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上一页 文章阅读 登录

吴世昌:评《文学》第二卷第六期“中国文学研究专号”

更新时间:2016-01-29 15:54:46
作者: 吴世昌 (进入专栏)  

   谷远君的《净与丑》,劈头便说:“天下滔滔,皆净与丑,呜呼,余欲无言!”照这样说起来,不知谷远君自己,净欤?丑欤?“欲无言”者,因为自己是其中“滔滔”之一份子,不便说欤?抑别有原因?

   但谷远君毕竟“有言”了。举了许多“净”与“丑”的例子,把他们分若干类,贴上签条,大骂一顿。并且据谷远君说,现在“净”与“丑”还是很多,还表示他——作者——有铲除他们的勇气。就这样,结束了这篇论文。我不大明白这篇文字的主要目的是什么。我只觉得这类莫名其妙的牢骚也是“净”与“丑”式的。

   但有两个小问题我愿意说一说:第一,谷君文中所谓元剧中“卜儿”即“老妪”这是错的。 “卜儿”即“鸨儿”, “老妪”则为“虔婆”。第二,谷君以为凡“净”与“丑”都是坏东西,为作剧者所深恶,应当铲除,但是《桃花扇》中柳敬亭是“丑”,算不算坏东西呢?作剧者对他表示尊敬或厌恶呢?谷君熟读戏剧,总不能连《桃花扇》都未尝寓目罢?

   在“文学论坛”里“中国文学研究者究竟向哪里去”,这问题虽然提了出来,结果并未回答。所谓“新的题材”“新的方法”“新路”,完全是些标语签条,并未说出所以然来。我不懂得“论坛”的论者们何以要说这些话,实在不懂得!

   至于本刊的文字,我也想说到一下。既是文学刊物的文学研究专号,总该顾到文学意义本身。其中所选论文,即使不能篇篇都优美,至少文法应当是通的。但不一定:如页九五九•行十二:

   果欲求简,则莫无一字不写。

   页九七零•上•行九——十:

   ……足资以研究明代的所谓混元教的组织和训条者,也是万历时之所刻。(按:“所刻”之“所”已是所属形容词,无须加“之”也。)

   页九七八•下•行十

   ……但自经董绶经先生之手而复刻出来,今日已为人人之所有。

   页九七九•上•行五;行十二:

   清人杂剧二集的四十种,殆多半为从来所想望而未之见之作。

   且就沈璟之所作言之。

   页九八二•下•行五:

   久闻编《明诗纪事》的陈田氏,家藏明集至多,颇心焉响往之。

   页一一九六•上•行六:

   和周宪王杂剧之所载的“净”色作用大略相同。

   页二九七•上•行六——七;二十一:

   也是十分的混乱的使用着的。……这就上文而明白的可看出来的。

   《荆钗记传奇》以孙汝权为主要的净,然他却是那里的蠢蠢。(按:“蠢蠢”连用作名词,未之前见也。)

   页二九八•上•行六:

   过了不久时候……(按:不久当然是时候,难道还能是地点吗?)

   这都是随手拈来的例子,我们觉得编者太不小心,应当改正的。我们不敢奢望文法未通的人能对文学上有多少贡献,但我们可以提醒编者多刊些通顺的文字。

   最后说到本期的书评:我们从作者的文笔中可以认识批评者是我们所熟悉的人。且不问评者是否得当,但既然批评了别人,自己多少得负起一点责任来。我认为化名来作公开批评,是太为评者打算,近乎匿名攻击,目的似乎不在讨论学术问题,我不敢赞同。评者态度的严肃或容忍,有他的自由,但总应当自己负起这评论的责任来。

   还有一点要说到的是编者编排的方法似乎并不以论文的内容重要与否为次序,亦不以类相从,只是按作者名望的大小为次序。有的重要论文都被排在极后,而名人的并不重要的作品如读书扎记之类,反而排在前面。在先,我以为只有官场和商场才是势利之场;近来,我才知道所谓“文坛”“学术界”亦不免如此,聊复尔尔。

   七月十三日,早四点,燕京

   编者按:本文写于一九三四年。此据手搞整理。

   原载:据《罗音室学术论著》第三卷扫描录入,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1996年6月出版

  

  


爱思想关键词小程序
本文责编:陈冬冬
发信站:爱思想(http://m.aisixiang.com)
本文链接:http://m.aisixiang.com/data/96796.html
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