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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轶冰:米歇尔马费索利后现代性社会学方法论探微

更新时间:2016-01-18 10:44:09
作者: 许轶冰  
”[2]52隐喻,与概念不同,它不是封闭之物,而是一种描述。“隐喻可以针对一连串的时刻,提供连续的、具有启发性的,亦因此具有真实性和可靠性的观点”,“它不仅可以暴露现象内部的意义,也可以暴露那些已经存在的,或已经呈现的事物,并让这些事物的意义随之迸发、显现。”[2]52米歇尔•马费索利认为应当“册封”常识,但是常识较觉悟而言更加经验;也就是说,人们很少对常识进行记录,也很少用术语对常识进行分析、描述。然而正是常识构成了个人存在和社会存在的充实、丰富程度,也是常识构成了实际经验(le vécu)亦在其中起到重要作用的社会性的基础。

   7.实际经验。米歇尔•马费索利认为,关注实际经验的感性不是为了否定知识;相反,是为了丰富知识。应当在知识之中纳入生活的有机性。为获得实际经验,米歇尔•马费索利建议采用同情的方式,要求社会学家放弃高高在上、悬置的“天境( )”视野,采用进入社会的“世境( )”视野。由此,我们就能发现一种被米歇尔•马费索利称作是“爱抚社会学”的社会学;如果再加以考虑大众的智慧和其日常生活,这种社会学则又会成为被帕特里克•达古塞勒称作是“社会学哲学”的哲学。这也意味着一种视角上的变化,新的视角在于考虑形成制度的能力,并非继承制度的永存能力,亦非作为机构对研究对象进行制度分析。

   米歇尔•马费索利认为,实际经验“不应与历史主义有关联”[1]239,因为实际经验涉入了来自古老和本能的东西。换言之,实际经验是由人的有机性所构成。因此,应当“在通常的辩证过程中,在似是而非或者是抽象的综合中,建立能够理解无法消除本身矛盾的矛盾事物的诠释学”[1]239。这就需要考虑古老元素,如人类学中的恒常事物;和非理性的现象,如部落聚集、感情或激情氛围、身体崇拜以及当代享乐主义的其他表现,等等。所有这些都是“由被小的‘永恒时刻(instants éternels)’构成的柏格森的‘绵延(la durée)’的基础。以一种分形的方式,这些时刻使能够先验确定不是单义意义的社会的马赛克形成。由此构成的意义是短暂的,但是从整体性上讲,却又是永恒的”[1]239。

   个人主义、理性主义和教条主义之间存在着紧密的联系,它们标志了现代性;共同体、实际经验和生机论之间也存在着紧密的联系,它们标志了后现代性。实际经验是原型,所有的社会性围绕实际经验被构建。如此,我们就看到一种在不断增长的生活美学。比如,通过爱国庆典,通过公司举办的度假活动等,我们所感受到的亲密、归属、认同或其他一些与感情、感觉、感受等相关、从属美学的东西。体会着公众情感,社会群体(le corps social)亦自对立事物,如精神与物质,感性与理性等的统一被建立起来,也是这种内在的“冲突性和谐”才让社会群体成为生机勃勃的群体。这就是基督教神话的“道成肉身”和斯多葛派的“生成流”①。米歇尔•马费索利认为,无论怎样,它们“都是有教益的”,因为它们“重视外表属分离元素的合取”;而“凭借经验观察的认识来看,那些元素也都是互补的实际经验”[1]248。

   从整体中剥离纯粹个人主义的部分可以构造延绵的“我”,即后现代性的“我”、部落的“我”、集体主义的“我”、美学的“我”。这就是米歇尔•马费索利所言的“个人主义在后现代性社会的衰落”②。这也让我们获得了更多来自生活的丰富性。因为通过释放,个体群体的“沸腾”亦增强了集体群体。此时米歇尔•马费索利提请注意的是:除却实际经验,也不要忘记客观性;因为“客观的水是好的,但也不能缺少激情的美酒,是它们的混合给出了生活正确的意见。”[1]247

   三、总结与批评

   不难发现,米歇尔•马费索利的社会学研究往往与传统的社会学研究相对立。因为他将想象、感情、感觉、感性等具有复数维度的事物作为主要的研究内容,而以此为主题的研究是难以被现代科学所领会的。观察日常生活中的平凡实践,他以理解而非解释的态度在其研究与社会性之间建立了一种和谐。为此,他还建立了一种摆脱了习惯、习俗和规定的方法论思想。他尝试揭示后现代性中的新生文化。

   通过最接近社会的方法论研究,通过观察被许多社会学家认为是并不重要的社会现象,米歇尔•马费索利拒绝采用现代性社会学所依赖的思维方式,他意图恢复曾经作为社会学基础的哲学、心理学、历史等学科的承继荣光,尝试能够对社会现象有更深刻的研究。如法国哲学家依波利特•阿道尔夫•丹纳在19世纪末讲过的那样:“我们将在未来的半个世纪里对描写阶段进行超越;生物学,至比查(Bichat)和居维叶(Cuvier)为止;而社会学,它的描写将继续。我们将专心致志地运用智慧保持自我,无过分雄心,无仓促结语,无偏见和冒险的理论,从而能够回归到自然和决定性的分类阶段。”[10]米歇尔•马费索利接受这样的思想,他试图用最精准的字为所有的社会变化进行描写。

   在米歇尔•马费索利的著述中,我们不但看不到任何数据资料,也无法找到任何确信详实的方法,有时甚至连其考察的结果也并不必然与其意图推进的事物相符合。米歇尔•马费索利希望有一种与以往不同的社会学能够出现,然而这样的社会学首先应是具有“感性理智”的。他拒绝使用定量分析的方法对其社会学进行“科学性”的定位、支持,因此他的众多社会学著述与一般的社会学分析相比,其间的文学性、哲学性的意味更加浓郁。这也导致了部分人的阅读困难。换言之,这位社会学家的确是反科学的,因为他在构建一种无计划的社会学,即一种意图只是为了表现社会现象的如其所是的社会学。这样的社会学会去描写社会现象中被隐藏的动力部分,但不会为此去搜集证据、建立理论。亦因此,它势必将要面临无法检验的风险。一些“好事的”社会学家,如洛朗•泰西耶曾对米歇尔•马费索利的社会学进行过实地考察③。考察表明,米歇尔•马费索利的有些论述,例如他在有关后现代社会感情部落的著作《部落时代》(Les Temps des tribus)(1988)中经常提及的“自由聚会”作为一种历史现象,后来的确发生在了20世纪90年代的英国和法国——这是被证实的部分;然而,参与这些集会的人看起来完全是个人的、清醒的,其中的一些甚至是道学的。也就是说,他们不像是米歇尔•马费索利所分析的那样具有“节日享乐主义”的、“酒神节祭祀式”的放纵——这是未被证实的部分;不管怎样,这些“发生”都与米歇尔•马费索利所讲的“后现代性”有一些距离。

   米歇尔•马费索利亦不同意在定性的研究中加入数据或其他分析元素的做法。他不认为这样的做法会让定性的研究变得充实,或更为客观;相反,他认为这会影响到我们对于这个世界的切实感受。这样的认识为他本人招致了许多的批评。其中最为著名的就是由他担任导师的法国“星象—社会学”博士论文事件④。他被指责如此对待“星象学”这样的伪科学的做法为社会学带来了重大风险。传统的社会学认为,年轻的博士们应当进入社会学的文化氛围,应当在收集客观、原始数据方面进行不懈的努力,应当以严格、科学的态度对待这样的工作。然而,在米歇尔•马费索利的工作中,即在这次事件中,我们看到了另外一种不同的认识。与新闻媒体所强调的“反感法国学术界死气沉沉,一向以反对思想群体闻名”的观点不同,米歇尔•马费索利更重视由社会需要形成的社会现象。或换言之,米歇尔•马费索利认为,该论文的确涉及了一种社会需要,对于这种需要的研究也的确能够让我们更好地理解和关注社会。即便它对立于被“知识分子们”认为是已经完美构建的社会学。

   同样,在他对一位法国政治人物进行的分析著述⑤中,他以社会学家的眼光分析了这位政治人物的性格,尝试表现这样的性格实际上符合了当前法国社会的想象需要。因为它表现出了现实的双重性。也就是说,在事物的合理性、意识清晰、被许可的一面的背后,隐藏着丰富的情感化、不合理、幻想、意识不清晰和不被许可的另一面。更有意味的是,后者比前者更具决定的性质。当然,他的分析没有符合后来发生的一切,因为类似选举这样的事情本身涉及太多其他政治参量的涉入。这本也是社会学难以进行分析的内容。然而,这样的分析又是符合他的方法论思想的,因为这样的思想更愿意接近现实的社会现象。

   因此,如果说我们接受米歇尔•马费索利的社会学思想,并同意他的社会学考察方式——这些是有把握的内容;但是在他所作的结论方面,我们可能会有很多不同的意见——这也是他的方法论思想造成的结果。比如,米歇尔•马费索利一直在批评政治系统相对于社会体系的重要性。单纯从比较的意义上讲,他的批评是有充分的根据;然而,遗憾的是他把政治秩序减缩为单一的功能向度,这就忽视了政治同样也是讨论、辩论和集体表现的空间。也就是说,他重新调整了政治秩序及政治功能的布置,却抛弃了集体意志,即大众的思考和大众本身的觉悟、意识等的形成问题。那么,政治为什么不能表现这种造就社会关系的共存生机呢?同样,在后现代性的部落理论中,他很有见地地相对化了个人的表现,然而这为什么会必然导致我们在集体群体中的“自我”和“同情”的丢失呢?似乎必须重新思考“我”,重新认识人们之间的人际关系了。因为这有可能出自交流的思想,即人们的共在是为了交流,而不是为了要与他者分享个人的感情。如哲学家、社会学家尤尔根•哈贝马斯讲过的“沟通行动”:人们为了一起行动,需要与他者沟通;这也是理性的方式。但如果从这样的意义上来讲,我们就处在了被米歇尔•马费索利称作是“现代性的机械主义”之中,而非进入了“后现代性”。

   注释:

   ①Logos,神能;spermaticus,物质;神能通过无能的物质能现,物质通过神能实现能现。

   ②米歇尔•马费索利《部落时代》一书的副标题。

   ③米歇尔•马费索利本人未曾做过类似的考察。

   ④2001年,女星象师伊丽莎白•泰西埃(Elizabeth Teissier)在索邦大学通过了社会学博士论文答辩,米歇尔•马费索利是该论文的指导教授。此事在全球学界引发争议。

   ⑤参看Michel Maffesoli:Sarkologies. Pourquoi tant de haine(s),Albin Michel,2011年版。

  

   【参考文献】

   [1]Michel Maffesoli. Eloge de la raison sensible(1996)[M].Paris: La Table Ronde, 2005.

   [2]许轶冰.米歇尔•马费索利和他的后现代性[J].江南大学学报,2012(2).

   [3]Edmund Husserl. Articles sur la logique[M].Paris: PUF, 1975: 181.

   [4]Michel Maffesoli. Le Temps des tribus. Le déclin de l'individualisme dans les sociétés postmodernes(1988)[M]. Paris: La Table Ronde, 2005: 143.

   [5]Michel Maffesoli, Christophe Bourseiller. Qui êtes-vous, Michel Maffesoli? Entretiens avec Christophe Bourseiller[M]. Paris: Bourin Editeur, 2001: 65.

   [6]许轶冰,波第•于贝尔.对米歇尔•马费索利后现代部落理论的研究[J].西北大学学报,2014(1).

   [7]Jean-Paul Brunet. Ethique et Internet[M]. Québec: Presses de L′université Laval, 2003:13.

   [8]Michel Maffesoli. Du Nomadisme-Vagabondages initiatiques[M]. Paris: Le Livre de Proche, 1997: 13.

   [9]米歇尔•马费索利,许轶冰,波第•于贝尔.后现代伦理与后现代政治[J].江南大学学报,2014(3).

   [10]Carlo Mongardini. Storia e sociologia nell' opéra di Hippolyte Taine[M].Milano: Giuffrè, 1965: 251.

本文责编:陈冬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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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中南民族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武汉)2014年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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