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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佳鹏:奥斯维辛不只有“平庸之恶”

更新时间:2016-06-22 00:33:11
作者: 王佳鹏  
让属下愿意追随他。他不只要勇敢,还必须有杰出的内在力量和足智多谋。”

   到1942年初,其组织已经渗透或“接管”了奥斯维辛中的每个工作小队,只有一个尚未突破。后来扩展为四个营,以某座楼或某层楼为一营。其组织的主要任务有三项:获得外界消息和额外补给品,并将其分给成员,以提振士气;将集中营中的报告和情报送出去;为武装起义做准备。短期任务则是帮助囚犯面对可怕的环境,尤其是食物和衣物的补给,把病人送到医院,调换轻松点的工作等。此外,该组织还以暴制暴地对抗集中营当局,如“考波什”或监督者、党卫军、密报者经常会遭到集中营囚犯的秘密杀害,或者将虱子和斑疹偷偷传染给他们。

   其组织的最终目标是渗透、接管和控制集中营,并发动抵抗和暴动。因为需要外界空降武器后才能采取集体暴动,但他却一直没有得到外面援助和波兰国家军最高司令部的指示,因而最终暴动并未实施。有次,两百名波兰年轻人被杀时,如果被杀者反抗的话,该组织也将准备发动暴动,但那些被杀者都并未做出任何反抗,可能担心外面的亲人受到牵连。1943年4月,因为送出消息但却迟迟等不到国家军的回复,组织中多数成员被运往其它集中营,他自己又感到逃出的成员中出现叛徒,于是皮莱茨基和两名囚犯一起逃出集中营。他在逃出集中营之后,先后撰写了三份有关奥斯维辛集中营的报告,本书的内容正是他于1945年完成的第三份报告,也是最完整的一份。

  

四、世界的沉沦与皮莱茨基的愤怒

   皮莱茨基及其组织将情报和报告送往伦敦的波兰流亡政府,但是波兰国家军和其它盟军却都未采取行动,外面世界“一直保持着无知的沉默”,更别提苯酚注射和毒气问题。他对此十分痛心和愤怒,要知道集中营中的很多人之所以不敢反抗,是因为他们担心外面的亲人受到伤害。“优秀的人就在这里死亡,为了避免连累外界的人而丧失生命,但外头那些远比我们软弱的人居然轻松地说我们瘦骨嶙峋。我们需要何等的坚忍,才能让我们甘心死去,好让亲朋好友能在自由中‘享受自己的生命’。是的,集中营里一切的毁灭方法对我们的伤害甚大,但现在,外界这种持续而无知的沉默,更令人感到心痛。”

   他略带嘲讽地写道,“有时我觉得自己在一座大房子里游荡,突然间我打开房门,房间里面只有小孩:‘啊,这些小孩正在玩耍……’”。从他这个在奥斯维辛呆过的人的角度来看,当集中营中的人在为生存而堕落或战斗之时,外面世界的人却只是犹如玩耍嬉戏的孩子,只是关心鸡毛蒜皮的小事。

   于是,他对于整个世界的沉沦感到怀疑,他反问道:“我们……已经转错了弯……我们要去……哪里?在走向‘进步’的路途上……我们何去何从?”他说,“我们误入了歧途,我们已走上一条可怕的岔路。更糟的是,我找不到恰当的语言来形容它……我想说我们已经成了禽兽……不,我们比禽兽还差一大截。”

   但他并未陷入到虚无主义和悲观主义之中,而是始终保持着毫不畏惧的战斗姿态。正如他自己所言,“我是个信仰者,我相信如果上帝想帮助我,我一定能成功!”。“我努力以这样的方式生活,当我死的时候,我深感高兴而非惊恐万分。”因而,二战后,他又参加了反共地下组织,反对苏联强加给波兰的共产党政权。但却不幸于1947年被捕,他在狱中跟探望的亲人说,“跟这里相比,奥斯维辛实在是儿戏,苏联训练出来的波兰人简直心狠手辣”。1948年5月,他因“西方间谍罪”而被处死。直到1990年代,他才得到平反,成为波兰人心目中的英雄。

   如果说阿伦特从艾希曼身上看到了“平庸之恶”,阿甘本从集中营的“考波什”和囚犯身上看到了“无罪杀人者”、“赤裸生命”和作为活死人的“穆斯林”,那么,我们将从皮莱茨基及其组织的行动中看到超出日常理解范围的勇敢和善良。他不仅如电影《美丽人生》的主人公那样以苦中取乐的态度面对大屠杀,也不仅是如辛德勒那样在集中营外保护和救助被捕者,而是自愿被捕到奥斯维辛中,去从事“卧底”工作;他不仅凭借自己的强壮体力、聪明机智和坚定意志生存下来和逃亡出来,而且在集中营中建立了渗透性极强的秘密组织,努力帮助和救助他人,向外界传递集中营中的情报。正如波兰首席拉比迈克?斯楚德利奇(Michael Schudrich)所言,皮莱茨基是“不可思议的邪恶时代中,一位不可思议的良善典范(example of goodness)” 。

  

   【书评书目】[波兰]维托尔德·皮莱茨基著,黄煜文译,《奥斯维辛集中营的志愿者:一份来自波兰卧底的报告》;世界图书出版公司2015年10月第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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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共识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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