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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长和:叙利亚危机:一国国内政治问题?  

——由此看负责任大国对未来国际秩序的应有态度

更新时间:2015-06-26 11:30:57
作者: 苏长和 (进入专栏)  
从而步调一致地为军事干预提供舆论与舆情支持;但凡不是从普世价值新闻观而是从公道新闻观角度报道叙利亚的,都会被断然定义为反民主、反人权、反人道的报道,并被视为走在错误的历史道路上,这几乎成为西方历次军事干预不变的新闻报道规律和模式,也是其媒体高度讲政治的一面的体现。巴沙尔在叙利亚局势极不确定的时候宣称叙利亚在舆论战中输掉了,此非虚言;中央电视台驻叙利亚记者王微微在2014年初采访巴沙尔之前,叙利亚新闻部门就曾向其抱怨西方记者之前采访巴沙尔的内容被断章取义地加工了。叙利亚问题的国际新闻报道现象并非是孤立的,它存在于今天许多的地区热点和国别问题的报道上。国际舆论市场中的“一言堂”和专制格局值得省思,它提出了建设公道的国际舆论格局的重要意义。④

   20世纪90年代末,国际学术界围绕北约武装干涉科索沃危机问题,曾经对罗尔斯政治哲学中所谓“自由”国家(引号为笔者所加)有权利和责任对非自由国家进行干涉的观点,进行过深刻的反思和批评。冷战结束以来,国际政治思潮中出现了一种奇怪的现象,也就是自由、民主这些词语被有的媒体、学者、个别国家塑造成神灵和神话一般,霸权国家掌握了对这两个词语的随意解释权和终极解释权,而其他国家和人民是不能对此解释内容进行任何质疑的,稍有质疑和不同意见,就会被定义为异端,而异端就是应该被讨伐的对象。缅甸国史《琉璃宫史》记载其古人论述克敌制胜的五因,其中首要的因素就是诵经念咒。⑤对自由民主的“诵经念咒”,已然成为霸权政治的统治术,对不合其意的国家开动国际舆论机器将其诵经念咒到不自由、不民主的行列。诵经念咒只对那些迷信诵经念咒者的经咒的人才有作用。在2012年叙利亚危机和俄罗斯总统选举叠加的时期,当美国指责俄罗斯总统选举不民主的时候,普京以“我的选举比你还民主”来回应美国。

   国际新闻报道历来是有价值观的,叙利亚危机中的国际舆论场再次揭示了这一点。叙利亚问题之复杂性,已经不是西方媒体用所谓“普世价值”的“民主”、“自由”叙事框架所能说清楚的了。虽然把它放在自由民主的框架下讲不清,但放在“公道”的框架下就会很容易讲清楚。一个较为客观公正的国际舆论场,对构建新型国际关系极为重要,新兴国家如果对此没有清醒的认识,并在国际舆论格局中占有一席之地,那么其和平发展的国际舆论环境必会受影响。

  

   制造出来的分裂与实现政治团结的艰难

   有人说叙利亚问题反映了安理会五大国的分裂,更有甚者,有人以“新冷战”一词看待叙利亚问题背后的大国关系。同样一件事情,站在不同的政治立场和利益要求上,会产生不同的解释和叙事方式。如果我们的观察方向和思维被别人“分裂”的叙事逻辑所牵引,那么立场和政策就容易被误导。

   笔者认为,如果存在分裂的话,那么它在很大程度上是被西方媒体和政策制造出来的。在叙利亚战场上,军事斗争与政治谈判紧密相关,军事始终服务于政治。政治谈判总是与叙利亚战场上政府军与反政府军力量的对比消长联系在一起,这是问题的关键之一。而另一个关键问题是,美英法急于将不成熟的草案或者肯定不会得到联合国通过的草案,拿到联合国大会上去表决,试图将叙利亚混乱局势的责任推卸给中俄,人为地制造出大国之间的分裂。

   与分裂叙事逻辑相对的是政治团结或者达成共识的叙事逻辑。中国有关叙利亚问题的政治解决方案,既重视叙利亚国内包容性政治进程,也强调国际上的大国要以团结协商的方式解决叙利亚问题。在每次国际关系处于关键转折的时刻,维护大国团结而不是鼓动大国分裂,对国际关系的和平发展都是绝对重要和必要的;当中小国家国内出现政治对立的时候,像叙利亚以及现在的乌克兰和埃及一样,大国究竟是鼓励在合法政权主导下解决国内政治分歧,还是鼓励反对派坐大生乱,有时会对该国政治走势具有决定性意义。避免干预或者减少干预的冲动和对干预的节制,就成为衡量大国政治美德的一个标准。叙利亚问题刚出现的时候,有的大国的领导人面对媒体公开要求巴沙尔下台的行为让人吃惊,因为这在外交史上也是不多见的现象。

   无论在当时还是现在看来,中国在联合国关于叙利亚问题上的三次否决权的使用都是正确的。中国行使否决权不是像西方有的媒体说的那样是在制造或制造了分裂,而恰恰是在维护国际团结。叙利亚问题的解决在向中国所理解的正确方向演变,英美的国内政治形势使得对其动武形成了制约,这不是像有的学说(例如民主和平论)所宣扬的那样——是其制度的优点;实际上,美国的国内政治僵局暂时使其力不从心,英国2014年9月的苏格兰独立公投、维护国内政治团结是其国内政治大事之一。此外,外界将其简单解读为中俄联手也不完全确切,而是一种牵强的联想。中国只是基于公道的独立自主理念来判断是非曲直,按照中国的国际规矩——也是和平发展的新型国际关系基本规矩——决定自己的立场和政策。中国在叙利亚问题上没有自己的利益,如果一定要说有利益的话,那么唯一的利益的就是作为一个负责任大国,有责任捍卫国际公道的基本价值观。

   (本文系笔者在参加中国国际问题研究所2013年10月17日举行的“负责任保护”国际会议的发言内容基础上修改而成。)

  

   注释:

   ①这个概念最早是由加拿大和澳大利亚等英语学术圈学者提出的。它在很大程度上只是新瓶装旧酒,与旧的“人道主义干涉”没有多大区别,并无多少新意;学者们发明了这一概念,是为了替换先前名声不好、争议较多的“人道主义干涉”概念。名称换了,但本质没有多大变化。

   ②“保护中的责任”是巴西人提出的概念,“负责任的保护”是中国国际关系问题研究所阮宗泽研究员所提出的概念,用以代替“保护的责任”概念,后一个概念是中国式的创新。在国际话语竞争中,在他人概念基础上演变发展他人提出的概念的方式,不失为一种话语权提高战略,但其风险是,有的时候一旦接了别人的概念,往往就不得不在别人的体系中论证问题;最高明的办法是用自己政治话语体系中的核心概念阐述问题,逐步引导别人在自己的政治话语体系下看问题,这也是本文认为叙利亚问题不是“人道”问题,而从根本上来说是“公道”问题的原因。“公道”是理解中国政治以及外交的一个关键词。在国际场合,即使我们在别人“人道”叙事逻辑下辩论这个问题,辩论的立意应该着力于“正因为中国坚持‘公道’,叙利亚才避免了更大的人道主义灾难,正因为有的国家不坚持‘公道’,叙利亚才出现了更大的人道主义灾难”上。

   ③[英]赫德:《这些从秦国来——中国问题论集》,叶凤美译,天津古籍出版社,2005年,第97页。

   ④关于媒体在各国国民国际关系教育上扮演的正反作用,参见苏长和:《论国际关系教育》,《外交评论》,2013年第1期。

   ⑤参见《琉璃宫史》上卷,李谋等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10年,第60~61页。

  

   原文来源:《学术前沿》(京)2014年第4下期 第72-77,95页

本文责编:liuwent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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