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上一页 文章阅读 登录

张荣芳:陈垣与岑仲勉

更新时间:2018-01-23 22:15:20
作者: 张荣芳  
岑仲勉在《辅仁学志》发表几篇高质量的学术论文,使他声名鹊起。

   1934年4月17日,岑仲勉致函陈垣:“校务琐碎,日尔鲜暇,姑就拟议中之《汉书·西域传》校释,择其稍完整者《康居》、《奄蔡》二篇,录呈斧正,复祈为分致。如其无当,覆瓿可也。”(26)我们查1934年《辅仁学志》第4卷第2期,发表岑仲勉的《汉书西域传康居校释》和《汉书西域传奄蔡校释》两文。后来,岑仲勉把他从1930-1959年间陆续写成的研究西北史地积累的成果,集成《汉书西域传地里校释》,由中华书局出版。在该书《康居·奄蔡、粟弋附》的注释中说:“拙著《汉书西域传康居校释》(《辅仁学志》四卷二期),本篇大旨相同,惟材料已大半添易。”(27)在《奄蔡》校释中,涉及钦察族,学界争论甚大,国际汉学界如伯希和等亦参与讨论。1934年6月22日,岑仲勉致陈垣信中说:“再者,奄蔡即钦察,《黑鞑箋注》早略说明,伯希和亦谓钦察之名已见九世纪撰述,更无害于前说之成立。惟检柯史(按:指柯劭忞《新元史》),只著库莫奚后人一语,来得太突兀,或屠记(按:屠寄《蒙兀儿史记》)更有详说(闻似在卷三)。而中大、莫氏(按:指莫伯骥)均无其本,不知除道园碑之外,更得信凭否?拟恳饬检节钞此段见示。现虽有附带论文之稿,未敢遽尔露布也。”(28)显然岑仲勉在《辅仁学志》4卷2期发表的《汉书西域传奄蔡校释》在学界引起不同反响,故致信陈垣,“恳饬检节钞此段见示”,即提供岑手头所缺之资料,以便他就不同意见进行辩驳。同年同月27日,又致信陈垣说:“上周曾复乙缄,计达左右。兹将改稿数纸另邮付呈,尚祈费神饬照删改,无任祷盼。”(29)此事应是指《再说钦察》一文。他在《汉书西域传地里校释》中说:“伯希和之Coman(冯译库蛮)考,大意以为其名不见欧洲古史,余尝辨之(自注:见拙著《再说钦察》)。”(30)

   陈垣想岑仲勉提供校勘《元和姓篡》的稿件在《辅仁学志》发表,岑仲勉1936年10月14日复函曰:

   《姓纂》稿过繁,或有妨篇幅。如不弃瓦砾,则略有数短篇可供采择,兹别附乙目……

   汉书西夜校释:此是校释之一,颇谓一得,原拟俟全书刊布。大意以为西夜即塞之异译,而乾陀罗亦见于后书。有此则佛教入华时间问题似可上推西汉,而休屠金人等可研究也。

   外蒙古地名四个:大意就于都斤、他人水等(已见《辅志》作再详细之研究。)

   新唐书(突厥传)拟注一篇:此为拙稿《突厥集史》之一篇。清儒专唐书者少,窃谓旧、新不能偏废,而新书溢出之史料似不可不先考其本据。所谓注者,即注其本据。

   再说钦察:前年寄奄蔡稿后,知伯希和主钦察(屠、柯)即库莫奚之说,即再作详细驳论。

   汉书地理志序列之臆测:《汉书集注》有此讨论否?

   已上各稿,尚须一度修正。如承摘出,稍暇当整理录呈。惟可否之间,总不必客气耳。(31)

   我们查《辅仁学志》5卷1、2合期(1936年)发表岑仲勉《再说钦察》一文,此文当然与陈垣提供材料有很大关系,姜伯勤也说:“陈垣先生对岑仲勉的工作更是十分关注,如岑先生的《再说钦察》等文,就是奉援庵先生的函诏而撰写的。”(32)1937年《辅仁学志》第6卷第1、2期合期,发表岑仲勉的《汉书西夜传校释》和《跋突厥文阙特勤碑》两文。1936年11月19日,岑仲勉致陈垣信云:“又,丁麟年《阙特勤碑释跋》,想文字无多,不审外间购得否?如尊处有庋藏,极盼赐下一读也。”(33)同年12月14日信又云:“接手示,诸荷教益。阙特勤碑跋,系据容媛金石目五,题日照丁麟年(黻臣)辑移林馆刻本。今承示东本,后署日照丁氏移林馆金石文字。盖同是一书。惟铃木跋称日照丁辅臣,辅黻相近,黼黻义近,或铃木跋有讹欤?此种拟即留下,该价多少,乞示悉奉璧。”(34)说明此文与陈垣关系很大。1946年,《辅仁学志》14卷1、2期合期发表岑氏《陈子昂及其文集之事跡》一文。

   我们还必须指出,20世纪30-40年代,日本发动对中国的侵略,辅仁大学的办学经费日趋紧张,《辅仁学志》为了节省经费,一是把每年的两期合为一期,二是几位老先生申明不要稿费。启功回忆说:“学校经费不足,《辅仁学志》将要停刊,几位老先生相约在《学志》上发表文章不收稿费。”(35)岑仲勉投稿《辅仁学志》也不收稿费。1935年10月14日致陈垣信云:“今春承惠稿费,觉有未安。……闻年来受环境影响,私校多支绌,稿费尤不愿滥领。”(36)1937年2月26日致陈垣信云:

   本日奉贵校注册课通知,有五卷一、二期(按:指《辅仁学志》)稿费算讫等语。勉前经声明不敢受酬,故屡次投稿,今若此,是意邻于贪,固非初衷,且迹近妨碍言路也(借喻)。无已,谨拟如次:

   甲、可不支出,则充支出。

   乙、为他方面计,如须支出,则拟恳赐赠《万姓统谱》乙部(修绠目似有其名,标价约三十金。此只合而言之,因未知采登若干种),以助勉一篑之功(稿费数不及,或市上无其书,此议均请取消)。馀则购图书移送贵校图府,庶勉不至尽食前言,而受赐者在学,或庶几不伤廉也。(37)可见岑仲勉投稿《辅仁学志》,既是陈垣对他的提携,也是对陈垣工作的支持,而其行动与辅仁老辈是相一致的,深得陈垣的信赖。

   陈、岑交谊深,岑仲勉不客气地请陈垣购书、借书。1936年12月31日致陈垣函云:

   前上复缄计达。兹有请求者:

   一、月前阅《潜夫论》(王氏汉魏本),讹错颇多。继购一《丛刊》本。亦复如是。

   闻《湖海楼丛书》中有汪继培箋,如对五德志二章有详细笺校,乞代购乙部,否则可免置议。因馀书皆非急要之本也。

   二、《中国学报》五期(见《国学论文索引》),有陈汉章上灌阳唐尚书论注新唐书,颇欲一阅。惟此是多年旧报,恐不易觅。辅大如有庋藏,厚赐假读。

   三、年前辑法显、义净年谱,本意合玄奘为三。翤见刘氏继作,故置之,玄奘出国,自以叶护为先决问题。叶护非必统叶护,尊论(按:指陈垣《书内学院新校慈恩传后》一文之论)不易。至奘之享龄,尚有疑问,多年未释。《岭南学报》之谱,亦无新表见。偶检《国论索引》三编,《东北丛镌》十七、十八两期更有陈氏谱乙篇。该志出版尚近,能转坊贾代觅两本否?

   以上均非急急,不过趁年暇顺为请求耳。(38)

   岑仲勉从20世纪40年代开始研究《墨子》,至1956年完成《墨子城守各篇简注》一书,1958年由中华书局出版。岑仲勉把该书寄给陈垣。陈垣于1958年7月5日致信岑仲勉:

   久未得消息,忽奉到大著《墨子城守各篇简注》一册,知起居安吉,至以为慰。在今日朋友辈中,出版著作堪称为多快好省者,阁下实其中之一人,敬仰之至。谨先复谢,并颂文祺!弟陈垣。(39)

   由于陈垣与岑钟勉有深厚的友谊,相知甚深,1961年10月7日,岑仲勉逝世,陈垣是岑仲勉教授治丧委员会成员之一,并于10月9日致函岑仲勉家属,吊唁岑仲勉逝世。(40)

  

二、陈垣与岑仲勉著《元和姓纂四校记》


   中国记录氏族世系之书,起源甚早,《世本》记黄帝以来到春秋时列国诸侯大夫的氏姓世系,已亡佚。魏晋南北朝时社会重门阀,士族为了维护其世代相传的优越地位,以区别于庶族寒门,谱牒成为重要的工具之一,于是谱牒之学广泛流行。魏晋南北朝重视门阀的风气,到唐代尚未完全消失,唐人仍讲究谱牒之学。《元和姓纂》之编纂就是明证。

   《元和姓纂》,据《四库全书总目》载:“唐林宝撰。宝济南人。官朝议郎、太常博士。序称元和壬辰岁,盖宪宗七年也。宝,《唐书》无传,其名见于《艺文志》。诸家书目所载并同。(41)”林宝,约经历了唐德宗至穆宗四朝,做过同州冯翊县尉、太常博士、沔王府长史等官,当时即以擅长姓氏之学知名。辑本《唐语林》卷二说:“大历已后专学者。……氏族则林宝。”此书今尚存林宝自序,云:

   元和壬辰岁(七年),诏加边将之封,酬屯戌之绩,朔方之别帅天水阎者,有司建苴茅之邑于太原列郡焉,主者既行其制,阎子上言日:“特蒙涣汗,恩沾爵土,乃九族之荣也;而封乖本郡,恐非旧典。”翌日,上谓相国赵公(按:指赵国公李吉甫):“有司之误,不可再也,宜召通儒硕士辯卿大夫之族姓者,综修《姓纂》,署之省阁,始使条其原系,考其郡望,子孙职位,并宜总辑,每加爵邑,则令阅视,庶几无遗谬者矣。”宝末学浅识,首膺相府之命,因案据经籍,穷究旧史,诸家图牒,无不参详,凡二十旬,纂成十卷,自皇族之外,各依四声韵类集,每韵之内,则以大姓为首焉。朝议郎、行太常博士林宝撰。

   该书王涯序云:

   赵公尝创立纲纪,区分异同,得之于心,假之于手,以授博闻强识之士济南林宝。宝该览六艺,通知百家,东汉有紬书之能,太常当典礼之职,其为述作也,去华摭实,亡粗得精,条贯禀大贤之规,网罗尽天下之族,虽范宣子称其世禄,司马迁序其先业,若揭日月,备于縑緗,昭昭然蔑,以加此矣。以涯嘗学旧史,缪官纶阁,授简为序,不敢固辞,无能发挥,承命而已矣。(42)

   岑仲勉在引录林宝序、王涯序之后说:

   综上两节而剖解之,知《姓纂》之修、实根于下述各情状。

   1.《姓纂》系奉旨而作,与私家撰述不同。

   2.《姓纂》之纲纪异同,间由李吉甫指授。

   3.《姓纂》因边臣疏辨,封乖本郡而作,则各姓原系,自不能不参据一般传述及私家牒状,以免将来之争辨。

   4.《姓纂》系专备酬封时省阁参考之用。

   5.唐代封爵颇滥,求免有司之再误,其书不能不速成。

   6.宪宗谓子孙职位总缉,则无职位者不必其入录。

   以上六节,于《姓纂》体例,饶有关系,非先洞察其要,未可与尚论林氏之书也。林氏谓二十旬而成书,王涯序则作于七年十月,以此推之,其始事约在七年三月。(43)

   该书详载唐代族姓世系和人物,于古姓氏书颇多征引,因而也保存了一些佚书的片断。体例以皇族李氏为首,然后按四声韵部系姓氏。唐代崇尚门第,家谱往往攀附望族自重。

   《姓纂》取材包括私家谱牒,故所述族姓来源未必都翔实准确。但著名唐史专家黄永年指出:

   1.此书在两《唐书》有列传的人以外记录了大量人物的姓名和世系,有些还注明他做过什么官,不仅可以增补两《唐书》列传的不足,在研究唐代文献遇到生疏的姓名时也可试翻此书来查考。2.《新唐书》里有个宰相世系表,大体同于此书,而又有增补(表记到唐末,而此书只到宪宗元和时),有些地方与此书还有详略出入,应该互相校补。3.此书所记唐代部分的世系比较可靠,唐以前特别所谓古代某某人之后则多出于子孙贵显后伪饰,和南北朝隋唐碑志之侈陈世系同样不尽可信。(44)

   宋代以后,门阀世系在实际生活中已不甚起作用,因此《元和姓纂》明初以后即失传。现可见的版本有5种。

1.清乾隆修《四库全书》,四库馆臣从散见于《永乐大典》中的《元和姓纂》辑录出来,并进行校勘,仍按自序及《新唐书·艺文志》等所云,分为十卷(《四库提要》作十八卷,黄永年认为“当系笔误”)。(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爱思想关键词小程序
本文责编:陈冬冬
发信站:爱思想(http://m.aisixiang.com)
本文链接:http://m.aisixiang.com/data/108035.html
文章来源:尔雅国学报
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