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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鹏:当前中美关系性质刍议

更新时间:2015-05-29 17:48:43
作者: 袁鹏 (进入专栏)  
且缺乏必要的政策连续性,必须修正;第三,对华政策应追求“均衡发展”(even—handed),“接触政策”还应继续,但在接触同时必须更强化遏制一手。用小布什自己的话说,在“没有恶意、但也没有幻想的情况下同中国交往”的同时,需要对中国采取“非常强硬的态度”(注:美共和党总统候选人乔治·W ·布什1999年11月21日在接受全国广播公司“会见报界”节目记者采访时的讲话。)。可见,小布什的“战略竞争对手”说所具的主观意识和政党政治色彩十分浓厚,受此影响,其对华政策取向是消极、低调的,与目前两国领导人努力追求的方向显得背道而驰。

   显然,如果用来描述当前中美关系的客观状况,作为理性处理中美关系的起点,中美关系是“战略竞争对手”关系这一判断本身没有错。事实上,“战略竞争对手”作为一个中性的描述,本身存在两种发展方向:一种是走向“合作式竞争”进而缔造“战略合作”关系;一种是变成“冲突式竞争”最终演成“战略对抗”状态。前者追求“双赢”,后者导致“双输”。21世纪中美关系的理想结局,应是追求前一种局面而避免后一种结果。这正是两国建立“建设性战略伙伴关系”框架的初衷所在。但小布什的“战略竞争对手”观,则从主观意识、政党利益出发,辅以浓厚的大选色彩,似乎更多强调美中双方的“战略对抗性”,并对两国战略合作的可能性表示怀疑和悲观。正是在这一关键点上,小布什的“战略竞争对手”定位不能被中国学者所认同。

  

   三、中美是“新型的战略竞争关系”

   除了政治因素作祟外,美国对中国根深蒂固的敌意或者排斥,是导致小布什“战略竞争对手”说泛滥的又一重要原因。比如美国许多人,包括布热津斯基等对中国素有研究的著名学者, 总爱把今天的中国与1890年前后的德国相提并论。(注:比如布热津斯基就说:“中国目前的局势,与1890年前后的德意志帝国之间有某种重要的相似之处。”参见: Zbigniew Brzezinski, "Coping with China", National Interest,Spring 2000.)对了解当年德国历史和当前中国现状的人来讲,这一比较多少显得有些幼稚和不负责任。

   实际上,今天中国的状况与上一世纪之交(内战至“一战”期间)的美国更为相似。双方都在实现经济腾飞,都处于“大转折”的时期,都在由农业国向工业国过渡,都在实现经济体制转轨(中国是从计划经济向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转轨,美国则从“自由放任”朝“国家干预”倾斜,双方转轨方向相反,但追求的都是在市场和计划间达致均衡这一总目标),都在朝“国际化”迈进(美国是逐步调整“孤立主义”政策积极涉足海外事务,中国是高举“对外开放”旗帜积极融入国际体系)。(注:丁则民主编:《美国内战与镀金时代(1861—19世纪末)》,人民出版社,1996年6月版。)用这样一种视角看待中国, 相信美国一些对中国怀有偏见的保守派人士对目前中国的崛起会有新的认识。

   因此,当我们谈论中美是“新型战略竞争关系”时,参照系不是美国人爱提及的一战前的英德关系,而主要是前面提及的上一世纪之交的美英、冷战时期的美苏两对战略竞争关系。我们通过比较会发现,与美英战略竞争关系不一样的是,当年美国迅速崛起时大英帝国正急剧衰落;而今天的中国虽然同样在迅猛崛起,美国则非但没有衰落,反而因信息革命迸发出新的经济增长点,仍然处在综合国力全面上升状态。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所“综合国力课题组”的最新研究结果表明,目前中国的综合国力只相当于美国的约1/4,假设美国综合国力年平均增长速度为3%,中国分别为7%、6%、5%,中国要达到美国同期综合国力水平所需的时间将分别为36年、47年、70年(注: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所“综合国力课题组”:《世界主要国家综合国力评估》,《国际资料信息》2000年第7期。)。也就是说,在至少20年内, 中美的战略竞争将是极为“不对称”的。这便为两国共同发展提供了空间和可能。

   与冷战时期的美苏战略竞争关系相比,则更有多种不同:(1 )美苏争霸是全球性的,中美竞争则充其量是区域性的。苏联当时是全球军事和政治超级大国,中国今天还只是个具有一定国际政治影响和文化魅力的亚太区域性大国,中美矛盾、冲突的许多方面仅局限于亚太。(2)美苏争霸是集团对集团,中美竞争则更多属“单打独斗”。冷战时期的美苏主要通过北约和华约两大军事集团,动用集体的力量展开争夺。苏联一直标榜自己是社会主义阵营的“老大哥”,中国的外交原则则是“不结盟”。除多极、单极这样涉及各自国际政治理念方面的分歧外,今天中美两国的主要摩擦和问题主要集中在双边领域。(3 )美苏争霸是“零和游戏”,中美竞争则具“双赢潜力”。军备竞赛、军事冲突、意识形态对抗等等构成了美苏关系的主旋律;而政治交往、军事对话、经济合作则基本在中美关系中占据主流。

   此外,正如基辛格所说,中国共产党与苏联共产党之间有着“天壤之别”。(注:基辛格1999年9月在“21 世纪前夕的中美关系”的会议上的讲话,法新社华盛顿9月14日电。 )布热津斯基在解释这种区别时说,苏联代表着对美国和世界上的其他民主国家所形成的一种意识形态和扩张主义的军事威胁;中国则并不具备在全球范围内从意识形态上向美国挑战的能力;中国没有参与任何重大的国际革命行动,而驱动其军火出口的,是商业利益或双边国家利益,而不是一种军事扩张。(注: Zbigniew Brzezinski,"Coping with China",National Interest,Spring 2000.)还有人注意到,苏联闭关自守, 因而在贸易与投资方面几乎与世隔绝;中国却是世界第三大经济实体,开放对外贸易并且吸引外来投资。(注:[美]吉姆·赫尔姆斯 詹姆斯·普里斯特主编:《外交和威慑:美国对华战略》序,新华出版社1998年8月。)

   如果再做深一步的分析,可以发现,与历史上的战略竞争关系相比,今天中美战略竞争关系还有两个最根本的不同:一是时代不同。今天是全球化时代,在这样一种时代里,“对手、规则、主战场都不是固定不变的”(美国国务卿奥尔布赖特语)(注:Madeleine

   K. Albright,"The Testing of American Foreign Policy", Foreign

   Affairs,November/December,1998.P.51.),国与国之间既是合作伙伴,同时又是竞争对手,而这种合作与竞争的关系往往随着领域与时空的变化而变化,其中奥妙之复杂,谁也无法完全把握。在这种情势之下,国与国之间的相互依存度非历史上的任何时期可比。就中美两国而言,任何一方都无法承担战略对抗带来的巨大代价,避免对抗寻求合作因而成为双方必须的选择。二是基础不同。中美关系20年的历史虽然曲折起伏,但两国关系螺旋式上升的总体发展态势却十分清晰可见。这正是中美进一步发展关系的重要基础所在。

   总括起来,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中美战略竞争关系是在全球化新时代中不同国力发展阶段的两国之间所形成的一种不对称性的而非全面性的、具合作潜力而非冲突本质的“新型战略竞争关系”。其发展前景应是双方最终达成“战略合作伙伴关系”,实现大国合作“双赢”的新局面。至于如何共同努力实现这一目标,则显然不在本文讨论之列。

  

   原文来源:《现代国际关系》(京)2000年第09期 第1-5页

本文责编:liuwent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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