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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晓原:理查·伯顿和《一千零一夜》

更新时间:2018-08-01 21:23:42
作者: 江晓原 (进入专栏)  
任步兵少尉。他在印度生活了八年,学会了印地语、马拉塔语、信德语、旁遮普语、泰卢固语、普什图语、木尔坦语、古吉拉特语,他还熟练掌握了梵文、阿拉伯语和波斯语。伯顿总共通晓二十五种语言,如果算上方言的话,总计超过四十种语言。

   伯顿在印度期间,迷恋上了东方文化,虽然他游历多方,但他的思维方式被认为是东方式的。他一生总共出版了探险游记四十三卷,译作约三十卷。中国自古有“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之语,伯顿可谓近之矣。但他最著名的著述,通常认为还是他译注的《一千零一夜》。

   1886年,英国女王为表彰理查·伯顿“服务于帝国”的贡献,授予他圣米格尔及圣乔治二等爵士勋位,遂得在姓名前冠以“Sir”字样。四年后伯顿在的里雅斯特(Trieste,今属意大利,当时属奥匈帝国)逝世。

  

理查·伯顿与古代性学经典

  

   理查·伯顿晚年和友人组织了“爱经圣典协会”(KamaShastra Society),这个协会有一个梵文名字,还有一个虚构的总部——从来没有人知道它究竟坐落于何处。

   1883年“爱经圣典协会”刊行了由理查·伯顿翻译的印度《爱经》,即《印度爱经》或《欲经》;因书名的发音(Kama Shastra,有时也拼写成Kama Sutra),又被称为《伽摩经》《迦玛经》等。作者筏磋衍那(Vatsyayana),后人对他的生平几乎一无所知,只知道他生活于公元1世纪至6世纪之间。《爱经》英译本初版书名是《译自梵文的筏磋衍那爱经》,并有版本说明“科斯莫波利斯,1883,仅供伦敦和贝拿勒斯的爱经圣典协会非公开发行”等字样。

   1886年“爱经圣典协会”又刊行了由理查·伯顿整理翻译的《香园》(The Perfumed Garden)——当时的书名是《酋长的芳香花园,或16世纪阿拉伯人的爱之艺术》。这是目前西方最权威的英译版本,不但内容齐全,且就此书的来龙去脉做了详尽的介绍,对于性学或文化研究者来说,尤有重要意义。伯顿表明自己翻译《香园》的原因时说:原因只在于该书引言中的一句话,这句话也许道出了理查·伯顿自己的心声:

   我对真主发誓,毫无疑问,这本书中的知识是必要的。只有可耻的无知之辈、所有科学的敌人才会对之无动于衷,或冷嘲热讽。

   理查·伯顿还翻译了《欲海情舟》(AnangaRanga,又名《爱之驿》),原作由诗人库连穆尔(Kullianmull)编写,据说是用以讨好阿赫姆德·洛迪(Ahmed Lodi)之子拉克罕(Ladkhan)的——人们认为他是公元1450至1526年间统治印度的洛迪家族的成员或亲戚。《欲海情舟》应成书于15至16世纪。此书可视为《爱经》的升华本,是在后者的基础之上加以概括而形成的,因而被认为具有较高的理论性。

   此次影印的理查·伯顿译注本《一千零一夜》,或许是“爱经圣典协会”印行的古代经典中最重要的一种。此外“爱经圣典协会”还刊行了一些与性爱有关的书籍。

  

伯顿太太的焚书和伯顿的身后是非

  

   理查·伯顿在《一千零一夜》和《香园》等书的翻译上花了大量心血,给后人留下了一笔重要的文化遗产。但是他死后,伯顿太太虽然接受了六千畿尼的《香园》稿费,却将伯顿的《香园》译稿焚毁,并且连同伯顿的日记、笔记和其他译稿,全部付之一炬。她为自己这种疯狂行为辩护,据说这样做是为了“让理查·伯顿的名誉永远无瑕疵地存在”。也就是说,伯顿太太认为,伯顿对这些性爱经典的研究和翻译,都是有损他名誉的。周作人评论此事说:伯顿太太“这样凶猛地毁灭贵重的文稿,其动机是以中产阶级道德为依据”。

   伯顿在《爱经》英译本序中说:

   当大众忽视一门学科的知识,把它们当作难以理解或根本不值得考虑的问题时,完全的无知已经非常不幸地毁掉了许许多多的男女。

   事实上,关于情爱的知识与情爱本身一样重要,只有通过性与爱的教育,才可能有美好的生活。罗素(Bertrand Russell)曾有“美好的生活由爱而激发,由知识而引导”之语,正是此意。而从理查·伯顿翻译的几种性学经典来看,它们都能够坦然地讨论、研究性和性爱,而不搞那些遮遮掩掩、假装正经的把戏。

   周作人对《香园》以及理查·伯顿翻译这些作品时所表现出来的大胆和率真十分欣赏,在谈到《香园》时曾大发议论:

   中国的无聊文人做出一部淫书,无论内容怎样恣肆,他在书的首尾一定要说些谎话,说本意在于阐发福善祸淫之旨,即使下意识里仍然是出于纵欲思想,表面上总是劝惩。

   在周作人看来,《爱经》《香园》等作品,其中有些内容和中国古代房中术有相似之处,但《爱经》《香园》等作品中却完全没有“选鼎炼丹、白昼飞升”等等的荒唐思想,所以周作人的结论是:

   因此感到一件事实,便是中国人在东方民族中特别是落后,……中国人落在礼教与迷信的两重网里(虽然讲到底这二者都出自萨满教,其实还是一个),永久跳不出来。

   不过周作人有他自己的知识局限,他对于中国古代房中术理论,有相当严重的误解,因为在主流的、同时也是历史最久远的中国经典房中术理论中,本来就没有“选鼎炼丹、白昼飞升”等等的荒唐思想(这些属于较晚出现的支流)。而在今天看来,周作人的上述感叹则是严重缺乏文化自信的。比如这个伯顿译注《一千零一夜》中国影印版的印行,本身就是“跳出来”的表现之一。

   理查·伯顿的这些翻译工作,连同他的大量其他作品,包括游记之类,因为都表现出对性的强烈兴趣,难免让卫道之士暗暗皱眉甚至义愤填膺;他还被牵涉进一些关于同性恋的指控中,这些在他生前曾给他带来不少麻烦。不过总体来说,还算有惊无险,伯顿的晚年是在财富和荣誉的簇拥下度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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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上海文学》2018年第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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