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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晓原:中西“博物”传统之异同

更新时间:2018-07-25 21:25:38
作者: 江晓原 (进入专栏)  
在《环球游记》中他写道:“我对这里妇女的外貌感到有些失望,然而她们却很爱美,把一朵白花或者红花戴在脑后的发髻上……”接着他以居高临下的笔调描述了当地女性的几种发饰。

   用今天的眼光来看,这些在别的民族土地上采集植物动物标本、测量地质水文数据等等的“科学考察”行为,有没有合法性问题?有没有侵犯主权的问题?这些行为得到当地人的同意了吗?当地人知道这些行为的性质和意义吗?他们有知情权吗?……这些问题,在今天的国际交往中,确实都是存在的。

   也许有人会为这些帝国科学家辩解说:那时当地土著尚在未开化或半开化状态中,他们哪有“国家主权”的意识啊?他们也没有制止帝国科学家的考察活动啊?但是,这样的辩解是无法成立的。

   姑不论当地土著当时究竟有没有试图制止帝国科学家的“科学考察”行为,现在早已不得而知,只要殖民者没有记录下来,我们通常就无法知道。况且殖民者有军舰有枪炮,土著就是想制止也无能为力。正如法拉所描述的:“在几个塔希提人被杀之后,一套行之有效的易货贸易体制建立了起来。”

   即使土著因为无知而没有制止帝国科学家的“科学考察”行为,这事也很像一个成年人闯进别人的家,难道因为那家只有不懂事的小孩子,闯入者就可以随便打探那家的隐私、拿走那家的东西、甚至将那家的房屋土地据为己有吗?事实上,很多情况下殖民者就是这样干的。所以,所谓的“帝国科学”,其实是有着原罪的。

   如果沿用上述比喻,现在的局面是,家家户户都不会只有不懂事的孩子了,所以任何外来者要想进行“科学探索”,他也得和这家主人达成共识,得到这家主人的允许才能够进行。即使这种共识的达成依赖于利益的交换,至少也不能单方面强加于人。

  

博物学在今日中国

  

   博物学在今日中国之复兴,北京大学刘华杰教授提倡之功殊不可没。自刘教授大力提倡之后,各界人士纷纷跟进,仿佛昔日蔡锷在云南起兵反袁之“滇黔首义,薄海同钦,一檄遥传,景从恐后”光景,这当然是和博物学本身特点密切相关的。

   无论在西方还是在中国,无论在过去还是在当下,为何博物学在它繁荣时尚的阶段,就会应者云集?深究起来,恐怕和博物学本身的特点有关。博物学没有复杂的理论结构,它的专业训练也相对容易,至少没有天文学、物理学那样的数理“门槛”,所以和一些数理学科相比,博物学可以有更多的自学成才者。这次编印的《西方博物学大系》,卷帙浩繁,蔚为大观,同样说明了这一点。

   最后,还有一点明显的差别必须在此处强调指出:用刘华杰教授喜欢的术语来说,《西方博物学大系》所收入的百余种著作,绝大部分属于“一阶”性质的工作,即直接对博物学作出了贡献的著作。事实上,这也是它们被收入《西方博物学大系》的主要理由之一。而在中国国内目前已经相当热的博物学时尚潮流中,绝大部分已经出版的书籍,不是属于“二阶”性质(比如介绍西方的博物学成就),就是文学性的吟风咏月野草闲花。

   要寻找中国当代学者在博物学方面的“一阶”著作,如果有之,以笔者之孤陋寡闻(当然其他人应该也有不错的作品),刘华杰教授的《檀岛花事——夏威夷植物日记》三卷,可以当之。这是刘教授在夏威夷群岛实地考察当地植物的成果,不仅属于直接对博物学作出贡献之作,而且至少在形式上将昔日“帝国科学”的逻辑反其道而用之,岂不快哉!

   (作者为上海交通大学科学史与科学文化研究院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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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中华读书报 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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