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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鸿达:中东反美主义:美国的对策及其评价

更新时间:2006-09-23 09:53:28
作者: 范鸿达  

  例如意大利的红色旅,爱尔兰共和军,日本红色军,西德的红色军等。此外,西班牙也没有消除埃塔巴斯克分离主义恐怖行动;土耳其的民主制也经受了十余年的政治暴力,一直到1970年代末才逐渐稳定下来;拥有非常完备的民主体系的以色列也产生了自己的恐怖分子,1995年刺杀拉宾总理的就是以色列极端分子;卷入2005年7月伦敦自杀式炸弹袭击的也至少有三人出生并成长于英国;美国奥克拉马城事件同样证明,即使是在高度民主的美国也会产生恐怖行动。总而言之,没有让人信服的证据证明在政权模式和恐怖主义之间存在必然的联系。

  美国希望通过推进中东的民主化来消除中东的反美主义,不仅其手段值得探讨,其目标也未必能够实现。认为民主政治可以消除中东反对美国的恐怖主义的观点是非常值得商榷的。它没有意识到中东产生反美主义的根本原因是美国自私、片面的中东政策,而是把“独裁专制”的政治制度视为导致反美恐怖活动的根源。美国人的这一根本观点不改变,其中东政策的可塑性就不会得到大的改观,中东的反美主义也就相应的不会停息。

  另一方面,民主选举是民主政治的一个基本指标,看一下近年来中东国家进行的选举,就可以知道,假若在中东推行能真正反映民意的民主政治的话,那里产生亲美政府的前景也并不乐观。

  在近年进行的阿拉伯选举中,反美较为强烈的伊斯兰力量都取得不俗的成绩,已经发展成为政府的主要反对派。在摩洛哥,成立不久的伊斯兰主义的政党“正义与发展党”(Justice and Development Party)在2002年的议会选举中获得了325个议席中的42席(位列第三,在它之前的是两个分别活动50和48各席位的老资格政党);在同一年的巴林议会选举中,伊斯兰主义的候选人占据了40个席位中的19甚至是21个(观察家们对一些独立候选人的分类有不同意见);在2003年的也门议会选举中,伊斯兰力量和部落势力的联盟——也门改革组织(Islah)赢得了301个议席中的46席,现在成为政府反对派;科威特的伊斯兰力量在议会选举中获得了50个席位中的17席;在约旦的议会选举中,尽管为了照顾独立候选人而把选举延期了三次,并且还修改了选举法,但是穆斯林兄弟会的政党还是赢得了110个席位中的17席,独立伊斯兰主义者获得另外的3个席位,伊斯兰势力成为第一大反对派力量。在2004年巴勒斯坦的市政选举中,哈马斯控制了约旦河西岸的7个城市委员会(法塔赫控制了12个);在2005年加沙的选举中,哈马斯更是控制了10个城市委员会中的7个,并占有三分之二的席位,尤为引人瞩目的是,在2006年巴勒斯坦立法委员会的选举中,哈马斯赢得了巴新政府的组阁权。在2005年伊拉克的议会选举中,受到什叶派大阿亚图拉阿里·西斯塔尼支持的候选人赢得了275席中的140席,而以时任的总理阿拉维和总统亚瓦尔为首的力量才赢得45席,非伊斯兰主义者的库尔德联盟赢得了75席。[15]而且,这些选举还均受到所在国对伊斯兰势力的有意压制,他们在这种情况下竟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因此他们完全有理由相信:假如在中东特别是阿拉伯世界实行真正的自由选举的话,自己必能有一个更加美好的未来。这对期待中东出现亲美政府的美国来说并非乐见之事。

  事实上,通过完全反映民意的民主选举也许会导致反美的伊斯兰主义或者有伊斯兰主义倾向的中东政府的出现,美国对此肯定难以认同和接受,所以,当这种局面将要发生时,美国非常有可能会利用自己一贯的手法加以干涉。美国这样做固然可以阻止伊斯兰主义者的上台,但不可回避的是,它也会招致当地民众更为强烈的反美情绪,使他们真切地认识到,美国在中东推行的其实是“美国化”而不是“民主化”,而且,美国一边喋喋不休地高唱民主之歌,一边毫不手软地压制民主,这样表里不一的做法也会使在中东本已处于风雨飘摇中的美国信誉受到进一步的削弱,中东反美主义的怪圈也许会因此而长期运转。

  所以,希冀以民主政治来消除中东反美主义的举措难以奏效,这仅仅是治标不治本之举。

  

  四、结语

  

  长期以来,由于美国一直执行带有争议性的中东政策,从而导致反美主义在那里孳生、蔓延。美国不恰当地把中东这种普遍的意识存在有意地和恐怖主义联系在一起,这实际上否认了中东反美主义和极端恐怖主义的本质区别,开脱了美国自身政策不利的责任,增添了美国在中东动武的正义性。相对于中东的恐怖主义而言,那里的反美主义更应该受到美国决策者的关注,因为中东的反美主义和恐怖主义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问题——针对美国的恐怖主义仅仅是宽泛的反美主义的具体表现之一,反美主义是恐怖主义产生的土壤。美国如果把目光过多的投向恐怖主义而不注重修正自己带有争议性的中东政策的话,那它在中东的行动只能取得事倍功半的效果。

  美国简单地把中东恐怖主义的根源归结为那里存在的独裁统治模式,由此提出并实施了“民主改造中东”计划,它的这一观点有失偏颇,其相应的对策也需要进一步的考察。对拥有强大军事实力的美国而言,推翻中东的“独裁主义”政权自然轻而易举,但是在那里推行“民主政治”却又是另一番光景,美国必须要有足够的耐心。

  但是不可忽视的一点是,固然美国的“民主改造中东”计划在当地遭遇到重重阻力,但是它对中东特别是阿拉伯世界民主意识的提升和民主化进程的加速的确能起到相当大的推动作用。这也是美国非常看重战后阿富汗、伊拉克选举的原因所在。其实中东民众参与政治的热情是十分高的,这一点充分体现在各国选举的相当高的投票率上,在2005年1月的议会选举中,尽管面临暴力的威胁,但是仍有53%的伊拉克登记选民参加投票;在同月进行的巴勒斯坦总统选举中,投票率达到73%。在2006年1月份的巴勒斯坦立法委员会的选举中,共有130万选民在1008个投票点进行了投票,选举的投票率甚至高达77.7%。对内部涌荡着“民主”潮流的中东而言,尽管其民众不满美国的中东政策,但是他们不会拒绝接受“民主”这个字眼。特别是在美国的压力下,一些“独裁主义”政权将不得不为民主政治打开一些方便之门,这无疑将会促进中东的民主化进程。

  

  注释:

  [①] Gregory Gause III,“Can Democracy Stop Terrorism?”, Foreign Affairs, September/October 2005.

  [②] 2003年9/10月号的《外交政策》刊登了一篇题为“虚假的反美主义”的文章,该文认为,世界性的反美主义并不存在,因为“反美主义”的现象背后实际上是对美国的真切向往。参阅Fouad Ajami,“ The Falseness of Anti-Americanism”, Foreign Policy, September/October 2003.

  [③]高祖贵(《美国与伊斯兰世界》,北京:时事出版社,2005年,第102页。实际上,美国一些学者认为近现代欧洲列强对中东的侵略是当今中东存在反美主义的因素之一,理查德·克塔姆(Richard W. Cottam)在《伊朗和美国:冷战个案研究》(Iran and the United States:A Cold War Case Study,University of Pittsburgh Press 1998)一书的前言部分、塞缪尔·亨廷顿在《穆斯林战争年代》(‘The Age of Muslim Wars’, Newsweek Special Issue,2002) 一文中都曾提到这一点。这种观点虽然有为美国开脱责任之嫌,但是也有一定的合理成分。

  [④] Gregory Gause III,“Can Democracy Stop Terrorism?”, Foreign Affairs, September/October 2005.

  [⑤] Jane Perlez,‘Anger at U.S.Said to be at New High’, The New York Times, September11,2002.

  [⑥]美国在1953年主导了伊朗政变,把民族主义的摩萨台政府赶下台,巴列维国王借此重新掌握大权,并建立了自己对国家的独裁统治。参阅范鸿达:《美国和伊朗1953年政变》,载《百年潮》,2002年第6期。

  [⑦]周烈:《全球化浪潮对阿拉伯世界的冲击》,载《国际论坛》,2005年第一期,第59页。

  [⑧]美国《国家利益》杂志在2002年夏季号刊登了《那是娱乐?好莱坞助长了国外反美主义》一文,对好莱坞文化不能如实反映美国的现实和因此而招致的国外对美国的反对表示了担忧。参阅Michael Medved, “That’s Entertainment? Hollywood’s Contribution to Anti-Americanism Abroad”, The National Interest ,Summer 2002.

  [⑨]胡锡进等:“中东人对美国又恨又爱”,《环球时报》,2003年4月21日。

  [⑩]万铤:《美推民主计划 阿拉伯加速变革 两种改革较量中东》,《环球时报》2004年03月15日。

  [11] Richard W. Cottam, Iran and the United States:A Cold War Case Study,University of Pittsburgh Press, 1998,preface.

  [12] Youssef M. Ibrahim, “Demqcray: Be Careful What You Wish for”, The Washington Post, March 23,2003.

  [13] Barry Rubin, ‘The Real Roots of Arab Anti-Americanism’, Foreign Affairs,Nov./Dec.2002,pp.80-81.

  [14]关于美国的民主改造中东计划,国内已有一些出色的研究成果,例如高祖贵的《美国与伊斯兰世界》(第206-284页。)、王林聪的《民主化还是美国化》(载《世界经济与政治》2004年第9期)、闫文虎的《美国对中东“民主化”改造战略《(载《西亚非洲》2005年第1期)和潘忠岐的《民主改造中东?》(载《阿拉伯世界》2005年第1期)等。在此对这一问题就不再累述。

  [15] Gregory Gause III,“Can Democracy Stop Terrorism?”, Foreign Affairs, September/October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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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阿拉伯世界研究》2006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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