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上一页 文章阅读 登录

戴维·哈维等:空间转向、空间修复与全球化进程中的中国

更新时间:2017-01-12 21:03:06
作者: 戴维·哈维   周宪 (进入专栏)   何成洲   尹晓煌  
fix指的是解决焦虑情绪的注射。我就是在这两种层面上使用“空间修复”这一概念的。首先我们要承认资本主义的动力在于资本的增长:在于资本壮大和吞并的必要性。接下来,我需要知道资本在何处增长。观察资本主义的历史,似乎它总是用空间扩张回应增长的需要,也就是说投资新的土地。1970年代危机的解决办法之一(修复之一)就是全球化:全世界,尤其是中国,向资本开放。在此意义上,地理扩张和重组总是成为解决资本吞并问题的办法:这是空间修复(解决)的第一重意义。但是具体而言,似乎资本也“驻扎”在空间里,嵌在空间里,然后重塑空间:人们建高速公路、港口、铁路。我们生活的世界一个越来越明显的特征就是土地上的固定资本。“空间修复”的两种意思明显连起来了。更确切地讲,第一个意义取决于第二个。当中国要向资本积累开放,准备之一就是为集装箱化修建运输、交通线路以及港口基础设施——一切在空间中“就位”,也就是固定下来了。大多数时候,如果不对这样的固定资本做初步投资,似乎就找不到解决资本吞并的办法:资本向中国移动曾经是困难的,因为那里没有相应的运输和交通基础设施。这就导致了我所说的“资本主义集装箱崇拜”,它就是建设基础设施,与此同时期望产生空间修复的结果。人们在修建新机场的时候下注航空交通的到来,建港口的时候假设随之而来的发展。有时候实现了,有时候没有。

   所以fix的两个意义之间的关系是复杂的。但是我们看到,在历史上,对空间中“固定”基础设施的投资规模如何试图限制和引导资本的运动。因为如果这些载体一直不被使用,驻扎其中的所有资本就失去了价值。所以在这样或那样的空间里让“固定”资本增值有着巨大的政治和经济压力。不管法文的翻译多么有局限,都应该延伸到运动与静止之间的张力甚至矛盾:资本应该在空间中自由移动,但是它越来越被囚禁。

   尹晓煌:人们认为中国目前正处于发展阶段。您认为中国巨大的国土面积是否会在某种程度上形成某种优势,让其在发展过程中避免其他亚洲发达国家或地区例如日本、韩国以及台湾等在发展中面临过的问题?您认为时间空间理论可以帮助中国克服这些新兴发达国家和地区曾经面临过的困难吗?

   哈维:我不这样认为。广袤的国土面积可以让中国做成一些其他国家无法做成的事。但在某种程度上所有国家最终都会转向外部,依赖国际贸易,变得极度依赖外贸。中国目前就严重依赖外国贸易。美国的GDP现在对外贸的依赖少于14%,而中国的情况则高于这个数值,而且会持续如此。

   尹晓煌:您认为中国通过向美国学习,利用巨大的国土面积,发展国内贸易,加大对本土贸易的投资,可以避免新兴发达国家的发展模式吗?

   哈维:中国虽然国土面积大,但其人口也同样巨大。资本积累总是和需求的生产相关。如果人们不对产品产生需求,你就无法实现市场中商品的价值。生产新的欲望和需求对于资本的积累非常重要。在中国,我们看到人们通过消费主义生产出新型的个人欲望与需求的形式。然而问题在于,资本主义建构个体欲望与需求的目的其实是为了永久性地挫败它们,否则市场就无法继续。这种永久性的挫败导致了法国的“五月风暴”运动以及美国60年代的反文化运动。在某种程度上,资本主义建构了这种“无法满足”感,而政治上也必须与其共存,否则市场就无法继续。

   尹晓煌:我在美国居住了多年,很多美国人觉得在全球化进程中中国会是最大的受益者,您怎样看待这种说法呢?

   哈维:我既赞成也不赞成。首先,我们必须考虑以下几个问题:在美国,哪一部分人真正得益于全球化?答案显然是金融家、商业资本家等等。另外,工人阶级是否享受到这些利益?并没有。当然我们可以说人们可以买到更便宜的商品,不过有意义的工作却越来越少。例如,在英国,煤炭工人非常认同自己的工作,认为其工作体现了一种极强的男性气质,是非常高贵的一个工种。这种工作对于男性就非常有意义。然而随着全球化的发展,煤矿工厂越来越少,相应的工作岗位也随着减少,部分男性就失去证明其男性气质的工作。此外,国际劳工的输入造成巨大的就业竞争,人民的生活质量并没有得到相应的提高,工资反而越来越低。下层阶级的人并没有从全球化中获益,反而丧失了很多优势。所以问题的关键在于是谁在获利。全球化给人们带来的损失和利益应该依据阶级分开考量,就如同争论谁到底才是帝国主义的获利者一样。

  

  


爱思想关键词小程序
本文责编:陈冬冬
发信站:爱思想(http://m.aisixiang.com)
本文链接:http://m.aisixiang.com/data/102807.html
文章来源:《学术研究》2016.8
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