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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考克:从牛津出发,半个多世纪追求最严格的分析哲学

更新时间:2018-08-11 22:37:55
作者: 皮考克  

   文/郁锋(文汇-复旦-华东师大联合采访组)

   被访谈人:克里斯多夫·皮考克(Christopher Peacocke),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哲学系约翰逊尼教授(Johnsonian Professor of Philosophy),以下简称“皮考克”

   访谈人:华东师范大学哲学系讲师郁锋

   访谈时间:2018年5月-6月

  

  

“我是一个牛津的孩子。”这是克里斯多夫·皮考克在接受我们访谈时给自己贴上的唯一标签。的确,作为当今英美分析哲学界赫赫有名的学者、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约翰逊尼哲学教授,67岁的皮考克的前半生几乎都徜徉在书香满城的牛津。其父是牛津著名的神学家、生物化学家阿瑟·皮考克。从中学时代一直到2000年远赴美国之前,皮考克求学、工作、生活的轨迹遍及牛津的莫德林学院、艾克赛特学院、默顿学院、万灵学院、新学院等一座座熠熠生辉的学术殿堂。

   “严格”是皮考克在回顾自己的学术经历中使用最多的词。1968至1971年,他是牛津大学哲学-政治学-经济学本科项目的优等生,在攻读牛津哲学硕士、博士以及日后荣升讲师、教授期间,他与达米特、麦克道威尔、斯特劳森、埃文斯、赖特、法因等当代分析哲学谱系中的重要人物相遇相知、亦师亦友。20世纪70至90年代,他们密集的哲学讨论和激烈的智识交锋成就了二十世纪后半叶牛津哲学最盎然和鼎盛的黄金时期。无论身处英伦还是如今教学科研重心转向美国,皮考克始终心系且传承着注重分析与论证的牛津传统,追求用最严格的哲学回馈这个时代。

   “语言-心智-行动”是上个世纪以来的分析哲学在不同时期涌现出的主题转向。皮考克的学术轨迹不仅在横向拓展上体现着这样的趋势,而且在纵向延伸上又都能融通于他一以贯之的理性主义(反休谟主义)的大框架之中。半个多世纪以来,他对概念、自我、感知、意义、理解等问题独到而精准的研究奠定了他在心智哲学、心理学哲学、知识论、形而上学领域的斐然地位。即便与他同时代的学者未必都赞同他的观点,但毫无疑问,皮考克始终站在当代分析哲学许多重要争锋的最前沿。


哲学之缘与轨迹:牛津岁月

  

   文汇:您是如何对哲学产生兴趣的?

  

   高中对政治有浓厚兴趣,入牛津后醉心于逻辑和哲学

   皮考克:像许多青少年一样,我经常和朋友们讨论自由意志和科学解释的问题。我们也通过涉猎法国文学接触到存在主义。在莫德林学院高中(Magdalen College School)的最后两年里,我们阅读了萨特的小说《恶心》和戏剧《禁闭》。在青少年时代,我对历史和政治也有着浓厚兴趣。我之所以申请牛津大学艾克赛特学院(Exeter College)的本科生,也是因为正值1968骚乱之年(编辑注:1968年,在法国、英国以及其他欧美国家的学生、知识分子中间爆发的大规模反对资本主义和西式民主的社会运动浪潮),那里的一位政治学教师——诺尔曼·克劳瑟·亨特(Norman Crowther Hunt)在公众生活中有着显著影响。但是当我到了牛津之后,我却完全醉心于逻辑和哲学,同时也被经济学吸引。

  

   法因:教我高等逻辑学,一生挚友和哲学对话者

   文汇:我们了解到您出生在一个牛津的学者家庭。在前往美国工作之前,您在牛津度过了大部分学习、生活和工作的时光。能漫谈一下和一些牛津哲学家的交往吗?比如达米特、斯特劳森和麦克道威尔等。

   皮考克:的确,无论在家庭出身还是精神气质上,我都是一个牛津的孩子。我相信这一点仍然体现在我身上的许多方面。能够成长在牛津哲学发展最生机勃勃的时期,对我来说是极其幸运的。在本科二年级的时候,我认识了吉特·法因(Kit Fine),之后他成为我一生的挚友和哲学对话者。

   在赛克斯特学院,我曾问我的导师是否可以在期末考试中写一篇逻辑学论文。他们发现当时找一位资深的教师来指导我的论文有些困难——我相信迈克尔·达米特(Michael Dummett)和罗宾·甘迪(Robin Gandy)那时正好都不在牛津。于是他们找到了当时在圣约翰学院(St.John’s College)工作的青年研究员吉特·法因,让他来教我高等逻辑学。法因不惜花费宝贵时间和我一起讨论形而上学和逻辑学。他还教会我一些无法在休恩菲尔德(Shoenfield)的《数理逻辑》教材中解决的问题。

  

   埃文斯:鼓励我参加牛津哲学最中心的所有讨论小组

   1971年本科毕业后,我获得肯尼迪奖学金前往哈佛大学学习,在那里我收获了一年别样的人生体验。当我被录取为牛津哲学硕士(B.Phil)并获得默顿学院(Merton College)的高级奖学金重返牛津的时候,我发现在我的信箱里留着一张便条,上面写着“请拨打学校分机号208,找埃文斯先生。”于是,我如约与加雷斯·埃文斯(Gareth Evans)通了电话,自此我们开始畅谈哲学。

   他非常笃定我参与了当时牛津哲学最中心的所有讨论小组。在牛津除了所有正式的教育模式外,参与讨论小组也成为我所接受到的严格哲学教育的重要部分。加雷斯希望我能在当时最前沿的哲学问题上做出一些贡献。对我来说,这既令人振奋,也是极高的要求。当我尝试着提出一些他赞赏的新想法时,他总是极尽鼓励和支持。他对那些想法激动万分,这也使得原本与他私人的哲学讨论变成一段异常珍贵的经历。

   我与他的交往片段展现出他复杂个性的某一侧面,这些在关于他的少得可怜的记忆里都没有记录下来。每当我陷入思索时,我会想“对此加雷斯会说些什么呢?”

  

   达米特:我听他的数学哲学课,成为21年的牛津同事

   我第一次与迈克尔·达米特的交流对话发生在我从哈佛回来的那一年。那时,迈克尔总是一大清早在数学研究所的一间狭小逼仄并且没有窗户的教室里讲授数学哲学。这些讲座既包含了大量迈克尔自己的思想,也有其他的内容。期间充满着迈克尔原创性的哲学想法和他对同时代其他哲学家的评论。加雷斯也出席了这些讲座。

   迈克尔有时会问听众一些问题来引发讨论。(尽管一旦发起讨论,总是很难回到既定的议程。)有一次,在听众长时间的沉默后,我鼓起勇气向迈克尔提出了一个问题,即为什么弗雷格公理的某种特定的修改是无效的?迈克尔回答说,修改了公理,你就无法证明自然数序列的无穷大。讲座中的讨论也将我引入了迈克尔的学术轨迹。

   之后,迈克尔和我成为了很多年的同事:第一次是我在万灵学院(All Souls College)工作的时期(1975-1979),接着是我就任新学院(New College)威克姆逻辑学教授(Wykeham Professor of Logic)和导师研究员的那段时间(1979-1985);最后是我担任韦恩弗利特教授(Waynflete Professor)的时期(1989-2000),那时我和迈克尔还作为首席教授(statutory professors)共同管理牛津的研究生项目,迈克尔同时担任威克姆讲席教授。

  

   在指导我的博士论文期间,达米特要求我每周提交一篇40页的论文

   在我攻读博士(D.Phil)期间,迈克尔教我弗雷格,后来他成为我博士论文的导师。当我们开始每周一次的博士论文指导会面时,他最开始的意见着实吓了我一跳。他希望我每周都递交一篇新的论文给他。他说:“我了解有关弗雷格的二手文献,我假定你也是了解的。所以不用在论文中讨论那些,只需要给我写一些新东西。而且我认为你也不必写的太多——每周写完单倍行距40页的内容已经足够了。”我确信自己从来也没能够写到单倍行距40页左右。除了迈克尔,几乎没有其他人能做到。

   然而,在一对一的讨论中,迈克尔总是尽职尽责、诲人不倦:他在阐述一些深刻的问题时,乐意同情地且细致地去考虑与其完全相左的观点,有时还会提出一些新的问题。当然,尽管我从来没有认同他的反实在论,但是迈克尔提出的关于理解的本质,以及它如何能辩护实在论的问题,始终伴随着我成年后的整个哲学生活。

  

   麦克道威尔:共组辉煌的四人讨论小组,日后的很多思想萌芽于此

   我是通过加雷斯·埃文斯才与约翰·麦克道威尔(John McDowell)相识的。事实上,约翰是我本科结业考试的考官之一。我至今留有印象,他一边在教室里来回踱步地监考,一边站在我身后注视着我的肩膀暗自偷笑。如果我的记忆正确的话,后来他告诉我,他对我会来参加“经济管理”这门考试感到有些好笑。

   约翰在牛津的大多数时候,通常都是和加雷斯共同组织研讨班。但是我对他观点最深入的了解却是通过我与他、加雷斯、克里斯平·赖特(Crispin Wright)四人在1977-1979期间组织的讨论小组。后来我们还邀请迈克尔·达米特加入我们的四人组。这可能是我作为成员参与过的最好的讨论小组。第一次讨论会后,我们轮流主持,尽管那时我还在参与别的小组。我们一起探究意义和理解理论、实在论、真理论、遵守规则问题以及概念作用的问题。我后来在论著中发表的许多观点,其种子最初都萌发于那个小组的讨论会。我们四个参与者截然不同的个性也在讨论会上表现得淋漓尽致。

   随着加雷斯不幸英年早逝,克里斯平调去圣安德鲁斯大学,我和迈克尔在新学院也肩负起越来越繁重的教学任务(在不同的层次上),那个小组再也无法召集起来了。然而,那个小组的讨论给我树立了标准,教会了我在展开一个正面的新观点时需要深思熟虑,这些经验给予我一种令人敬畏的哲学训练。

  

   斯特劳森:讨论会上起质疑,对新康德主义持不同见解

皮特·斯特劳森(Peter Strawson)并非我严格意义上的老师或导师。(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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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 文汇讲堂 2018年8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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