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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展:杀巫:文化阴影背后的经济恶化替罪羊

更新时间:2016-01-15 23:53:49
作者: 林展  

   【编者注】本系列“量化历史研究”的文章,主要是作者对英文文献的解读剖析。对于有志于了解、进入“量化历史研究”领域的学者同仁,有着较大的辅助作用。文末附原文下载链接及系列介绍。另,文章已授权转载,转载请取得作者或原出处的授权。

  

   为什么历史时期女性总是成为被牺牲的对象?例如,溺婴(常常是女婴)、卖妻鬻子(往往是女儿被卖)、杀巫(主要是女巫)。这些现象被当作某些地区或群体的特定文化,但其文化现象背后是否有更为深层次的原因呢?Emily Oster发表在Journal of Economic Perspectives上的论文“Witchcraft,Weather and Economic Growth in Renaissance Europe”对文艺复兴时期欧洲的杀巫现象进行了分析,认为气候变化所带来的生存挑战是欧洲当时大规模杀巫的重要原因,而巫婆成为了经济状况恶化的替罪羊被杀害。

   13至19世纪间,欧洲有一百多万人因“巫术”被处死,其中大部分是死于16至17世纪。杀巫从12世纪开始,16世纪达到最高峰。刑罚的数量和速度非常惊人:德国一小镇,一天内就有400人被处死。各地审判也是如火如荼:既有基督教会,也有世俗法庭;既有天主教徒,也有新教徒。他们都追杀巫婆。因“巫术”被处死的人大多数是女性,且多为穷人,其中寡妇比例奇高。

   猎巫自西南欧开始,散布至北欧和东欧。甚至在美国波士顿东北的塞勒姆也出现审巫案,当时1500人的小镇,有150人被认为是女巫而被吊死。然而,这700年间猎巫的强度和频率并不相同:大规模猎巫最初只与基督教廷有关。中世纪早期,天主教廷主张不应将天气变化归罪于巫婆;13世纪中叶始,人们突然普遍接受巫婆的存在,以及他们影响天气的能力;大规模猎巫在15世纪末到16世纪中期中断了一段时间;16世纪末到18世纪末又是一次猎巫高潮,且基督教廷、天主教廷、世俗法庭全部参与。16世纪末大规模杀巫重新兴盛的原因,以往的研究没有定论。

   Oster(2004) 基于欧洲1520-1770年间的数据,认为大规模猎巫和审巫实际上是用暴力应对经济条件恶化。当人们无法理解的气候风险突然到来,只好寻找替罪羊。在当时的文化氛围下,巫婆被认为是可以操控天气的人。这使得巫婆成为了经济恶化的替罪羊。作者提供了两方面的证据来支持自己的推断。

   证据之一是平均气温和审巫次数呈负相关,即气温越低,审巫次数越多(见Figure 1和Figure 2,前者使用欧洲11个地区每十年的数据,后者使用Geneva地区逐年的数据)。欧洲猎巫最活跃时期,恰好与历史上平均气温降低的“小冰期”重合。气温下降,旱灾频繁,谷物歉收,冰冷的海水阻止了鱼类的北迁,导致食物严重短缺。(“小冰期”是指14世纪初到18世纪初平均气温骤降的400年。期间最冷的一段时期是1590年代和1680-1730年。平均气温比正常时期低2华氏度——这足以让泰晤士河和荷兰的运河全部冻结,这对当时的人们来说是闻所未闻的。)

   证据之二是经济增长与杀巫数量负相关(见Figure 3)。由于在农业社会中,农业是主要的经济部门,对经济增长具有决定作用,而农业又受到天气极大地影响。因此,作者直接讨论经济增长对杀巫数量的影响。鉴于数据限制,作者使用人口增长作为经济增长的代理度量(即人口增长越快,经济越发达),结果发现:人口增速低于平均水平的地区,杀巫数量更多;而人口增速高于平均水平的地区,则杀巫数量更少。

   尽管欧洲的杀巫在18世纪基本结束,但即使到最近几十年,一些发展中国家仍然存在杀巫的现象。在另外一篇关于杀巫的重要研究中,Miguel (2005)发现在坦桑尼亚的一个村庄中,差不多每隔五年就有一个巫婆被杀害,而这个巫婆常常是家庭中年老的女性,杀人者往往是巫婆的亲属。由于极端天气(旱或涝)造成食物短缺,使得相对于平常年份,灾荒年份要多0.085个女性被当作巫婆被杀害。

   备注:本文为陈志武教授《金融与社会》课程第三讲“金融与文化之迷信”案例之一。

  

   Miguel 文章详情:E Miguel(2005),“Poverty and witch killing”,TheReview of Economic Studies,72(4): 1153-1172.__http://restud.oxfordjournals.org/content/72/4/1153.abstract.

   【论文来源】E Oster (2004)."Witchcraft,Weather and Economic Growth in Renaissance Europe . "Journal of EconomicPerspectives, 18(1): 215-228

   【原文下载链接】http://jnls.cup.org/home.do;jsessionid=A46CFBAB877B4717A8A47D2FE524B7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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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责编:lihongj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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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微信公号“量化历史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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