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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国良:当今世界左翼政治力量内耗现象探析

更新时间:2018-07-22 15:43:42
作者: 蒲国良  
最终以温派于2009年退党、另立“左翼运动”而告终。此后该党仍接连发生多次分裂,致使其在意政坛完全边缘化。此类事件可以说在许多共产党内不胜枚举。

  

   二、当今世界左翼政治力量内斗争不断的深刻教训与基本原因探析

  

   世界左翼力量在众多领域场合下长期内耗、不能联合求大和向强,其原因复杂多样,难以一概而论,总体讲是多种因素相互交织和综合作用所致。不少党教训十分深刻,其主客观原因都不可忽视。

   (一)教条主义地坚持所谓原则,思想解放不够。在世界左翼力量的联合中,思维观念的禁锢和僵化是导致合作难以实现的一个重要因素。一些党在面对左翼力量联合问题上,不少是因为固守原则立场而封堵了灵活求变之路。希腊共产党就明确表示,绝不在资本主义框架下谋求组建政府,声称自己是希腊政坛最正统的左翼力量,拒绝与其他“资产阶级改良主义”政党的合作,包括泛希社运、左联党等。希共反对中共加入世界共产党工人党国际会议工作组协调机制,其冠冕堂皇的理由就是,担忧所谓“中国的社会主义走向”,声称中国是“一个资本主义国家”,与资本主义大国密切互动,并经常参与世界地缘战略博弈,因此中国加入工作组只会降低该机制的“社会主义事业的份量”,等等。从中不难看出该党的教条与僵化。实际上,冷战结束以来,左翼政治力量之间以及内部的联合之所以难以实现与顺利推进,许多党的僵化思维和思想禁锢是主因。尼共(毛中心)主席普拉昌达就曾表示,该党原领导人基兰固守旧有思想,坚持武装夺取政权,因此错失了许多同尼共(联)等左翼政党合作而挤压大会党的机会。基兰自身也承认,该派决不放弃以革命手段夺取政权的道路,这也是其从尼共(毛中心)分离出来的主要原因。可以预见,在大多数左翼政党特别是非执政的共产党内部,这种状况短期不会得到根本性改观。对此,就连被西方学界和媒界长期认为相对激进的德国共产党,在2017年11月的世界共产党工人党圣彼得堡第19次会议上都表示:当今不少共产党仍活在过去,他们只是手拿书本,不看现实。

   (二)政治包容性不够,不善于求同存异。残酷斗争、无情打击,是20世纪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一条惨痛教训。然而在21世纪不少左翼政党特别是共产党依然在此方面继续重蹈覆辙,它们不是在妥协中维护内部统一,而是在斗争中排挤不同政见者,直至把战友、盟友变成对手、敌手,这种“政治悲剧”甚至在几个国家的主流政党乃至执政党中一再重演。例如,摩尔多瓦共产党人党第二任期后期,党内持续的争斗导致曾经的战友出走另立新党成了竞争对手,但该党领导人沃罗宁并不以为然,也没有真正地从中汲取教训。如在2009年的总统选举中,尽管该党虽仍为第一大党,离赢得总统职位只有一票之差,却得不到其他任何政党的支持,而是一党孤军奋战,最终政权旁落、在野至今。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局面呢?已经离党并另立新党的民主党领导人卢普就曾明确表示,摩共应该学会与其他各党派合作。在亚洲,典型的就是尼泊尔几个共产党。多年来,尼共(联)与尼共(毛中心)之间的斗争多于联合,两党加上分裂出去的基兰领导的尼共(毛),三个共产党足以成为本国政坛的决定性力量,然而三党多数时间并不是求同存异,共同联合对付大会党和马德西党等保守政党,而是内部混战,让大会党等从中“渔利”。前几年,在某些重大问题上,几个共产党与大会党的共识竟然多于共产党相互间的契合,这是造成尼泊尔两大共产党合作成果不彰的深刻原因。而这种结局本应是可以避免的。可喜的是,两党近来看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都在进行反思和调整,并于2017年底结成竞选联盟赢得大选,而实现共同执政,而且在2018年初两党签订了合并协议,成立统一的尼泊尔共产党。当然,不难预料,合并之路不会平坦。

   在西方及一些发展中国家学者的语境中,多是把共产党等政治力量列为所谓“激进左翼”,把社会党等政治组织划入所谓“温和左翼”。这种划分是否科学另当别论,而委内瑞拉学者史蒂夫·埃尔纳通过对拉美许多激进左翼政党组织进行分析比较后得出结论说:与温和左翼不同,激进左翼更不愿意与对手协商并达成协议,也不愿作出重大让步。[8]此说也许在某种程度上印证了当今国外一些非执政共产党的政治表现。

   (三)历史恩怨纠纷的制约,影响左翼力量间的联合。事实上,上述许多左翼政党在历史上或者是同根同宗,或者甚至是同党,但后来的政治分野与组织决裂,使相互的信任关系受创,怀疑甚至敌意之心久久挥之不去,进而导致彼此在本国政治生活中的感情用事多于理性思维。墨西哥民主革命党是从革命制度党中分裂出来的政党,但此后多是把革命制度党视为对手乃至主要对手,甚至到2007年党的第十次特别党代会仍誓言“拒绝同革命制度党组成任何形式的政治联盟”,可见旧怨之深。摩尔多瓦2009年议会选举结果出笼后,如作为第一大党的摩共能与第四大党卢普领导的民主党结盟,摩共可望继续执政,但从摩共脱党的卢普表示,其深知摩共的行为与思想方式,不会与之合作,可感知它们彼此成见之深。希共与左联党、德国社民党与左翼党等难以结盟,意重建共同左民党(现民主党)在结盟过程中出现的矛盾与摩擦,也都不同程度地受到历史恩怨的影响。

   (四)奉行机会主义所带来的政治投机行为,进一步伤害了彼此的信任和感情。现实政治生活中,许多左翼政党相互间以及内部之间的争斗,在相当程度上消弭了对外联合的功效,而这多源自于权力与路线斗争的结果。为了争权夺利,国外一些左翼政党乃至表现出一种不可理喻的两面性:一方面在意识形态上表现出僵化教条,看似为一些所谓“原则立场”誓不妥协;另一方面它们又在政治博弈中异常善变,为了得到眼前的利益特别是权力,甚至可以超越政治底线,与左翼共同的政治对手进行无原则的交易、联手,来打压曾经的“骨肉兄弟”,甚至将其拉下马。墨西哥民主革命党、尼泊尔两个共产党都曾多次为赢得选举、谋求权力和执政,从事哪怕是冒险的政治投机。正是这种无底线的投机行为,导致部分国家左翼力量之间连共同对付右翼敌手的起码联合都很难做到。这就是一些国家左翼政党既为右翼势力所利用、又遭其鄙视的深层原因。像墨西哥革命制度党,近20多年来几乎没有在总统和议会选举中与其他左翼政党结成过竞选联盟,希腊共产党与左联党也大体如此,更别说它们能为了共同的理想事业,进行有真正意义上的合作与联盟了。

   (五)资产阶级政治势力对左翼政党的分化与破坏战略起了一定作用。近几十年来,左翼政治力量之间为何未能实现根本和完全意义的联合,固然是主观原因居多,但也确有其他因素的干扰,尤其是资产阶级右翼势力竭尽全力的阻挠、分化和破坏。这是导致部分左翼政党难以真正走到一起的重要外因。正是德国联盟党等右翼势力长期对共产党和社会主义的丑化宣传,对德国民社党(以及后来的左翼党)妖魔化的蛊惑,使德国社民党在政治上难以逾越两党实现在联邦层面合作的心理底线,制约了社民党的合纵连横战略,而为联盟党自身的纵横捭阖创造了更广阔的空间。尼泊尔两大共产党何以很难实现长期、真正的联合,固然有两党自身的主观原因,但尼泊尔大会党从中挑拨,尤其是印度、美国等资产阶级势力的渗透、影响和干预,也在其中起了重要的作用。

  

   三、对世界左翼政治力量联合的相关思考与认识

  

   世界左翼政治力量内部间的纷争与倾轧,从20世纪一直延续到21世纪,几乎成了深植于其内部一颗难以拔除的“恶性肿瘤”,在相当程度上制约着整个左翼政党力量间的合作与联合,影响着世界社会主义的复苏与振兴进程,教训极其深刻。我们应加强对此问题的关注与研究力度,把握其发展演进的新去向,并适时制定灵活可行的对策,以免陷于被动。

   (一)多样性、多元化对世界左翼政治力量是一把“双刃剑”,因掌控不好而产生的消极后果日趋凸显。世界部分左翼政党特别是共产党冷战后相继放弃一元化的指导思想和民主集中制原则,指导思想上的“开放”和组织制度上“大松绑”,尽管带来了部分党的多元化和多样性发展势头,党内活力有所增强,但同时伴随的松散化和分离倾向,又在相当程度上对冲消解了这一成果。因为观点主张相左、意见不统一而动辄另起炉灶、分道扬镳,成为不少左翼政党处理内部和相互关系的“经验之道”,成了一种惯性,这与世界左翼政治力量谋求联合求强的意愿和目标背道而驰。在可预见的较长时期里,它们很难走出这一怪圈。当今世界左翼政党这种思想多元化所带来的组织机制松散化、分离化的趋势,其不良后果甚至引起国外执政的共产党和发展中国家长期执政的党之高度关注。

   (二)左翼政治力量只要内乱不止,对外联合就是空谈。世界左翼政党组织内部的整合是实现外部联合的前提和基础,这是总结其历史经验教训得出的结论。纵观国外大多数左翼政党特别是非执政共产党的情况,内部不和始终是横亘在其前进和发展道路上的巨大“绊脚石”。正如有学者在分析欧洲激进左翼政党现状时所指出的:党内纷争是制约欧洲以共产党为代表的激进左翼发展的“一个重要因素”。[9]左翼力量之间和内部这种长期的“内乱”与不统一,使其无力顾及“外联”,也难以在对外联合上展示自信。实际上当今世界多数左翼政党面临的首要任务是“安内”,各党及整个左翼内部只有在遏制内讧特别是分离、分裂趋势的前提下,才可能为外部合作创造适宜的条件,真正走上联合之路。一些左翼政党领导人也认识到其重要性,像尼泊尔共产党(毛中心)、坦桑尼亚革命党、莫桑比克解放阵线党等党的领导人近期都曾发出“团结就是出路”、“团结就是胜利”的呐喊。但也要看到,国外大多数左翼政党内部这种“结构性难题”,远非思想认识到就能得以轻易解决的。

   (三)世界左翼特别是社会主义力量间的联合需要探索新思路。21世纪的世界政党政治同上世纪相比,发生了前所未有的深刻变化,政党政治“碎片化”以及民粹主义等思潮的泛滥,大大挤压了左翼政党特别是非执政共产党的生存发展空间。各所在国内部特别是西方反共、反社会主义势力对共产党的丑化与抹黑,严重制约了许多共产党对外寻求合作、联盟的空间与机会。对世界共产党而言,传统的对外联合思路、路径和模式,很难在当前的主客观条件下完全走得通、有成效。如何构建新时期的社会主义统一阵线或广泛联盟,还需突破传统思维,探索新的路径和模式,仍需要许多党不断解放思想,在机制、政策等方面开拓创新,比如能否探索建立社会主义的主题性的动态联合与联盟,寻求多样化的、灵活的合作方式和途径,等等。

   (四)对世界左翼特别是社会主义力量联合的政策考量,应从长计议,立足现实,力戒冒进。当前,世界社会主义力量处于一盘散沙状态,内部关系复杂,多党自身及相互之间矛盾重重,在可预见的未来很难实现有实质意义上的联合和统一的对外行动。中国共产党及其领导的社会主义中国作为当今世界最大的一支左翼与社会主义力量,究竟采取何种态度、方略与政策,影响重大。我们在战略上要增强四个自信,相信社会主义未来必定能最终战胜资本主义制度,在策略和具体政策上又要慎重稳妥;既要继续坚持韬光养晦的立场,不扛旗、不当头,又要积极地有所作为,以左翼政党力量一员的身份,适度参与到一些低敏感度的交流合作之中。

  

   [参考文献]

   [1]钟清清.世界政党大全[M].贵阳:贵州教育出版社,1994.978.

   [2]林勋建.西方政党是如何执政的[M].北京:中共中央党校出版社,2001.235.

   [3]Vicky Short,Spain:United Left Splits as It Lurches Further Right,http://www.wsws.org/articles/2008/mar2008/span-m06.html.

   [4]姜辉.西方左翼何去何从?[J].国外社会科学.2015,(3).

   [5]张树彬.新宪法颁行后政局演变中的尼泊尔共产党[J].当代世界社会主义问题.2017,(1).

   [6]徐世澄.金融危机以来拉美左翼运动和共产党的新动向[J].求实.2015,(7).

   [7]王家瑞.当代国外政党概览[M].北京:当代世界出版社,2009.242.

   [8][委]史蒂夫·埃尔纳,刘玉、孙雁编译.执政的拉美激进左翼:21世纪的复杂性与挑战.当代世界与社会主义[J],2015(4).

   [9]林德山.欧洲激进左翼政党现状及变化评介[J].马克思主义研究.20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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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党政研究》2018年05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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