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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成仿:“专制因专制而存”,还是“专制因专制而亡”?

————“专制因专制而存”与“专制因专制而亡”的真假值

更新时间:2016-08-20 01:49:51
作者: 储成仿  

  

   一、问题的提出

  

   中国选举与治理网2011年4月6日以《残暴的专制导致苏联最终解体》为题登载了摘自周有光先生《拾贝集》里的一篇文章。在这篇文章中,周有光先生在分析苏联解体原因时说:“苏联解体的深层原因是专制制度”。在此提请各位注意:周有光先生在“苏联解体的深层原因是专制制度”这个判断里使用了“苏联(国家)解体”与“专制制度”这样两个关键词。十分明确,周有光先生把“苏联(国家)解体”与“专制制度”这两个关键词联结、对应起来,并且判定二者之间的关系是因果关系:“专制制度”是“苏联(国家)解体”之因,“苏联(国家)解体”是“专制制度”之果。

  

   周有光先生的这篇文章登出后,中国选举与治理网接着在2011年4月9日登出了方绍伟先生题为《残暴专制导致苏联解体吗?——“愿望型学术”的低级循环与“统治商数”的新观念》的文章,对周有光先生“苏联解体的深层原因是专制制度”的观点提出了质疑和批评。

  

   方绍伟先生为什么要对周有光先生“苏联解体的深层原因是专制制度”的观点提出质疑和批评呢?对此,他在他的这篇文章的开头是这样陈述的:近日,“选举网”转载了周有光老先生在刚刚出版的《拾贝集》中的一篇文章,题为“残暴的专制导致苏联最终解体”。我读过文章后,疑问重重,特提出来与大家讨论,希望能推进对“残暴专制”的“冷酷认识”。

  

   接着,方先生便对周先生“残暴的专制导致苏联最终解体”的论点进行了他所惯用的“冷酷实证”,他说:“三垄断导致苏联解体”的判断非常解恨,可冷静推敲起来,它其实等于什么都没说。“三垄断导致苏联解体”就是“专制导致专制解体”,这样说有意思吗?不是“专制导致专制解体”,难道还是“民主导致专制解体”?如果无视其中的“循环论证”,我们还可以自得其乐地说:这是一个“制度观点”,它看到了制度,看到了问题的实质。可“专制制度导致专制制度崩溃”无论如何还像是三岁孩童的同义反复和自言自语。

  

   为此,方先生提出了与“专制制度导致专制制度崩溃”相反的观点,认为:“专制制度依靠独裁者的更加专制而得到加强和存续”。他说:不是“专制制度导致专制制度崩溃”,而是专制制度依靠独裁者的更加专制而得到加强和存续。斯大林如何滥杀政敌,伊凡雷帝如何杀掉大批异己贵族和亲生的儿子,彼得大帝如何镇压反对改革的贵族以及皇后和皇太子,叶卡捷琳娜二世如何杀掉丈夫彼得三世而登上女皇之位,所有这些暴行,说明的根本不是独裁者如何“多行不义必自毙”,说明的恰恰是独裁者靠“统治能力”和政治手腕就能得逞。“失民心者失天下”永远只是芸芸众生的善良愿望,在有“统治能力”的独裁者看来,民心永远是可以通过“利出一孔”来收买的。

  

   不仅如此,方先生还声称他已经找到了导致以及防止专制崩溃的逻辑“死穴”,认为:这个“专制的死穴”不是别的,是专制首脑的遴选和继承制度,即“统治商数”。那么,什么是“统治商数”呢?方先生说:我把“统治能力”对“统治成本”的优势定义为“统治商数”,简称“治商”(有别于众所周知的“智商”)。“治商”即是“统治能力”与“统治成本”之比,是“统治能力”除以“统治成本”之后得到的商数。只要一个政权制度的“治商”高,只要其“统治能力”能超过其“统治成本”,再高的“统治成本”或“社会不满”都不能导致任何政权的崩溃。透过这些论述,我们可以十分清晰地看到,方先生在文中明确反对专制因专制而崩溃的判断,明确提出:只要专制者能够变本加厉地实行专制,专制制度不仅不会崩溃而且还可以得到加强和存续。面对这个观点,我的脊梁骨在发凉、发冷,因为这个观点十分明确地引导和激励暴政和暴君为了维护和加强其残暴统治而不择手段、变本加厉地去打击、镇压反对派,这在学理上比马基雅弗利还马基雅弗利,在现实中比卡扎菲还卡扎菲!

  

  

   言说至此,我以为,有一个事实很有必要在这里指出来,这就是:方先生在他文章中调换了概念(或关键词)、改变了论题。各位应该没有忘记我在此前提请各位注意的:周有光先生在他的文章中使用的是“苏联解体的深层原因是专制制度”这个判断句,而方先生在他的文章中使用的则是“专制制度导致专制制度崩溃”这个判断句。周先生把“苏联(国家)解体”与“专制制度”这样两个关键词联结、对应起来,以揭示 “苏联(国家)解体”与“专制制度”二者之间的因果关系。而方先生在他的文章中通篇都没有谈论周有光先生“苏联解体的深层原因是专制制度”这个核心论题,而是把周先生的“苏联解体的深层原因是专制制度”的论题调换为“专制制度导致专制制度崩溃”的论题,大肆谈论不是“专制制度导致专制制度崩溃”,而是“专制制度因更加专制而得到加强和存续”。只要稍微具有一点逻辑常识的人都会看得出来,周先生在“苏联解体的深层原因是专制制度”这个判断里是把“苏联(国家)解体”与“专制制度”这样两个关键词相联结、相对应的;而方先生在他的“专制制度导致专制制度崩溃”这个判断里则是把“专制制度崩溃”与“专制制度”这两个关键词相联结、相对应的。“专制制度”当然可以等于“专制制度”,但“专制制度崩溃”决不等同于“苏联(国家)解体”。所以,指出方先生在他的文章里调换了概念、改变了论题这个事实,是非常必要的,也是一点没有违背事实的。

  

   然而,尽管方先生在他的文章中调换了概念、改变了论题,但方先生在这篇文章中提出讨论的问题却是十分有价值的。以我有限的理解、归纳以及表述能力,我以为,方先生在其文章中提出讨论的问题可以这样表述为:是“专制因专制而亡”(方先生的原话是“专制制度导致专制制度崩溃”。“专制因专制而亡” 是我依据方先生的这句话的意思抽象、归纳出的表述)还是“专制因专制而存” (方先生的原话是“专制制度依靠独裁者的更加专制而得到加强和存续”。“专制因专制而存”同样是我依据方先生这句话的意思抽象、归纳出的表述)?对于这两个判断,方先生在他的文章中质疑、否定了“专制因专制而亡”的判断,认为这是“愿望型学术”的低级循环或形式逻辑的循环论证谬误,所以这个判断为假。为此,他提出了“专制因专制而存”的判断,认为这个判断不是“愿望型学术”的低级循环或形式逻辑的循环论证谬误,而是他经过“冷酷实证”得出的事实结论,所以他认为这个判断为真。

  

   把自己的“专制因专制而存”的判断说成是经过“冷酷实证”得出的事实结论(为真),而把别人“专制因专制而亡”的判断说成是“愿望型学术”的低级循环或形式逻辑的循环论证谬误(为假),这表明方先生也没有摆脱形式逻辑的局限,因为当方先生在批评别人是同义重复、循环论证时,别人同样可以反过来批评方先生也是同义重复、循环论证。如果“专制因专制而存”和“专制因专制而亡”这两个判断之间同值对等地相互指责为同义重复、循环论证,那么这两个判断就会同样失去了相应有效的解释力。为此,当形式逻辑由于其自身天然的缺陷——不具备解决事物是真是假的能力——而对这两个判断自然就失去了有效解释力。为此,我们就必须另寻出路,去寻找能够解决事物真假值的逻辑方法去解决这个问题。我认为,在人类理智认识史上,只有辩证逻辑才能解决主客存在真假值问题。因此,在这里我尝试借助并运用辩证逻辑的分析方法来评估、分析和论证一下这两个判断各自到底多少成分是真、多少成分是假,这就是我为什么要写这篇文章的初衷所在。

  

   基于以上分析,我们已经看出:形式逻辑的先天不足就是不能解决事物的真假值的问题,形式逻辑的推理、判断局限于非此即彼、非真即假,但事物往往不是那么简单的非此即彼、非真即假,人类先哲正是根据事物的这种状态发现、总结和创立了辩证逻辑,以揭示和还原事物的即真即假、即此即彼的原本状态。根据形式逻辑的推理方法,“专制因专制而存”这个判断要么是真的要么就是假的,二者之间只能选择一个;同样,“专制因专制而亡”这个判断也要么是真要么是假,二者之间也只能选择一个。方先生在他的文章中判断“专制因专制而存”为真、“专制因专制而亡”为假,这明显是使用形式逻辑的推理、判断方法所得除的结论。依照辩证逻辑的分析、判断方法,我们发现,“专制因专制而存”与“专制因专制而亡”这两个判断,其中各自都有真的成分也有假的成分。这两个判断在什么条件下为真、在什么条件下为假,这是政治哲学必须考察的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下面,我将尝试运用辩证逻辑的方法分别对“专制因专制而存”与“专制因专制而亡”这两个判断各自具有的真值作一粗浅分析,然后综合这两个方面的分析事实,尝试得出一个比较合理的认识性的结论。

  

   二、“专制因专制而存”判断的真值依据分析

  

   在我看来,支持“专制因专制而存”这个判断为真的依据可以列举出来的大致是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历史事实依据

  

   方绍伟先生在他的这篇文章中振振有词地说:不是“专制制度导致专制制度崩溃”,而是专制制度依靠独裁者的更加专制而得到加强和存续。斯大林如何滥杀政敌,伊凡雷帝如何杀掉大批异己贵族和亲生的儿子,彼得大帝如何镇压反对改革的贵族以及皇后和皇太子,叶卡捷琳娜二世如何杀掉丈夫彼得三世而登上女皇之位,所有这些暴行,说明的根本不是独裁者如何“多行不义必自毙”,说明的恰恰是独裁者靠“统治能力”和政治手腕就能得逞。“失民心者失天下”永远只是芸芸众生的善良愿望,在有“统治能力”的独裁者看来,民心永远是可以通过“利出一孔”来收买的。

  

   是的,从整个人类专制史看,方先生所列举的事实确实存在和发生过。由此可以做出判断:这些历史事实可以有限度地支持方先生“专制因专制而存”为真的观点。

  

   第二,微观、中观历史观依据

  

   “专制因专制而存”的历史事实只能由微观、中观历史观来支持。因为,专制的存在,在空间范围上,不可能覆盖全球各地、各国;在时间跨度上,不可能与整个人类历史的长河并列、重合。所以,我们可以这么说:“专制因专制而存”的判断只能由微观、中观历史观来支持。

  

   第三,历史循环论依据

  

   方绍伟先生在他的文章中不仅认为“专制因专制而存”,更有甚者,他认为,专制常常是死而又生。我认为,支持这一观点的只能是历史循环论。

  

历史循环论在中国历史上与其他民族相比,有着更加巨大的影响力。华夏经典的首经《易经》描述的就是一个自然、人生、社会历史循环图。《易经》把它所描述的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的自然图景,投射、覆盖到人的生命和生活以及社会和国家运行状态上,便形成了大多数中国人愿意接受和运用的历史循环论。但黑格尔在他的历史哲学里,对中国的这种历史循环论却作了相当激烈和尖刻的评价和批评。黑格尔认为古代中国没有历史,因为中国社会都在那里周而复始地上演着一个王朝灭一个王朝兴的轮回故事,这就像一个车轮悬吊在空中,尽管在不停地转动,(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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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中国选举与治理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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