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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兴云:鲁迅用词“讲义”研究

——兼评《鲁迅大辞典》相关条目

更新时间:2018-03-20 19:59:09
作者: 谷兴云  
前一义项5句,后一义项一句。

  

   《大辞典》所分二义项,显然不能涵盖鲁迅语言中“讲义”的各种含义与用法。如果上文区分的 5种含义,并无大谬,则《大辞典》只诠释了后2种(即《藤野先生》3种用法之外的2种)的含义,而忽略了前3种,即忽略了“讲义”在《藤野先生》中的含义。上文已引列,“讲义”在此篇出现9次,其使用频率,居鲁迅全部单篇作品之首。《大辞典》讲解鲁迅的“讲义”,却忽略《藤野先生》用例,似为以偏概全,考察面不足。

  

   再说不准确。《大辞典》云:“鲁迅著作中多用为本义,即指讲课”。此说不确。一则“讲课”不是讲义的本义,而是其衍生义(本义是讲解经典);二则“讲义”在鲁迅著作中,并非多用为讲课。用得最多的,是“为讲课而编写的教材”这一含义。此点上文已说到。用为讲课的,只有不多几例。

  

   还有,《大辞典》前一义项(讲解经典)所引例句:“有几个还带着笔,刀,木札,预备抄讲义。”(22)其中“讲义”,并非讲解经典。情况是,关尹喜提议老子讲学(给众人上一课),听讲的人,准备记录所讲内容。此处“抄讲义”的“讲义”,与《藤野先生》“我的讲义,你能抄下来么?”中 “讲义……抄下来”的“讲义”,用法相同,即上述第二含义:讲课(讲学)内容。

  

   前一义项中,用作“讲课”含义的例句:“待到偏安于宗帽胡同,……她才始来听我的讲义”,上文已举到并辨析:“听我的讲义”中的“讲义”,是名词,意为课、课程,不是动词“讲课”。

  

   另一例句“其实我之所谓求学,非指学校讲义而言”(23),其“讲义”,含义也是课程,并非讲课。

  

   最后说有套用语词类辞书之嫌。这是指,《大辞典》此条的释义,未曾对鲁迅著作中的“讲义”,作全面、综合考察,精细辨析,只是搬用常见语词类辞书的分项、书证与解释。

  

   所谓常见语词类辞书,除开头提到的《现代汉语词典》外,还有《汉语大词典》、《辞源》、《古今汉语词典》等,均为语词类辞书。各辞书“讲义”条,分项及解释不尽相同,但都是从古义讲到现代用法。如《古今汉语词典》“讲义”条,第一义项是“讲解经典义理”(古义),书证引《南史·梁武帝纪下》“自是晨夕讲义,多由此门”等语。第二、三义项,是古义的引申变化。第四义项为今义,“教师为讲课而编写的教材。”(24)《汉语大词典》也是先解古义(“讲说经义”),举《南史·梁武帝纪下》的例句。最后说到今义:“后亦指教师为讲课而编写的教材。”(25)(《辞源》的义项设置及书证,与两者相似,但无今义阐释。)

  

   对照看《大辞典》所列两义项,同样先从古义讲起(“原指讲解经典义理”),并以《南史·梁武帝纪下》的例句为书证。后说今义“教师所编印的教材、讲稿”。作为人物(文学家)类辞书的《大辞典》,没有必要讲“讲义”的词源(即古义),而且列为第一义项。古义(本义),适用于古人、古事、古籍,是死的语言,今人不再使用;鲁迅著作中的“讲义”,亦无此含义及用法。人物(文学家)类辞书,应依据特定对象的实际,设置条目,安排顺序,针对特定人物(文学家)的生平事迹、作品、思想、艺术、语言等等的个性及特点,准确地释疑解难,为读者提供有关资料、信息等。比如,解释鲁迅所用“讲义”一词,应根据其几种含义,分列义项,并以出现频率排序(第一义项是“教师所编印的教材、讲稿”,之后是其他含义)。如此,才能对读者,对师生,真正起到参考乃至指导作用。

  

   拙文的“研究”与“兼评”,至此打住。结末,谨提出一个值得进一步思考的问题:为什么几种常用辞书的解释,不适用于(或不完全适用于)鲁迅的《藤野先生》及其他某些作品中的“讲义”?这正是鲁迅语言独特性、丰富性的体现。(常用语言类辞书,关注社会语言的共性,即普遍性语言现象,对某些特殊的、个别的作家及其作品的用例,可能所有忽略。)同时说明,在鲁迅语言研究方面,需要做、等待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讲义”的解读仅为一例。看来,单独编一本类似《鲁迅语言辞典》的书,应是必要的,可行的。英国有《莎士比亚语言辞典》,俄罗斯有《普希金语言辞典》,外国的做法或可借鉴。

  

   注释:

   ⑴《现代汉语常用词表》2页,商务印书馆,2008年。

   ⑵《现代汉语词典》677页,商务印书馆,2005年。

   ⑶ ①至⑨,《朝花夕拾·藤野先生》,《鲁迅全集》2卷303、304、304、304、304、305、305、307、307页,人民文学出版社,1981年。(以下只注卷、页。)

   ⑷《华盖集续编·记念刘和珍君》,3卷275页。

   ⑸《南腔北调集·为了忘却的记念》,4卷482页。

   ⑹《三闲集·在上海的鲁迅启事》,4卷74页。

   ⑺《两地书·厦门—广州  四六》,11卷127页。

   ⑻《译文序跋集·<一天的工作>后记》,10卷363页。

   ⑼《译文序跋集·<一篇很短的传奇>译者附记》,10卷456页。

   ⑽ 关于仙台医专上课情况,参看《鲁迅生平史料汇编》第二辑,91页,天津人民出版社,1982年。

   ⑾《义务教育实验教科书·语文》八年级下册4页,人民教育出版社,2013年。

   ⑿《故事新编·出关》,2卷445页。

   ⒀《而已集·魏晋风度及文章与药及酒之关系》,3卷502页。

   ⒁《华盖集续编·厦门通信(二)》,3卷373页。

   ⒂《两地书·厦门—广州 四一》),11卷117页。

   ⒃《鲁迅日记》1918年6月17日,14卷317页。

   ⒄《鲁迅日记》 1921年1月21日,14卷408页。

   ⒅《呐喊·自序》,1卷416页。

   ⒆《彷徨·高老夫子》,2卷81页。

   ⒇ “这回要先讲‘兄’字的讲义了”中的“讲义”,《鲁迅致许广平书简》(河北人民出版社,1979年)一书注释为:“在这里是解释的意思。”(见该书8页,注释者系鲁迅博物馆鲁迅研究室)此为望文生义式作注,而且注的是句中动词“讲”,不是宾语“讲义”。此句是说,讲一点(上一堂)关于“兄”字的课。按,鲁迅著作中,“讲……讲义”句式中的“讲义”,均为宾语(名词),意为“课(课程)”。如:“舆论是以为学者只应该拱手讲讲义的”(《通讯一》),此处“讲讲义”,就是“讲课”。类似的,再如“讲过国耻讲义”、“对他无论讲什么讲义”(《“这也是生活”……》)等。

   (21)《鲁迅大辞典》433页,人民文学出版社,2009年。

   (22)《故事新编·出关》,2卷444页。

   (23)《致李秉中》1932年5月3日,12卷84页。

   (24)《古今汉语词典》694页,商务印书馆,2000年。

   (25)《汉语大词典》11卷367页,汉语大词典出版社,199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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