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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帅:中国东正教的现状与反思——兼论东正教中国化问题

更新时间:2018-05-28 23:39:45
作者: 王帅  

   东正教与中国的接触或可追溯至唐朝,据《旧唐书·拂菻传》记载:“开元七年正月,其主遣吐火罗大首领献狮子、羚羊各二。不数月,又遣大德僧来朝贡。”拂菻即拜占廷帝国,大德僧指的可能就是传教士。东正教正式传入中国则在清康熙年间,特别是在《恰克图条约》(1727)签订后,俄罗斯东正教会在中国的传教逐渐合法化。此后200 多年的时间里,东正教主要在北京、汉口、天津、上海、哈尔滨,以及内蒙和新疆部分地区开展活动。

  

中国东正教的现状

  

   据俄国的一些资料显示,当前国内的东正教信徒有13000—15000 人,但根据笔者的调研情况来看,这个数字远远高出实际的信徒人数,究其原因可能是在统计时将中国境内的俄罗斯族,以及部分华俄后裔的汉族都纳入了东正教信徒之列。目前中国政府认可的中国大陆的东正教活动场所有四处,分别位于黑龙江省的哈尔滨市、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额尔古纳市、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和伊宁市。四个地区东正教发展的基本情况如下:

   (一)黑龙江省

   20 世纪初,黑龙江省哈尔滨地区曾有教堂20 余座,如今只保留下来几处教堂遗迹。目前,哈尔滨市政府批准的东正教活动场所为圣母帡幪教堂(又称圣母守护教堂),位于哈尔滨市南岗区东大直街268 号,始建于1902 年,原是墓地教堂,信徒以乌克兰人为主,后墓地被夷为平地。圣母帡幪教堂面积约500 平米,虽已维修完毕,但尚未验收,故信徒们仍在教堂后面的几处平房内进行日常的宗教活动。节日时分,常借用天主教堂举行礼拜仪式。与东正教相关的场所还有皇山公墓内的东正教墓地,距离市区40 分钟的车程。东正教信徒的墓地与犹太人墓地比邻而居,此间安葬着20 世纪初至2000 年左右的数百位东正教信徒,其中很多是神职人员,如2000 年去世的朱世朴神甫。

   哈尔滨东正教会有一位神甫——遇石神甫,也是中国目前唯一的一位东正教神甫,于2015 年10月领受神职。哈尔滨地区的信徒约百余位,经常到教会参加活动的有30— 40 人,信徒中以俄罗斯族,以及华俄后裔的汉族人为主。信徒年龄偏高,多为50 岁以上的女性。礼拜仪式的语言主要是中文,少部分使用俄文。教会还成立了合唱团,近两年规模逐渐扩大,有20 余位成员。

   哈尔滨东正教会于2008 年成立了管理小组,现由遇石神甫负责,管理小组成员协助神甫进行教会的日常管理。教会基本可以自养,经费主要来自部分教产的出租,此外还有信徒的奉献。

   (二)内蒙古自治区

   东正教进入内蒙古自治区,主要是额尔古纳地区,始于19 世纪中后期俄罗斯人越界盗采金矿。20世纪初,又有一批白俄军官裹挟着难民来到这一地区。俄罗斯人在淘金、逃难的过程中也将东正教信仰带到了这一地区。

   额尔古纳地区曾有19 座东正教堂,在上护林、下护林、三河等地曾有规模较大的木质教堂存在,20 世纪中后期全部被毁。如今内蒙古自治区境内仅有一座东正教活动场所,位于额尔古纳市的城南。该教堂始建于1992 年,历时17 年,于2009 年8 月由上海的王泉生神甫(1924—2015)主持了祝圣仪式,并开放使用。额尔古纳地区还有两处祈祷所,一处位于室韦,这是一个很小的砖结构祈祷所,内摆放有圣像,与佛教和道教的小庙毗邻,呈现出一派祥和的气氛;另一处位于俄罗斯族聚居的恩和乡的俄罗斯族墓地,为传统的木质结构建筑,但并没有投入使用。恩和的俄罗斯族墓地基本上是按照东正教的方式修建的,立有十字架,但近些年开始流行立碑,原有的十字架被放到棺木旁。此外,在恩和的一处高山上立有几个十字架,其中较大的钢质十字架为移居澳大利亚的信徒捐赠。

   额尔古纳地区目前没有神职人员,因而无法举行正式的宗教仪式,信徒主要是根据俄语录音进行礼拜活动。在莫斯科神学院学习过的孙× 负责看护教堂的工作,并给信徒讲解一些基本的礼仪规范、播放录音等。额尔古纳地区的信徒人数不多,根据《额尔古纳市志》2005 年的统计数据,该地区的俄罗斯族有2436 人,真正保持东正教信仰且有信仰生活的不足200 人。在笔者于2016 年8 月10 日所参加的一次礼拜活动中,仅有5 位年逾60 岁的女性信徒参加,她们大都能讲俄语。在盛大的活动时,特别是复活节和圣诞节,来教堂的人数约100 余人。信徒以第二代、第三代华俄后裔为主,文化程度较低,对信仰的理解较为浅显,或是并不十分了解。额尔古纳东正教会设有管委会,教会除教堂外,几乎没有任何教产。看护教堂的人由宗教部门发放一点微薄的生活补贴,教堂也会根据信徒的奉献情况酌情提供一些额外的补助。

   (三)新疆维吾尔自治区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的东正教主要是伴随着俄罗斯的移民而出现的,18 世纪末—19 世纪初进入新疆,20 世纪30 年代达到繁盛期,修建了多所教堂;20 世纪中后期,东正教堂或是被毁,或是被占。现今,新疆的东正教信徒主要集中于俄罗斯族群体中间,分布于乌鲁木齐、塔城、伊宁,以及阿勒泰等地区。

   新疆地区现有政府批准的宗教活动场所两处,分别位于乌鲁木齐市和伊宁市。乌鲁木齐市的东正教堂位于天山区胜利路新东街5 号,教堂于1989 年建成,为土木结构,建筑面积约200 平方米,分为两层。一层是礼拜堂,二层有一间20 平米左右的聚会室,供教徒们聚餐活动和休息,还有两间教堂看护人的居所以及储藏室。

   伊宁市的东正教堂名为尼古拉教堂,位于伊宁市黎光街2 巷8 号。教堂于2000 年动工,2002 年落成,教堂为二层结构,一层是礼拜堂,二层为钟楼,约4 平方米,悬挂着一度曾被搬离教堂的大铜钟。院落中还建有四间砖混结构的房屋,分别用作活动室、接待室和教堂看护的居室。此外,伊宁的俄罗斯族墓地与教堂紧邻,是新疆保护得比较好的俄罗斯族墓地。

   俄罗斯族人聚居的塔城地区目前没有东正教堂,2012 年,政府曾同意俄罗斯族在俄罗斯族墓地修建教堂,但要自筹资金,因资金问题建教堂一事未能进行。2015 年,社科院调研组一行访问塔城的俄罗斯族信徒时得知政府拟在塔城古镇修建东正教堂,但不知何故施工中断,至今教堂仍未建成。塔城有一座俄罗斯族墓地,位于垂钓公园南侧,占地约10000 平方米,迄今已有200 多年的历史,墓地疏于管理,略显破败。

   新疆地区的东正教会目前没有神职人员,由德高望众,通晓礼仪的老教民主持,带领信徒根据录音进行每周日和节日时的礼拜仪式。无论是乌鲁木齐市的东正教堂还是伊宁的东正教堂,平时参加宗教活动的信徒人数不多,约20 人左右,复活节、圣诞节等宗教节日时参加活动的人数较多,乌鲁木齐市东正教堂参加复活节前夜礼拜的有60—70 人,伊宁市参加复活节、圣诞节等节日活动的信徒人数约150 人。信徒以老年人、女性为主,乌鲁木齐市现有俄罗斯族3000 人左右,60 岁以上的老人基本都接受过洗礼,青年人中约有10% 由长辈举行过家庭式洗礼,还有少数在国外接受了洗礼。

   新疆的东正教会设有两个管委会,一个是乌鲁木齐东正教管委会,于20 世纪80 年代成立,现管委会主任姓贾(Аркадий Владимирович Подскребаев);另一个是伊宁的管委会,由俄罗斯族人彼得罗(Петр Красноумов)负责。俄罗斯族人聚居的塔城地区虽无教会,但在2003 年12 月自发成立了塔城地区俄罗斯族文化协会,旨在挽救、发扬俄罗斯族文化,组织俄罗斯族人进行联谊等活动,塔城的东正教信徒以俄罗斯族文化协会为依托进行一些简单的宗教活动。

  

中国东正教目前发展的基本特征


   (一)信徒群体规模小

   从信徒人数来看,与中国现有的其他宗教相比,东正教信徒人数非常少,前文已提及,俄国一些机构所统计的13000—15000 人这个数字远高出实际的信徒人数。信徒主要集中于俄罗斯族,或是华俄后裔的汉族人中间,主体是第二代俄罗斯族人或华俄后裔的汉族人,年龄在50—80 岁之间,且女性信徒居多,呈现出较为严重的老龄化态势,在年迈的老信徒陆续去世的情况下,不免让人产生信仰后继乏力的担忧。然而,近年来东正教一些盛大的节日,如复活节、圣诞节等也吸引了一些年轻人的参与。

   (二)信仰的特点

   第一,信仰的宗教色彩较淡。与其他宗教相比,东正教信徒其信仰的宗教意蕴不浓,更多的是对母辈信仰、生活习惯的继承与延续,是一种民族身份的认同。特别是近些年,在民俗旅游的刺激下,东正教节日的宗教性日趋淡化,民俗文化的意味愈加突出。

   第二,信仰的朴素与坚定。中国的东正教信徒普遍对信仰缺乏足够的理解与认知,只是因为母亲、外婆信仰东正教,因为自己是俄罗斯族,所以便信仰东正教。然而,虽然信徒对东正教信仰本身并无深刻的了解,但其信仰却比较坚定和健康,东正教信徒改宗其他宗教的比例较低。例如,笔者在2016年8 月9 日的调研中访谈恩和一位名叫安娜(Анна)的阿姨,她讲到,曾有基督新教的信徒向其传教,但是她认为自己已有信仰,不再需要别的信仰便回绝了。

   第三,由保守到开放。中国东正教信徒的心理在最近几年经历了比较大的转变,渐趋开放。在前些年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宗教研究所基督教教研室和黑龙江大学政府管理学院唐戈老师的调研中还能够深切地感受到东正教信徒强烈的排他性和保守性,不接受非东正教信徒进入他们的教堂,也不愿接纳非俄罗斯族,或是非华俄后裔加入东正教,然而随着时代的发展,笔者在最近的调研中发现,曾经持此观点的哈尔滨东正教会和额尔古纳东正教会的许多信徒们都已主动转变观念,意识到自身不应该再封闭下去,东正教会、教堂应该接纳非东正教徒和其他人士,以利于东正教的发展。

   第四,包容性。虽然中国的东正教信徒相对保守,但他们对其他宗教信仰表现出较大的包容性,或许正因为中国的东正教信徒其信仰的宗教色彩较淡,故而能够拥有较大的包容性。例如,在室韦调研时我们遇到一位新教信徒刘女士,她的婆母是俄罗斯族,信仰东正教,刘女士的婆母不但不反对她信仰基督新教,还非常支持她在教会的工作,还会听她讲解圣经。又如前文提及室韦的东正教祈祷所和佛教、道教小庙毗邻而居,周围悬挂着佛教的经幡,也充分体现了东正教对其他宗教的包容。再如,新疆的东正教信徒对于周围的伊斯兰教信仰也表现出应有的尊重,与哈萨克族、维吾尔族和谐共处。

第五,传教意识淡薄。东正教传入中国近300 年的历程中,与基督新教相比传教工作较弱。1892年时,东正教传入中国已近200 年,但信仰东正教的中国籍信徒仅495 人,其中还包括俄罗斯人的后裔149 人,20 世纪初信徒人数增至3 万余人,到了20 世纪中后期,信徒人数复又跌至低谷。今日的中国东正教仍延续了这样一个“传统”,一方面是因为信徒自身对东正教所知较少,因而不具备向外传教的条件;另一方面,信徒在一定程度上将其局限在俄罗斯族或是华俄后裔的汉族群体之中,因而也缺少向外传教的强烈意愿。(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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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责编:陈冬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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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世界宗教文化》2017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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