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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祥龙:胡塞尔现象学导论

更新时间:2018-04-07 11:35:00
作者: 张祥龙 (进入专栏)  

   一般是哲学系提上去,教育部拒绝——说明他的《逻辑研究》没有被当时那些还是沉浸在新康德主义思潮里的他的同事们理解。他那本书表达也有一定的问题,所以他陷入了某种意义上的精神危机。胡塞尔实际上是很在乎别人对他的学说怎么看的。非常深刻一个思想家、不断创新,但是他(也不能免俗)。

   所以后来他跟海德格尔的关系不好,海德格尔是有责任的,有很大的可能有关系,对老师不够那么恭敬,不像我们中国人“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但是胡塞尔这边有没有关系呢?我觉得按照他的性格,我推测可能也有一点。

   不能因为观点不一样就怎么……这些就不说了,但是胡塞尔这个人对学术,说实话应该说他的品格是很高尚的一个人。对学术那种投入,我刚才已经讲到,是不多见的。他在精神危机之中,看了不少康德的(著作),所以他就觉得他这一段东西是模糊的,我们下面会讲到。

   他认为这里面他探讨的问题没有真正回答最急迫的哲学问题,也就是康德提的问题:我们的认识,包含有真理的认识“如何可能”?

   我们的认识如何真正的“切中”了对象、“击中”了对象?从现象学的角度怎么会出现这些认识过程——你怎么改造了“意向性”然后使他变得不是光身的,他这有描述;但是你没有正面去回答人的这个主观的认识——你想:“意向性”,意向性是我脑子里的一个心理学的概念,意向活动构成的那个对象,怎么能说它是我们正好要认识(的)那个对象呢?你怎么跨越“主”和“客”之间的这个鸿沟呢?他没有充分讲清楚,所以这时候开始他要讲清楚这个问题。

   所以这本书按照编者的话,已经是他的先验现象学了,而且整个他后来的思想并没有超出——这是在这本书第三页——“胡塞尔此后一直没有离弃五篇讲稿中的基本思想”——也就是这个小书里包括的五讲。

   所以这是这本书的位置:它在中间,它必然带有一些好像相对于这(那,下同)本书还有些犹豫、有些不是那么非常理论化的东西——哦不能叫“理论化”,不好,这样……那么——不太“井井有条”的吧。

   我们以后,我也会点出来,哪个地方我感觉他还没有做的完全到位。但是呢,基本思路已经在那儿了,而且这本书有个好处——我觉得比起这本——这本当然是我们LIYOUZHENG先生翻译的,《现象学概念通释》,在我们的《参考文献2》。

   相比于那本书,这本书它带有这个思想,这种新的思想刚形成的时候那种摸索、那种颤抖。我觉得我很喜欢这种书,它带有思想的痕迹,不是都“抛光”得让你觉得好像只能够接收了。

   好了,这就是这本书的基本的时间上的或者思想发展中的位置。下面有些什么东西我就放在后面,(这里)不再多讲了。好,有什么问题没有,关于上面讲的关于这个人、关于他的这本书的一个背景?

   好,我们现在就进入这本书。

   这本书我刚才讲了,它前面有一个讲座的思路其实很值得读,但是我为了方便那些同学只是从《选集》里找到的。接下来我就把它空过去了,我们直接讲一至五讲,好吧?

   这“五个讲”是一个整体,我以前老爱这么讲——很粗略的比喻一下,它就相当于体育活动里边你做一个动作,比如说跳马或者现在我们冬季奥运会得什么金牌的那个技巧,好像叫“跳台滑雪”什么的,跳上来以后呼呼呼转几个圈再下去、落地;跳马也是一样,你跑上来到了一个踏板一踏,哗的起来翻几个跟斗,落地。

   那么这本书的第一、二讲是“助跑”,这个其实很重要哈,没这个助跑你怎么跳得合乎要求?第一、二讲实际上是讲“哲学的思维态度和自然思维态度的区别”还有“笛卡尔的起点”等等,我们下面马上讲;

   第三讲重点是讲“还原”,现象学的“还原”,它就相当于“起跳”,跑上来“啪”一下起跳,把那些该丢掉的东西全丢掉;

   第四讲第五讲,讲“意向性”、讲“意向性的构成”、讲“时间性”,这都是很重要的核心性的一些东西,它相当于在空中“腾跃”做动作,然后“落地”完成。所以这是一个完整的东西,虽然很简略。

   这个简略有它简略的好处,作为我们这种刚开始的课正合适。它把很多那种所谓技术化的细节、分析什么什么的都弄掉,然后尽量把它最重要的一些思路讲出来。

   虽然(这样),你读起来还是会感觉到胡塞尔的风格。胡塞尔喜欢重复,一个意思倒过来、倒过去在那儿讲。但是翻过来倒过去讲是很能有帮助的。

   有的时候我会觉得“哎呀,真是,是不是我前面没有理解好啦?”因为他倒回来的时候可能又变了一个花样来讲、有的时候又从不同的角度讲,所以给阅读增加了一些困难。

   我给你们讲的是我理解的这本书的主要的思路,我觉得有了这个主线你去读的时候就会好一些。但是我希望不要给你们产生一个非常简单化的概念,简单化的理解,觉得“胡塞尔不过就是这个”。还是要去读他的原著,哪怕是中文翻译的也要读原著。

   至于这个译本,这是当年倪梁康先生译的。我上次说了他译得总的来说我很欣赏的,虽然他的翻译受到一些批评,说是他德文语法的痕迹太重,这样这个汉语的表达你直接退出不习惯,觉得很生涩;但是你只要习惯了这个表达风格,它有它的好处,就是比较严格。

   但是这个本子是比较早,他出国留学前1986年出的,(不过)也还是完全可用的一个本子。但是它是有问题的,到时候假如特别关键的地方我再告诉你们,不关键也不必了。

   它已经后来又出了修订版,我估计是不是《选集》的本子就会好一些。但是总的没有什么问题——而且它给的一些注虽然太少了一点,这个注还是很有用的。还有就是表达方式大家要习惯。

   好,我来先讲它这个第一讲。

   我们看,它这个特点是每一讲前边有一个思路的概括,然后用一根横线把一个一个思路这么断开,所以很有帮助。

   这一讲一开始,他就讲的是“自然的思维态度和科学”。这个“自然的思维态度”和“科学”实际上是一种,我们说“一大类思维方式”。

   传统的西方哲学往往就用那个所谓的“科学的方法”来解决哲学问题(“科学的方法”说得颇带嘲讽的笑意);然后讲的是第二类,是“哲学的或反思的思维态度”,这就是现象学的思维态度。所以第一类都是不够的,他要讲那第二类。所以这一章的重点,你要理解的就是这个。

   这是他后来的——这本书和后来的书一定要讲到的这个——“自然的思维态度”——和——“现象学的思维态度”,这个地方叫“哲学的”“反思的”,他用不同的话语、不同的词,都是一个意思。这是我们下面要讲的。

   这边:(粉笔书黑板)是“自然的”,还包括“科学的”,“思维态度”——当然这个“态度”在中文里显得稍微弱了一点,“思维方法”也可以,但它德文是这个,译成“态度”反而更合适。

   这边呢,你可以叫“哲学的”,“反思的”,或者叫“现象学的”(思维)态度,讲它们的区别。这个区别关系重大,必须吃透你才可能理解现象学的最基本的东西。

   什么是“自然的思维态度”?

   ——“它是这样一种态度,它总是不假思索的就预设了某种东西的存在,不经反思就预设了某些东西的存在”。这在我们平常日常生活里好像特别常见,我一看到这个东西,我根本不去反思它“为什么”存在、“如何”存在。

   我就知道它就是存在的:按我们常识它跟我梦中梦见那个瓶子、那杯水是不一样的,跟我脑子里想的也是不一样的——我“摸”着它、我“喝”着它,它就是存在的——多么合理:common sense,常识。这就是“自然的思维态度”,最典型了,很根本的“存在性”。而且这个思维态度不光是物质对象。

   我脑子想一个事情,我说我脑子里有个“观念”存在——没有这个“观念”存在,我怎么能够去想一个不在眼前的东西呢?——我把它调出来,我用“回忆”把它调出来。或者是说,我听到你的一句话,我能理解你的话,是因为你的话唤起了我脑子里一个“观念”,就像后来维特根斯坦给的一个例子:比如有一个人给我一个命令“请你到花园给我摘一朵红花来。”

   好,我跑到花园去给他摘一朵红花拿回去了。然后哲学家就要问:“你为什么听得懂、你为什么能做这个行为?”一般的解释是说:我听了他的话,他的话在我脑子里唤起了一个观念——“红色”的“花”,我要去“摘”,按照这个“花”到花园里去看,发现了一朵“红色”对着我脑子里这个“红色”、“花”对着我(脑子里的)这个“花”(的东西),我把它摘下来、拿回去——多么合理啊!

   然后维特根斯坦,当然他是从分析哲学的角度来批评这个东西;维特根斯坦是“分析哲学”中的一个异数,实际上他是很有现象学的见地——我这是从我的“偏见”(出发说的)哈,现象学界的人家是不会这么说的哈——(他说)这你就预设了有“观念”的存在。

   我们听懂一句话必须脑子里产生一个“观念”,这都,按胡塞尔,这都是“自然的态度”。然后还有……我再把这个讲清楚一点:“自然的思维”是一种什么态度呢?它就是不假思索的预设了思维或知觉对象以及“主体”的存在。

   这是19页,第二段,第二行,大家看:“在自然的思维态度中”——你们现在手上有吗?……这个页码不对应,我只能就念我手上这个单行本的页码的了,大家尽量跟吧——“在自然的思维态度中,我们的直观和思维面对着事物,这些事物被给予我们,并且是自明的被给予”——实际上这个“自明”的前面你脑子里应该加一个“被认为是”自明的给予,它并不是真正的“自明给予”哈,要是真正的“自明给予”它已经是现象学的了——哦不,德文不是这个词;德文不是那个evidence,是这个——“热尔泼斯特费尔须丹特利希”。

   “……是一个自己就可以理解的”——所以他这个翻译成“自明”就容易混淆,不应该翻译成“自明”,因为“自明”他后面翻译那个evidence去了;没关系哈,这个不会有大的误解——“并且被认为是自明的被给予”等等等等,大概就是这么一种思维态度,我就不往下念了。接着他举了一些例子,跟我刚才举的例子也差不多,我就不重复了。

   而且在这一点上“自然科学的思维态度”和这个“自然的思维态度”没有根本的不同。科学家研究物理现象、化学现象,他不去发问这个球——比如他研究那个球的运动——这个球它到底存在不存在、它的存在意味着什么、它如何存在;它只是研究“这个球”,它已经设定了实验室里那个球是毫无疑问存在的。

   科学家后来谈“电子”,电子存在不存在?它看不见,但他也不怀疑,他说他的云室里的一道轨迹“代表”了这个电子的存在。所以这个跟刚才我们讲的在这一点上,和一般的自然态度是一致的。(章节段落提示略,下同)……前面那一句“自然的思维态度尚不关心认识批判”,认识批判是什么?

   “认识批判”就是要反思你“认识到的东西”到底是“如何可能”的。所以这个词就是康德的词,康德的“批判哲学”就是要反思“认识如何可能”。而后边这个“认识批判”实际上就是代表了胡塞尔讲的“哲学的”,或者“现象学的”态度的一个重要特点。

   实际上胡塞尔在全书的一开始,也就是他那个讲座的《思路》就提出了这个问题,所谓“认识批判”的问题。

后边在我们这一讲里后来也出现了,这个我不管了,就念《思路》里那一段话:“认识如何能够确信自己与自在的事物一致,如何能够切中这些事物?”——这就是所谓“认识批判论”——你的认识(在黑板上书写)——如何——它叫“切中”——“斯苔芬”,(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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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责编:陈冬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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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 社科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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