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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国华:论司法规律的三重属性

更新时间:2018-02-25 10:18:04
作者: 江国华  
但无法逃避、无以被赦免责任。

  

三、司法规律的主体性


   作为一种社会规律,司法规律是有关主体(人)的司法活动的规律,它是在人类有意识、有目的的实践活动中生成并发生作用的,它的载体是有意识、有目的、有价值取向的人。客观的司法规律一旦被烙上主体的人的活动痕迹,就要承受人的理性选择,从而由一种消极的、受动的外在事物转化为积极的、自为的属人性事物,并因此获得主体性特质。

   1.司法规律的属人性

   社会规律是“人们自己的社会行动的规律”[10]。马克思在《资本论》中明确提出:“主体是人,客体是自然。”[11]尽管司法作为一个有机体与生物有机体一样属于物质世界,但司法过程是有意识的人参与的有目的的活动。没有人的参与,就无所谓司法及其发展规律。因此,司法规律的属人性大致可以分解为人为性、为人性和公共选择性三个方面。

   (1)人为性。司法规律对人类活动的天然依赖性,可称之为人为性。美国学者玛格丽特•简•罗丹曾说:司法源于社会,并依赖于社会场合和重复性的人类行为。[12]事实上,整个社会历史在各个层面的结构和形式都具有属人的性质,都不是纯粹的物质载体或独立自在的精神实体,而是人的物质活动和精神活动的过程及其结果。作为司法主体的人,就是在司法活动中以司法规律来确证自身作为主体的规定性存在的。人是构成司法规律的一个主体性要素,司法规律则形成、实现、发展于人的司法活动之中。因此,可以说,司法规律是司法活动中“个人积极实现其存在时的直接产物”[13],其在相当程度上不过是人类司法活动的内在规律。

   (2)为人性。司法规律对于人的司法目的的正向关联性,即合人的目的性,可称之为“为人性”。司法规律内含着人类司法发展的方向性和秩序性,渗透着人类自身的需要和价值目标。马克思对此有经典论述:“人不仅像在意识中那样理性地复现自己,而且能动地、现实地复现自己,从而在他所创造的世界中直观自身。”[14]相对于人的意志,司法规律是一种自在的存在,具有客观性和自发性。人类作为自觉自为的存在物,总是从自己的需要出发并以满足自己的需要为目的而行为的,人有能力自觉认识、把握和利用司法规律。人们通过自己的司法活动,贯彻其价值取向,把自己的需求和目的物化为现实。司法规律虽然表现出外在必然性,但仍然基于人们的一般能力和需要而发挥作用,此即司法规律的主体性。一个合格的法官不仅要按照司法规律的客观性办事,还要从司法规律的主体性出发理性、能动地行使司法权,只有这样,才能使司法裁判体现个案的公平正义,亦使裁判所确立的正义理念、正当程序和结果获得社会整体的认同。[15]正是从这个意义上说,司法裁判不可能仅仅停留在法律文书上,其还要外化为现实的力量,要凭借自由自觉的人的创造性活动而将现实需要对象化,通过改变司法规律作用的状况和后果来改变司法规律的表现形式,从而实现司法主体的价值追求。

   (3)公共选择性。恩格斯说历史是这样创造的:最终的结果总是从许多单个的意志的相冲突中产生出来的,而其中每一个意志,又由于许多特殊的生活条件,才成为它所成为的那样。”[16]这意味着司法的“历史结果”必然受到人的“历史合力”的制约。对此,可以从三个方面理解:其一,司法规律所针对的“人”是一个类概念,表现为无数的生命个体。个人与社会在各具独立性的同时相互制约,从这个意义上说,司法规律虽然不能离开作为个体的人的活动而存在,但它并不是个体的人的活动规律的简单堆砌。其二,每个微观个体具有不同的特殊需要和特殊目的,如果这些需要和目的相互对立,那么个体的司法活动就会相对立。由于每个个体很难预料和支配他人的司法活动,所以个体的司法活动目的虽可预期,但其司法活动结果往往难以预料。作为整体的人的活动并不是由单个人的活动目的所决定的,而是取决于方向各异的所有个体的活动,这些活动构成力的平行四边形。从某种意义上说,这股合力意味着“公民主体社会立场间的重叠共识”[17],在很大程度上是对社会公共理性[18]的诠释。人的司法活动之所以能够实现自发的相互联系并生成规律,原因就在于每个司法个体都无法预料他人的司法活动选择。其三,司法活动作为一项复杂的社会性活动,其运行本身就是公共理性的生产与再生产过程。[19]从司法裁判角度看,每个个案都是公共产品,个案审理者肩负实现法律上的正义价值,从而维护社会秩序、整合社会公共利益的使命。人们要想在司法活动中实现自身的目的和利益,就必须以增进整个社会的福祉为目标,尽可能使自己的行为目的同社会整体的前进方向相一致。正如罗尔斯所说:“法庭的作用不仅是辩护性的,而且通过发挥其作为制度范例的作用,还应对公共理性发挥恰当而持续的影响。”[20]从司法制度的角度看,司法以制度化的方式追求司法公正是公共理性的体现。[21]仅由法学家精心构造正义原则是不够的,司法的正常运行还必须依赖面向所有公民且促成公民道德共识的制度伦理。从司法程序的角度看,民主社会的司法应当是一个开放的沟通平台,司法者通过与民意进行公开、理性的交流,从而在多元社会中寻求共识,这种共识就是公共理性的体现。至此,可以说,司法规律必然受制于社会公众的共识,司法主体的行为必须最大程度地满足公共利益需要。

   2.司法规律的可认知性

   所谓司法规律的可认知性,是指司法规律具有为主体(人)所认知的可能性。任何层面的司法规律如果不被人所认知,它就只能是一种“盲目的必然性”。换言之,司法规律作为一种客观存在,只有被作为主体的人所认知,才有可能由“盲目的必然性”转为“自觉的必然性”。因此,司法规律必须能够被认知,否则,人所面对的司法规律以及司法规律所面对的人都将处于盲目状态。

   (1)规律体现人对必然性的认识。列宁在论述人对自然规律的认识时指出,“认识是人对自然界的反映。但是,这并不是简单的、直接的、完整的反映,而是一系列的抽象过程,即概念、规律等等的构成、形成过程,这些概念和规律等等(思维、科学=‘逻辑观念’)有条件地近似地把握永恒运动着和发展着的自然界的普遍规律性”,“自然界在人的认识中的反映形式,这种形式就是概念、规律、范畴等等”。[22]基于这些话蕴含的原理,可以说:司法规律本质上是人对司法内在必然性的认识和概括,是人类理智的体现。没有人的概括、抽象和解释,司法规律是不可想象的。正如没有人的创造性劳动,任何高楼大厦都是无法想象的。[23]

   (2)司法过程是人的有目的的活动过程。人的司法活动既是基于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矛盾运动的整个人类社会发展过程的组成部分,又是一种自觉的、能动的、包含特定目的的社会活动。司法活动的这种客观性、规律性与自觉性、特定目的性的结合,使其与其他运动形式区别开来。在哲学层面上,司法活动总体上是在人们自觉活动的过程中得以展开的,人的主体意识和认识活动不断促使司法规律的自发运动形式向着符合人们自觉活动要求的活动形式转换。正是基于人的认识活动和主体意识的作用,司法才成为一种自我调节、自我评价、自我定向、自我完善的自组织系统,并以其独有的定分止争、居中裁断等基本内容和基本特征而区别于其他存在。

   (3)人对规律的认识过程是对包括人自身在内的社会的认识过程。司法规律的认识主体只能是人,而人必然是特定社会中的人——不论是个体还是集团,都只能产生和存在于特定社会中并在社会中获得自身的全部规定、能力、特质和使命。[24]相应地,作为人的认识活动客体的司法规律,本质上即人的司法活动规律。司法只能产生和存在于由人所组成的社会中,不论是普遍的司法规律还是特殊的司法规律,都是特定历史条件下人类社会诸因素交互作用的产物。因此,人既是司法规律的认识主体,又构成司法规律的一个要素。如果将司法的发展当作一部人类司法活动的历史剧,“人们既当成他们本身的历史剧的剧作者又当成剧中人物”[25],那么人们把握司法规律的认识过程就实际地成为社会的人对于司法规律在观念上的接近运动。作为认识主体的人和作为认识客体的司法规律内在地并存于二者共同的母体——社会之中,因此,人对司法规律的认识过程既是对包含自身的社会的认识过程,也是对承载特定社会属性和使命的人本身的认识过程。

   3.司法规律的可把握性

   在一般意义上,规律的可把握性可以解释为规律的可掌控性、可利用性。在任何时候,人们认识规律、发现规律的目的都在于把握或利用规律。所谓利用司法规律,是指人们在认识司法规律的基础上,在司法体制安排和机制选择上顺应司法规律的运行趋势和客观要求,最大限度地促成司法定分止争、矫正正义等功能实现。司法规律的可把握性具体表现在三个方面:其一,人一旦认识并掌握了司法规律,就不但可以利用司法规律为自己服务,而且可以采取釜底抽薪的办法使某些不利于自身的必然性事物不再出现,可以通过自身努力使某些在历史上未曾有过的事物成为现实。正如恩格斯指出的:“社会力量完全像自然力一样,在我们还没有认识和考虑到它们的时候,起着盲目的、强制的和破坏的作用。但是,一旦我们认识了它们,理解了它们的活动、方向和作用,那么,要使它们越来越服从我们的意志并利用它们来达到我们的目的,这就完全取决于我们了。”[26]其二,每一代人都按照有利于自己需要的尺度在司法进程中取舍或者革新社会客观条件,而不是毫无保留地接受或者一味地再生产社会条件。不同于自然界的生物选择,社会活动是一种创造性选择活动。人的司法活动既不满足于对现有条件的利用,又不局限于某个特定的领域,而是无限地趋向对司法有机体及整个客观世界的改造和支配。一旦人的主体性发挥到一定程度,具有“外在客观性”的司法规律就会转换成被人所利用的“自觉联系”的司法规律。这一过程建立在人对社会客观条件的认识、遵循和把握上,既体现人对社会客观条件的依赖,又体现人对社会客观条件的超越。其三,司法规律不可避免地通过司法活动体现人类的需要和价值目标。波斯纳指出:“历史是否认同某个法官的主体能动之轴上选择的位置,这将取决于他所处的特定历史环境。”[27]我们应当以一种兼具开放性和历史性的视角来看待司法规律,在认识和尊重司法规律客观性的基础上把握和利用司法规律。

  

四、司法规律的实践性

  

   司法规律的实践性即司法规律的主观见之于客观的属性。如果说客观性揭示的是司法规律的外在必然性,主体性揭示的是司法规律的主体自觉性,那么实践性所揭示的就是司法规律的外在必然性与主体自觉性之间的内在关联性,它表征着司法规律的客观性与主体性在司法实践中的统一。司法规律的实践性可以从以下三个方面进行解读。

   1.司法规律生成的实践性

   司法规律生成于司法实践之中。司法实践是一种主观性因素作用于客体的社会活动,是一个由诸多主客体要素相互作用的历史过程。从这个意义上说,司法规律的生成过程是一个主观性因素作用于客体的过程。

主观性因素作用于客体主要有两层含义:其一,从司法实践概念的角度看,司法客体是司法活动直接针对的社会关系、法律关系及各种社会冲突,司法活动基于此而展开。司法客体作为独立于人的意识之外的客观事物,是司法规律客观性的依托。司法主体即司法实践的认知主体与行为主体,包括司法活动的直接参与者和实际行动者。司法主体具有知识、经验、能力、情感、精神状态、世界观等主观性因素,它们从不同侧面、在不同程度上表征着司法规律的主体性。(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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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责编:陈冬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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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中国法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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