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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海南:俯瞰耶路撒冷

更新时间:2018-01-28 20:02:35
作者: 邓海南  

  

   数年之前在荷兰小城代尔夫特的二手店里淘到一件十字绣作品,是横着的长画幅:从上到下是鳞次栉比的城市房屋、长长的城墙、城墙下似是一片河谷,被草地和树林所覆盖,并有一些白色的小点散布其间,不知是羊群还是别的什么?这幅绣品色彩素淡、构图雅致,自买来就挂在家中墙上,却一直不知道所绘的是哪国哪城的景象。

  

   前不久到了以色列,某天上午导游带我们上了橄榄山,让我们这些初临耶路撒冷的游客在观景台上俯瞰旧城。一眼看去,妻不禁叫出:“呀,这不是耶路撒冷吗!”此时我正把照相机镜头对准画面中最抢眼的那个金色圆顶,还没来得及细观全貌,顺嘴应了一句:“这是耶路撒冷啊!”

  

   妻提醒道:“我说的是家里的那个,就是耶路撒冷!”

  

   我拍完金色圆顶,挪开相机放眼观看山下旧城全貌,这才愰然大悟:啊,耶路撒冷!原来家中墙上挂着的那幅十字绣所呈现的画面,正是此刻我们在观景台上所见的画面:从橄榄山上俯瞰下去的耶路撒冷旧城——同样鳞次栉比的房屋,同样长长的城墙,同样城墙下的谷地,覆盖着草地和树林。那些散布于谷地上的小白点,现在也有了答案:原来并非羊群,而是成片的墓地。只是十字绣上所绘的圣岩清真寺的圆顶用色不够鲜亮,不像眼前所见的金色圆顶,正在上午的阳光下闪烁着光芒。

  

   耶路撒冷,我们眼前的这个地方,大概是世界上唯一一个被三大宗教都视为圣城的地方。

  

   犹太教视其为圣,是因为公元前一千年以色列和犹大联合王国的创始人大卫王把这里作为犹太人的都城,并由其子所罗门王在这里建立了犹太教的第一圣殿,奠定了它作为一神教中心的神圣地位。圣殿中心原为一座山的山顶,所以现在旧城中心的那块台地仍然叫做圣殿山。山顶上有一块石头对犹太人的信仰至关重要:他们的祖先亚伯拉罕出于对上帝无条件的信任和顺从,要将自己的儿子以撒作为牺牲向上帝献祭,祭台就是那块岩石。后来城市和圣殿被巴比伦人所毁,犹太人又建了第二圣殿,中心还是那块信仰之石。再后来圣殿又被罗马人所毁。

  

   基督教视其为圣,是因为耶稣基督在耶路撒冷被钉十字架处死,完成了他为世人所做的救赎行为;又在死后三天复活,向世人证明他是神的儿子、世界的救主。在他死后三百多年,当年处死他的罗马帝国将基督教奉为国教,之后耶路撒冷开始有了教堂,最著名的就是在他死难并复活之地建起的那个大教堂。

  

   而伊斯兰教视其为圣,是因为先知穆罕默德曾有一次神秘夜行,也和圣山顶上的那块石头有关。至于他是在麦加做了一个梦,梦到由天使陪同乘天马来到耶路撒冷;还是在现实中骑马从麦加来到耶路撒冷,我们今天已无法确知;但穆斯林们相信他曾经踩着这块巨石升到天上,去聆听安拉的启示,这就够了。后来穆斯林哈里发占领了耶路撒冷,就用一座八角型的清真寺把这块圣石包在了其中,外墙的瓷砖上镶嵌有穆罕默德神奇夜行时留下的古兰经文。现在我们在橄榄山上当然已经看不见那块巨石,能看到的是那个覆盖于圣岩之上的圆形金顶,这是俯瞰耶路撒冷旧城最显著的标志。

  

   橄榄山上的观景台下有一条路通往耶路撒冷旧城,据说耶稣当年就是骑着一只驴驹沿着这条路进入城里,踏上圣殿,去完成他命定的使命的。我们沿着这条路下山,首先来到一小片橄榄树林,这就是著名的客西马尼园,耶稣临被捕的那天夜里就在这里进行了三次祷告。基督徒们相信耶稣是神的儿子,甚至就是神性三位一体中的一位。但那一天晚上跪伏在客西马尼园里的耶稣,却充分展现了他人性的一面,他知道自己将要忍受莫大的痛苦,然后死去。那个时刻的耶稣基督被一个哈姆雷特式的问题折磨着:生存还是死亡?承担还是避祸?因为他是人,所以才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下流汗如血!我们看到园中的那些老橄榄树一棵棵苍枝虬干,如果它们有两千年树龄的话,可能就是那一夜耶稣遭遇的见证者。

  

   在耶路撒冷,导游领我们走过的路就是两千多年前耶稣走过的路。城里的马可楼,据说就是耶稣和十二门徒进行最后晚餐的那个房子,在被游客挤满的那个空间里,我努力想象那一天晚餐时那种悲怆沉重的气氛,和耶稣俯下身子给门徒们一一洗脚的情景。耶稣从城里关押处走向城外刑场的那条路,现在被称为“苦路”。走一遍“苦路”,是导游为游客安排的必备项目。但沿着这条路穿城而过,走过的其实是耶路撒冷城的历史,对这个城市中现在人们的生活却难有什么感受。耶路撒冷旧城中有犹太人、亚美尼亚人、基督徒和穆斯林共同居住着,很想体验一下这四个族群在日常生活中是何种状况?各居其区互不往来?还是友好相处互通有无?

  

   来到耶路撒冷,还有一个去处是必定要到的,这就是俗称为“哭墙”的西墙。走完苦路,来到西墙时正是傍晚,开始有云遮挡,光线并不浓烈,那巨石垒成的高高城墙显出石质灰白的本色。忽然间云幔撤去,夕阳将它浓油烈彩般的光从西面重重地投在西墙上,那高大石墙顿时彤红一片,壮丽无比!而在墙根下身着黑衣正在祈祷的那一排犹太人,成为这一片亮色的鲜明注脚。

  

   耶路撒冷原有三座重要的山:圣殿山,骷髅山,橄榄山。前两座现在已经看不出是山了。

  

   圣殿山因为先后建过两座圣殿,又随着时代变迁毁后再建,现在已经成为旧城中心的台地,圣岩清真寺和阿克萨清真寺就建筑其上。

  

   骷髅山原为城外的一个小山丘,也叫各各它,是耶稣被钉十字架的行刑地。但当基督教在罗马帝国大行其道之后,为了纪念耶稣的死难和升天,在原地盖起了一座大教堂,其建筑整个包住了小山,现在就只见大教堂,不见小山丘了。

  

   只有橄榄山还在耶路撒冷城外耸立着,站在山上可以俯瞰旧城风景。那幅十字绣品的作者,想必就是站在橄榄山上,把谷地对面耶路撒冷的景色印在了心中,并用针线将其绣了出来。但俯瞰,是有距离的,你看到了作为历史景观的耶路撒冷,却并不了解现实生活中的耶路撒冷。如果还有机会再来的话,就不再需要俯瞰,而是得切实走近和走进老城的街巷和民居,去感受和体验这座圣城中的人间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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