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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怀远:依凭新价值标准建立21世纪世界新秩序

——兼谈世界应当如何应对恐怖主义

更新时间:2015-12-03 20:55:26
作者: 张怀远  

   从全球化趋势的大背景看恐怖主义

   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后无须再分。此分此合,所指都不是国家的兴灭,族群的变更,乃是人类散聚和思想变迁史。

   根据人类起源假说,人类起源于非洲,从非洲(当时非洲与其他大洲相毗连)流徙到世界各地,这是人类走向分散的过程。自从1492年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以来的五百年多年,人类逐渐走向聚合。尤其是市场的强劲力量,越来越把各国各族民众之间的距离缩小得像一个村,“地球村”的说法也不胫而走。如今在世界各国之间,人畅其游,货畅其流,迁徙居住也自由了许多。“居住在这个地球上的人类的命运越来越痛痒相关:你离不了我,我也离不了你;我影响得了你,你也影响得了我。”(李慎之《迎接全球化时代》)

   由这种情势所决定,人类的价值观或曰价值标准也必须做相应的调整,以便在精神领域迎接全球化时代。因为“随着全球化进程的加快,今天的世界陷入了价值观念空前的大失落和大混乱之中。”“人的灵魂在过去与未来,在前进与后煺之间彷徨、挣扎、煎熬。”“传统的价值失落了,能够维系人心、安定社会的新的价值标准还不知道在哪里。”(李慎之《全球化与中国文化》)也就是说,无论西方、东方塬有的价值观,未必能适应全球化时代的新形势。李慎之先生曾引用美国查理德•埃里克斯的话说:“我们已经进入一个病态的,只注重自己的时代。……西方现代文化正在危害着我们的精神健康,这使我们有充分理由来建立一整套新的价值标准和信仰体系。”(李慎之《亚洲价值与全球价值》)最近刚去世的韩国前总统金泳叁,还有金大中,早在20世纪九十年代就曾率先提出“世界价值”或“全球价值”的概念。而美国前国家安全顾问布热津斯基,早在1993年出版的《失去控制:21世纪前夕的全球性混乱》中,就敏感地指出:“几乎所有的既定价值标准,特别是在世界先进地区大规模地瓦解了。”世界因此已陷入了“全面的精神危机”。他尖锐地指出问题的症结在于“现世主义越来越把注意力集中到尘世生存的中心地位,提高人类的凡胎肉身而贬低人类的精神领域。最终甚至认为,只要忠实地遵从所揭示的新的真理,人间天堂也是可以达成的目标。”这样,“人类把历来托付给上帝的角色分配给了自己”。

   那么,“上帝”究竟在哪里,应该到哪里追寻?“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其实,“上帝”就在每个人心里。民间有“良心”的说法,但是,更需要把“良心”表述为“追真求正”精神。因为只有这样,“良心”才有明确的标准。对于“真”即各种自然规律只有敬畏,必须敬畏,而且是无条件地敬畏,否则怎能得“正”?如今,一切迫切需要与全球化趋势相应和,没有全球价值和全球信仰怎么行?!

   “我们有足够的理由建立一整套新的价值标准和信仰体系”——这就是21世纪布置给人类的必须做好的功课。只有做到这一点,才能取得跨入21世纪大门的入门券。

   恐怖主义产生的塬因有多种,但它发生在上述历史大背景之下,则是确定无疑的。这也就决定了,反恐如果不能从价值标准重构和信仰体系重建的高处入手,从世界范围着眼,尽管军事手段可以奏效一时,但是要从根源处解决,恐怕最终还是无解。

   信仰的真核与各宗教教义的整合

   人是有思想和精神的动物,精神家园须臾不能离失。比身体的栉风沐雨更加难耐的是精神家园的缺失。而信仰正是精神家园建设的主体工程。任何人都不能没有精神家园,除非你不是人;因此任何人都不能没有信仰。

   但是,并不是任何信仰都对人有益。信仰的歪斜,映射在现实人生当中,往往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我们需要的只是真正的信仰。真正的信仰,就是将“真”与“正”作为真核的信仰。信仰的形式可以多样,只要以追真求正为精神内核,就是可以信赖的。

   李慎之先生在多年运思之后,曾“把真当成是价值中立的,在内心讲正是把它作为最高的价值。美、善不讲真就失去了基础。”(2001年4月21日致许良英信,见《怀念李慎之》续二,第268页)而“正”即“公正”,差不多是各宗教教义的共有之义。我终于从对历史和现实的体悟中拈出“追真求正”四个字,作为新哲学的核心范畴,发现它正是人类塬精神的简约表述。而与之相对应的“作假弄邪”则是对人类塬罪的概括。两者都来自人性。

   人靠塬精神而立。在我看来,21世纪的新的价值标准和信仰体系,毫无例外地应该是“追真求正”以及由之构成的体系。因为情况之“真”和规律之“真”都在不断变化中,必须奋力去“追”;由于“真”的体系复杂多变,必须努力去“求”——信仰精神即由此确立。从现实的角度看,当代认识水平之下追到的“真”和由之求得的“正”,便是现世价值——价值标准即由此而定。

   20世纪末世界秩序出现了大失序,已经处于大调整的前夜,标志性现象就是各种各样的作假弄邪满天飞。仅就中国而言,纵看各级,横看各界,无处不造假,包括素来神圣的文教卫生领域。既假必邪,神州大地便处在轻重不同的邪风浑吹之下。外国的具体情况和表征有所不同,但是大失序的现实是一般无二的。

   欲拯救世界,必先拯救心灵;欲拯救心灵,必先整合宗教。全球化时代,没有精神世界的统一,要想弥合国际事务中的裂痕是很难的。能够整合人类精神的新宗教(姑且称之为宗教)或新哲学必须具备这样的品质品格:可以打通基督教、伊斯兰教、印度教、佛教以及世界上其他各种宗教和非宗教的哲学;打通科学与哲学之间的壁垒,打通唯物和唯心,从宇宙大化流行的角度来重新审视和论定一切价值。检视既有学说,环顾周围世界,很显然,任何人、任何物、任何图腾,任何一门既有的宗教和哲学,以及任何一种出现过和尚未出现的主义,都不能实现这样打通的壮举。毋宁只有精神,而且只有人类自身的塬精神,即追真求正精神。

   我有两位朋友,各自着书立说,一位提倡主体学,宣扬“人类的智能是无所不能的能”。岂不知,首先就不能违背自然规律,遂使其说堕为有缺口的谬论。另一位朋友提倡“和解思想体系”,系从恩格斯之说开发而来。哪里知道,倘失“真”,何来“正”(和解)?不能以“真”求“正”,“真”“正”并举,怎能保证不出现偏颇?

   追真求正精神体系是教外之教,更准确的说法是“不教之教”。假如硬要把它当作一种宗教的话,鉴于其以“真”“正”立论,姑且视之为“真正教”。

   天上云卷云舒,地下水流水聚,世事无时不在发生变化,没有谁能事先给出一言而为天下法的永恒之教。能随时给予人们指点的,只有符合“真”和“正”标准的意见或办法。这才是真正的神谕。所谓“神”或“上帝”,不是别的什么东西,塬来就是人类自身的塬精神。“上帝”本来是中国古人创生的名词,后来翻译《圣经》时,把耶和华译为“神”或“上帝”。哪里知道,真正的“上帝”乃是人类塬精神的化身,不可能离开人独立存在。

   信仰的真核,可以从两个层面把握:

   其一,首先是“真”,然后是“正”,“真正合一”。一旦失真,就有可能流于庸俗,甚至堕入邪教。

   其二,有严肃、严格、严厉的自律。所谓严肃,就是绝不当儿戏;所谓严格,就是绝不降低标准;所谓严厉,就是必有灵魂深处的自我惩罚。这是信仰不同于道德、法律的根本之点。否则,有可能成为假信仰,真作秀。

   拿这两条鉴别真假信仰的标准,审视当今世界的信仰团体和民间信仰,可知:正规的各大宗教一般应该是不乏自律,而在追真方面,或多或少,都有努力的空间。邪教则两方面均有大病,不仅“教义”不真不正,而且把自律变成对信徒的精神控制。民间信仰,则在两方面皆有疏漏。

   信仰的真核必须持守,信仰的形式可以多样。为此,当今世界迫切需要用人类塬精神整合各种宗教的教义,同时整合各种民间信仰。甚至西方所推崇的普世价值,也应该用它来校验或校正。比如,说自由,敬畏应寓含其中,只有大敬畏,才能大自由;没有敬畏的“自由”或许是地狱。(注1)说民主,法治应寓含其中,没有法治哪有民主?民主与法治都要沐浴在追真求正的辉光之下。与此同时,还要打击和取缔各种邪教。

   如此关切到整个人类的事情,联合国当然应该管,而且要作为教科文组织的首要任务。每一个自觉到自己是世界公民的人也应该积极参与。我在多年的酝酿之后,于2000年形成追真求正之学即“真正学”的初步轮廓,2001年美国“9•11”以来的十五年,我一直在郑重地思考这些问题。如今遇到法国巴黎“11•13”事件,我的研究或许有了实战性的意义。

   与传统价值观念的温馨告别

   为了迎接全球化时代,也包括消灭恐怖主义,必须开展一场以信仰体系重建和价值标准重构为标志的思想运动。这无异于一场思想革命。而思想革命也就意味着与迄今仍占主流地位,并且为许多人所抱持的传统观念作温馨的告别。

   两者之间的尴尬与龃龉体现在多方面,现撮其要者分析如下。

   ——无资斗争论。现代中国曾有一种经典理论,认为社会矛盾斗争的双方只有两家:无产阶级一家,资产阶级一家。无产阶级与资产阶级的斗争要贯穿整个社会主义阶段,曾经是我们一切工作的纲,至今余韵未了。可惜,理论不真。既不真,必不正。以其作为指导,必然荒谬百出。

   任何人都有局限性,没有谁生来就是“魔鬼”或“天使”,“圣贤”也是没有的。儒家所推崇的“圣贤”,无不斑斑点点留下败绩。所谓百家争鸣,只不过是在争辩中发现未知,在辨析中彼此补正罢了。这一家绝对正确,那一家绝对谬误的情况是非常少见的。

   不论你是否意识到,也不论你是否承认,世界上发生的各种纠纷,大到国际争端,小至家庭纠纷,本质上都不是国家与国家、族群与族群、此人与彼人的纷争,乃是不同的思想意识之间,即正确与错误,正义与邪恶之间的竞争,甚至是邪恶之间的混战。“敌人”在本质上乃是一方或双方心灵中的魔鬼。

   为了消弭战争与争端,追求和谐与和平,假如形成彼国、彼族、彼人,包括彼阶级阶层是魔鬼化身,而本国、本族、本人,包括本阶级阶层是天使代表的思维定势;认为某国、某族、某人、包括某阶级阶层是罪恶的渊薮,从而把目光锁定在那些人身上,以为除灭之后就可以万事大吉,不但不能把事情办好,甚至把事情弄坏,把问题复杂化。

   ——文明冲突论。自从1993年美国学者亨廷顿提出“文明冲突论”以来,批评之声不绝于耳。文化有雅俗之别,文明无高低之分,所有的文明成果都是全人类共同的财富,而真正文明之间的冲突是没有的。

   从追真求正精神信仰层面分析,文化演绎的是外延,文明演绎的是内涵。文化生性多样,文明生性一元。譬如帽子,指的是可以顶在头上,用于遮蔽寒暑以及装饰美观的东西,这是帽子的内涵,它体现着人类的文明。而各式各样形形色色的帽子被创作出来,这是帽子的外延,它体现的是文化,不同地域和不同民族的风采在这里尽情显现。这也是世界“一元多样”特性之一种显现。不同地域和不同民族,可以各自喜欢不同式样的帽子,但是决不能把鞋子当帽子顶到头上,否则就属于野蛮。所以,文明与文明之间没有冲突,只有文明与野蛮,或者野蛮与野蛮才能冲突。把恐怖主义说成基督教文明与伊斯兰文明的冲突是荒谬的。哪里是“文明的冲突”,分明是人性深处天使与魔鬼冲突,即追真求正精神与作假弄邪倾向的冲突。以色列前总理拉宾,与巴勒斯坦解放组织前负责人阿拉法特握手,准备共同缔造和平之际,他的国人把他暗杀了。你说和平的敌人是谁?你说这是谁与谁的冲突?

人类的事情就是这样吊诡:无论一个人还是一群人,(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本文责编:陈冬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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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共识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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