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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海光:胡耀邦与党内第一次集体反思“文革”的大讨论

更新时间:2017-05-19 12:44:07
作者: 王海光 (进入专栏)  
下这么个决心,自力更生,长我们自己的志气,立他一个雄心壮志。即不妄自尊大,也不妄自菲薄,主要依靠我们自己。依靠我们自己孜孜不倦地学习,也依靠我们的学员。同学员打成一片。

  

   第二,学马列原著原理不能搞教条主义。胡耀邦讲:我们选编了近百万字的马克思主义的东西,是“最高的定论、最根本的定本”。把这些原理真正搞懂了,首先是分清九次、十次、十一次路线斗争的是非,一破一立,林彪、“四人帮”的谬论也就清楚了。中国的骗子多,不要上当。

  

   他还说:学习马克思主义要搞灵魂的东西、实质的东西,不要搞“条条玩条条,脑袋玩脑袋”的东西。归纳多少条,归纳的好,就叫体系;归纳不好,就变成一种僵死的教条了。毛主席在延安对教条主义挖苦的很厉害,说他们生吞活剥,当了一个外国的留声机。

  

   第三,关于党史教学和编党史本子的问题。胡耀邦讲,党的历史确实需要一个定本。叶帅和许多老同志都希望搞出一本党史。他为此找过邓小平,邓小平要党校先搞起来。胡耀邦提出了写党史的设想,想搞出一个60年40万字的本子。前边的可能好写一点,50年代末60年代难写,九次、十次路线斗争更难写。但是,我们总要有人向这个目标前进。关于党史教学怎么搞,胡耀邦提出:“就是进一步弄通九次、十次、十一次路线斗争的一些问题。”“最好是写出个稿子来,作为报告也可以,当作文章发表也可以”。他还说:“把这个主题抓住了,华主席交的任务我们就基本完成了。”

  

   第四,干部教员要自觉清理自己思想。胡耀邦说:“这十几年来我们党内受错误路线的干扰,制造了那么多的谬论,我们不可能不受影响。因此,我们有一个自觉清理自己思想的问题。”“这十几年来,报刊上发表的很多东西,包括自己同意的、甚至宣传过的东西,要下决心重新认识,也就是说要把颠倒了的东西颠倒回来,把弄偏的弄歪的东西纠正过来。”我们现在理论工作面临这么一个问题,折衷主义的问题,因此要独立思考、独立辨别,不能含糊不清。这里面有许多问题,包括比较复杂的思想感情。[13]

  

   胡耀邦还特别提出:为什么中国党的两条路线的斗争那么多。你们搞了十一次了,这么激烈,这个共产党可是难当,天天不安生。这个问题必须要向全国、全世界解答。

  

   这次汇报会正式确定了重点总结“三次路线斗争”经验的党史教学思路。会后,教研室正式成立了《第九、第十、第十一次路线斗争专题研究小组》,负责起草研究三次路线斗争的提要材料。[14]

  

   二、以实践为检验路线是非的标准

  

   “三次路线斗争”研究小组成员,深知责任重大,起草工作非常慎重。还专门召开一部高级干部班的部分学员座谈会。经过两个月的努力,研究小组提出了两个初步方案。一个方案讲第九、第十、第十一次三次路线斗争;另一个方案只讲第十、第十一次。因为刘少奇的第九次路线斗争,实在讲不清楚。两个方案都是按照“十一大”的调子写的, 是肯定“文化大革命”的基调。[15]方案打印十几份,报送给了校党委。

  

   1977年12月2日上午,中央党校党委召开扩大会议,各学员部负责人等参加,专门讨论党史教学问题。会上,大家议论纷纷,敞开思想,对党史教学方案提出了直率而尖锐的批评意见。

  

   胡耀邦说:我看你们的稿子不能用,是抄人家的。你们自己把历史都颠倒了,这个不行,要立即收回,宣传了错误的东西,走漏出去怎么办?他说:“文化大革命”一开始就受林彪、“四人帮”干扰,没有按主席的想法搞,许多做法就不是主席思想。普遍夺权是主席思想吗?不是。坐喷气式是主席思想吗?主席领导几十年,是这样的思想吗?主席历来不是这个思想。夺权,大部分干部都靠边站。十几年的党史都讲歪了。林彪、“四人帮”的干扰当时是方兴未艾,怎么排除得了?中央文件怎么选?不能贴标签。因为是中央文件就是正确的,这是什么论啊?错了就是错了。胡耀邦明确说,这十几年的历史,不要根据哪个文件,哪个同志讲话,还要看实践嘛。党史颠倒的东西多了,我们不能这样讲。他还列举政治、经济、冤案错案等方面的许多事实,说明“文化大革命”造成了严重破坏。他说:“时间越久越看到‘四人帮’给党和国家、民族带来的灾难的深重,把党分裂了,群众分裂了,民族分裂了。”[16]

  

   胡耀邦的发言得到了与会老干部的热烈响应。有的说:“文革”是延安审干抢救运动的发展。有的说:“文革”比抢救运动厉害多了。有的与会者具体列举了许多文革的问题和错误:如《十六条》提出要重新组织革命队伍,同毛主席说的干部百分之九十以上是好的有矛盾;一月风暴是打倒一大片的反革命夺权风暴;“四人帮”夺权就是打击党,打击老干部等等,有的则从宏观上讲,要把文革从头到尾清算一下。清算是否算“文化大革命”的账?错了,账为什么不能算呢?毛主席带头算了账嘛!为什么不可以算?主席说“文化大革命”三七开,我们要继续开下去……。

  

   与会者对文革提出了许多质疑:关于在九、十次路线斗争中主席路线是否占主导地位?“文革”究竟胜利在什么地方?“一月风暴”怎么看?“二月逆流”怎么看?揪“走资派”怎么看?有没有十七年“黑线”专政?等等

  

   大家一致认为:三次路线斗争的问题很大,很重要,很不好讲,是全党关心的问题。但按这个提纲讲,会更混乱。会上也有人说:有些问题党校解决不了,要中央作结论。这一期能不能讲?短短的时间,我们的水平行不行?胡耀邦态度非常坚定:要讲!现在是研究怎么讲的问题。他提出:必须用现在的观点看过去,要跳出框子,要用真正的毛主席思想,通过实践检验来分析。以哪个人讲话、哪个文件为根据,不是科学态度,那就不是研究了。

  

   主持会议的冯文彬说:问题比较重要,也是全校学员关心的,必须研究,避也避不开。要研究党史就要恢复党的传统,敢于实事求是,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标准。如果脑子里还有旧的框子,精神枷锁,就研究不好。已经粉碎“四人帮”了,不应再说违心之言,做违心之事。没有这一条,根本不要干。按着现在的方案搞,越搞越糊涂。搞党史要恢复历史本来面目。尽管难,但时间不能拖,越早越好。一月风暴什么性质?我们看事实,不管那个电报主席看过没有。用客观事实作标准才是科学态度。

  

   最后,胡耀邦提议,由哲学教研部主任吴江牵头,与搞党史的同志一道,一个月搞出新方案。完全按科学态度,研究清楚了,提交党委讨论。

  

  

   这次会议否定了党史研究以领导人讲话和中央文件为是非标准的传统做法,明确提出了要以实践作为检验历史的评价标准,是最早提出要对“文革”重新评价的一次会议。

  

   会后,“三次路线斗争”研究小组重新检讨了研究思路,对胡耀邦和校委扩大会的批评心悦诚服。1977年12月10日,胡耀邦和冯文彬一道,听取了吴江和研究小组成员的汇报,指示了研究小组的任务目标和指导思想。

  

   胡耀邦提出:要搞一个研究第九、十、十一次路线斗争的讨论提要,字数二万五到三万字。分五个部分。一是引言。讲为什么要着重研究这三次路线斗争?怎样去研究这段党史?二是九次路线斗争。主要是摆事实,不从概念出发,刘少奇路线的问题是搞乱了套的。三是十次路线斗争。这次斗争,不只是林彪、还有‘四人帮’,他们是一伙的,文化大革命前就勾结了。他们是怎样作恶破坏?四是十一次路线斗争。现在对‘四人帮’同林彪勾结的问题讲的不够。五是讲没有写进去的问题。如“文化大革命”三七开?哪些是三?哪些是七?十几年严重的破坏估计足了没有?十几年严重的破坏估计足了没有?胡耀邦特别强调:今后我们的主要目标就是搞四个现代化。“林彪、‘四人帮’作恶几十年。时间越长,我们回头看,‘四人帮’为祸之烈看的更清楚”。

  

   关于稿子的写法,胡耀邦说:要讲主要问题,主要事实,枝节问题抛开。字数二万五到三万字。名字就叫讨论提要。他要求研究小组,用一个月的时间搞清楚基本事实和基本结论,到明年一月中旬拿出初稿,最少要修改二、三遍。我们有所解释,让大家议论纷纷。

  

   研究的指导思想是胡耀邦着重强调的问题。他说:怎么研究,抱什么态度,是方法论。方法不对头,研究党史也要迷失方向。要从事实出发,尊重历史,尊重事实,严格的历史唯物主义(的态度)。脱离实际,断章取义,都是反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的。

  

   胡耀邦提出:为什么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在社会主义中国,在共产党领导下,会发生这场“文化大革命”?要大家认真研究,搞清楚这个问题,写出有分析有说服力的文章。他再一次强调:评价“文化大革命”要看实际结果,要由实践检验,而不能依靠哪个文件、哪个人的讲话。要完整地准确地运用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体系,而不能断章取义,依靠只语片言。[17]

  

   冯文彬也发表了重要意见。他说:这个文件搞得好,也是为成立党史研究室打点基础。这段历史避是避不开的。既要研究,又要有点精神,敢于打破“四人帮”的框框。不要精神不振,顾虑重重。稿子的关键是引言,要写深写透。他还建议,要请一部学员开座谈会,提供一些事实根据。

  

   由于指导思想的明确,起草工作进行得很快,一个月后,研究小组就把文件搞出来了。题目为:《关于研究第九次、第十次、第十一次路线斗争的若干问题》(提要草稿)。

  

   1978年1月18日,吴江将“提要”初稿报送胡耀邦,并附信说明:“提纲草稿已拟出,是大家讨论的结果,我也作了一些修改,大都是陈言。请审阅后再作一次指示,以便逐步改进。”

  

“初稿”分五个部分。首先是“引言”,以后依次讲三次路线斗争,最后是对“文化大革命”如何估计的几个问题。“初稿”还不可能从正面突破中共十一大肯定“文革”的基调,如吴江所说“大都是陈言”,但在“陈言”下又添加了十分重要的新内容,即:突出强调了以实践为检验真理的标准。初稿在“引言”中说:今天,我们“已经有条件坚持以实践为检验真理的标准,辨明这几次路线斗争的是非,把被歪曲的历史真相恢复过来。”我们应当“摆脱有关个人利害得失的种种考虑,敢于触及林彪、‘四人帮’设置的种种思想禁区和一切被实践证明为谬误和片面的东西,拨乱反正,正本清源,如实地总结第九次、第十次、第十一次路线斗争重大经验教训(包括个人的经验教训在内)”。(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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