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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邦和:“花神”的初见——萨特与波伏娃

更新时间:2016-02-22 17:56:53
作者: 盛邦和 (进入专栏)  
这是被“我”的意识感受到的存在。人们所见所闻,所感受到的一切,其实都是外界在大脑屏幕上留下的映像,因此是主观的,也叫“自为的”。“自为的存在”是一种自由的、能动的、真正的存在。

  

   “我思故我在”("I think, therefore I am")是法国哲学家笛卡儿( 1596-1650年)的哲学命题。而萨特无意中与笛卡尔发生思想的碰撞。萨特认为,意识(“我思”)是活泼的、生动的,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意识活动着,总把别的事物卷入到它的范围之内。意识施展它的任意性、可塑性、无限性、主动性和想象性,被它摄取的事物无以脱身地一个个附着其上。

  

   因为意识是自由的,因此人注定是自由的。自由一旦在人的心里点燃明灯,上帝在他的身上便失去威力,唯物论的光辉由此普照人间。与尼采一样,萨特欢呼上帝的死去,宣称无信仰的人群才是真正的自由人。人们舍弃神意,将因意志的任意活功,创造自己的未来,不受约束。

  

   萨特的“存在”论,最终回到对“人本质”的阐述。人也是一种存在,然而在其刚诞生的时候,不具备本质。他像一块石头、一根原木那样,是“自发”的存在,而不是“自为的存在”,是非本质的存在,而不是本质的存在。人的“存在”是后天形成的,人在其一生中不断经由“自由选择”而造就的“存在”。

  

   这是本质的存在,也是真正与真实的“存在”。萨特还认为:“自由选择”成为人从“非本质存在”到达“本质存在”的必由之路。“自由的选择”是主体存在的标志,表现人的充分与完备的“存在”。选择的前提是“自由”,不自由的选择,等于不选择。

  

   史宾诺沙承认人类具有“自由意志”,有时人们会设想自己是一颗能“自由选择飞行路线与落点的石头”。他认为,人强调“自由意志”是因为具有“欲望”,“心灵的决定若扣掉欲望就不剩什么”。然而他笔锋一转,又说:心灵内没有绝对值,也没有绝对的自由意志,心灵的意愿由一个因素来决定,而这个因素又由另一个因素决定。

  

   其实,萨特也惶恐地看到,他口口声声主张的自由,并非绝对的,而会受到传统、道德、社会、他人的束缚与限制,因此是有权限的,有边界的与有禁忌的。

  

   选择是一个意念,也是一个权利。我想选择,这是选择的意念。我能选择,这是选择的权利。当人决定选择,选择才进行到一半,还有选择权的问题。有人有选择权,有人没有这个权利,或者这个权利被束缚与限制。因此要能“自由的选择”,第一步要做的是争取“选择的自由”,即自由选择的权利。萨特写作《存在与虚无》这本书的时候,德国法西斯正在肆虐,疯狂剥夺人类的自由权利,从这个意义说,萨特的自由选择论具有历史的“新启蒙”意义。

  

   “自由”是有条件的与受框限的。如舞者在崖上跳舞,舞者向往舞蹈的自由。因为舞者知道,自由的舞蹈方是美丽的舞蹈。美丽的程度取决自由的程度,最自由的舞蹈方是最美丽的舞蹈。然而舞者受到悬崖的限制,不能超越悬崖的边界,超越了就会跌死,跳舞的美丽也丧失。人在社会里生话,也如崖上的舞蹈,受到法制与道德的限制。限制之内,人是自由的,超越就会不自由。以上的道理,萨特应该懂得。

  

   然而他最后还是得出绝对自由的结论:自由不应该有“边界”,一切传统与法则,一概妨碍人的“自由选择”,都是“上帝”和“神明”编造出来吓唬人的。人应当否决一切传统的信仰与现实中的法制与德性,因为“一旦自由在人的灵魂里爆发,神明对这个人就无能为力了。”人原本可以无法无天,这才是真正的“存在”与“本质”的人。

  

   也许道德与宗教限制了“自由”,但人在不自由中才能得到自由。绝对的“自由”,只会换得绝对的“不自由”。萨特论说极度的欢欣来自于欲望的无边际释放,期求绝对的自由,客观上成为无责任的“纵欲”论者,结果是对社会的破坏与对人类的伤害。


6

  

   在以后的生活中,萨特与波伏娃本着自由的爱情精神,及他们订立的契约,当真做到相互通报各自的情事。爱情故事与性爱经历,在两人之间已不是秘密,成为可以共同享用的公共资源,在享用的过程中感受互窥隐私的刺激与快乐,甚至起到增长知识,开拓见闻的作用。

  

   更有意思的是交流的过程,可以激发文学的灵感与启发深奥的哲思。这样,男女双方爱情故事的交流就成为他们每次见面的必有节目。情节最好曲折一点,要有出人意料之外的奇遇,激情最好亢进一点,要有高潮迭起的情节。谈话间男女两人如棋逢对手,也如酒遇知已。说到兴趣头上,时而沉思不语而对视,时而酒酣耳热而欢笑。假如凑巧悟出哲学的玄妙,则互吻不已,额手相庆。有一次波伏娃又与萨特围绕男人与女人的事促膝谈心,像开一次例行的通报会。

  

   萨特说过,他只与美女与有特长的女子交友,交往的深度与频率取决于对上述两个要求的满意程度。他虽是矮丑的小男人如巴黎圣母院的钟楼怪人,但身边从来不缺美女,如彩云萦绕奇峰。

  

   波伏娃问萨特,你说过你在柏林有一个恋爱事件。那个女人,你亲密地称她为月亮女人。你同月亮女人在一起。你喜欢她什么?她不是很漂亮,也不很聪明。这不是她不完美的地方吗?萨特回答说:是的,是不完美,但她有一种乡下人谈话的方式,一种奇特粗俗的谈话方式。正是这一点,才深深地吸引我呢。

  

   波伏娃有时弱弱地向她的“契约丈夫”询问:“我想问你的是——我们认识后,你马上就对我说,你是多伴侣化的,你不想把自己限制在一个女人身上或一个恋爱事件上。”每当这时,萨特都会做出类似的回答:是的,我想有更多的“妻子”和性伴。

  

   在现实生活中,萨特像一个徜徉花园的赏花者,立志遍赏群花,醉在花丛。他永不寂寞,分分秒秒都有艳遇,惊喜就在转角的地方。1956年萨特51岁的时候,向19岁的女学生阿莱特射出爱的箭矢,这位阿尔及利亚小姑娘,很快就成为萨特的情人,1965年又将她收养为女儿。

  

   他明明白白地宣称他在与一个女人相爱做爱的同时,也与多位其他女子缠绵。这显然有悖于基督教义,因为基督宣告,一对一的婚姻才被上帝首肯,婚姻中无论男女必须向对方保持忠诚。这样的教义成为成为婚礼上的誓言、生活的原理、道德的准则,乃至于法律的条文。

  

   然而,基督教的原理怎样呢?法律的条文又怎样呢?萨特早就脱离了宗教。他自己成为自已的教主,基督管不了他。他恨不得创立自己的宗教,自封教主,颁布新教义,而这个教义将对他特别的女性观大开绿灯。

  

   “你总是希望女人首先去爱你,而一旦女人爱上了你,你的感觉又是怎样的呢?”每当波伏娃提出类似问题,萨特总把烟斗轻轻地放在桌上,仰头张开嘴巴,就像接受牙科医生的询问。然后略为急促地回答:对!当某个女人决定把自己交付给我的时候,她仿佛就成了我身上的一样东西。她们是不得不爱我,这种爱意已经迫不及待地流露到她们脸上。我从她们的表情中得到证实,收获了这种爱意,也就等于占有了她。

  

   萨特承认,到了一定的时刻同女人的性关系就发生了,因为那时这种接受和配合的关系是不言自明的。“但我不把重点放在这上面。严格说来,这不像爱抚那样使我感兴趣。换句话说,我更多地是一个对女人的手淫者,而不是性关系者。”

  

   波伏娃又向:就像你说过的,在同女人打交道时,你是有支配性的。萨特回答:对的,这种支配性从我的童年就开始了。我的外祖父支配外祖母,我的继父支配我母亲。

  

   萨特既是一个女性支配者,又是一个女性崇拜者。这一点对于女权主义者波伏娃而言,是满意的。每当萨特回顾一生,都说女人给了他许多,没有女人他不能获得这些成就和地位。这时,萨特总把波伏娃拥入怀中,加重语气地表白:在我所有爱过和爱着的女人中,“你是第一位的”。

  

7

  

   人们至今还在百思不解,萨特与波伏娃的爱情契约的背后,是不是还埋藏着不见天日的隐情。按照正常人的思维,爱情总是自私的,爱情的林间小路,常常埋伏着“警觉”与猜忌。波伏娃既然深爱着萨特,难道她就没有想到去独占自己爱人的情感吗?

  

   她怎么能够做到,能容忍他在自己知晓的情况下去向别的女人求欢,而不生妒意?同样,按照正常人的思维,正真的爱情总是与“忠诚”这样的概念相伴,当爱情有另外的女人插足,而“拥挤”不堪,而波伏娃怎么还能继续维持这样在普通人眼里名存实亡的爱情?

  

   人们只好作以下的猜测:在萨特与波伏娃之间并不存在什么真正的爱情,他们的“相爱”,是一个存在主义者与一个女权主义者所做的社会试验。他们要以自身的“爱情传奇”,陈述陈旧的一夫一妻制度因抑杀性爱的激情与自由,理当抛弃,一个新颖的杂婚、杂交时代即将开启。

  

   人们还在继续猜测,在从事这场性事实验的过程中,波伏娃是心甘情愿的“同谋者”,还是说这场实验的策划者只有萨特一人,而波伏娃仅是无奈的参与者。因为对萨特的深情挚爱,唯恐失去萨特,不得已在那荒唐古怪的爱情契约上签字画押,并被卷入萨特领头的爱情游戏。

  

   种种的猜测如检测色盲的杂色画板,也如色彩变幻的万花筒令人目眩。然而最后一种猜测是可能的。波伏娃毕竟是女人,她因为不能“独占”萨特而受到伤害,为了萨特她深夜哭泣,醉酒不醒。“我和所有人一样,一半是同谋,一半是受害者。”她最终是一个受害者。也许是为了报复,也许是为了宣泄,她又成了同谋者,并在淫乱荒唐的道路上绝尘而去,一点也不逊色于萨特。

  

   波伏娃从萨特那里里接受了萨特存在主义的全部精髓,并学着萨特将这样的“主义”输入到自己的性爱生活中去。波伏娃是一个双性恋者,既向男人寻欢,也与女人做爱。1938年的夏天,波伏娃写信告诉萨特:“发生了一些我出发时完全没有料到的快事―――我和小波斯特已经同床共枕整整三天……我们一起度过田园牧歌式的白天和激情似火的夜晚。

  

小波斯特长得英俊,一头褐色的头发,眼晴呈绿色。他是萨特的学生。比安卡当年十六岁。1938年波伏娃在莫里哀中学做老师,(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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