秘书丞摄侍御史朱公妻太原郡君王氏墓志》,题署:“秘书监集贤学士贺知章纂。”(28)洛阳卷第10册,55

   这十方墓志贯穿了贺知章开元二年至开元二十年间的主要仕宦过程,这里印证贺知章诗有两个重要节点:

   一是李白与贺知章初相见时,知章当为右庶子兼集贤学士。据李白《对酒忆贺监二首》诗序云:“太子宾客贺公,于长安紫极宫一见余,呼余为‘谪仙人’,因解金龟换酒为乐。殁后对酒,怅然有怀,而作是诗。”(5)卷一八二,1859又考唐孟棨《本事诗》:“李太白初自蜀至京师,舍于逆旅。贺监知章闻其名,首访之,既奇其姿,复请所为文,出《蜀道难》以示之。读未竟,称叹者数四,号为‘谪仙’。解金龟换酒,与倾尽醉,期不间日,由是声益光赫。”(8)14唐王定保《唐摭言》:“李太白始自西蜀至京,名未甚振,因以所业贽谒贺知章。知章览《蜀道难》一篇,扬眉谓之曰:‘公非人世之人,恐不是太白星精耶!’”(29)卷七,81是知李白初见贺知章是在其初入长安时。其初入长安时间,据郭沫若、郁贤皓先生所考,在开元十八年(730)[7]。而在此前的开元十五年,新出土有贺知章撰写的三方墓志,题署有所不同,该年三月所作《王内则墓志》署“右庶子集贤学士皇子侍读”,而九月所作《杨执一墓志》仅署“右庶子集贤学士”,盖因惠文太子于开元十四年(726)薨,知章在开元十五年春则罢去了皇太子侍读的职务。太子右庶子在朝廷属于闲职,故李白入长安时舍于逆旅,因以所业贽谒贺知章。

   二是贺知章官为秘书监可以得到传世文献和新出墓志的印证。贺知章官为秘书监,传世文献已有记载,《旧唐书·贺知章传》亦载:“俄属惠文太子薨……改授工部侍郎,兼秘书监同正员,依旧充集贤院学士。俄迁太子宾客、银青光禄大夫,兼正授秘书监。”(30)卷一九○中,5034知章所作《朱公妻王氏墓志》题“秘书监集贤学士贺知章纂”,时间为开元二十年十一月,这是贺知章任职秘书监的最为原始的文献。李白诗《对酒忆贺监》之“贺监”即是指此。

   (二)赵悦

李白有《赠宣城赵太守悦》《赵公西候新亭颂》,又有《为赵宣城与杨右相书》,(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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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责编:陈冬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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