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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晓波:论重建国家认同

更新时间:2015-03-07 00:14:32
作者: 王晓波  

   我的关于中国人自由迁徙和新加坡外劳政策的见解发表后,一些中国人,新加坡人和别的一些国家朋友有种看法,认为我对中国和新加坡劳动力流动的见解自相矛盾,不能自洽。我必须在这里说明,我对两个议题的意见完全是相容的。为什么呢?

   中国和世界上大多数国家一样,是一个领土国家,而且是一个很大的领土国家。几千年来,中国一直处在农业社会,人口流动十分稀少。直到1979年以后,随着工业化的狂飙突进,这种情况才得以改变。十几亿中国人不再被束缚在土地上,得以从农业转移到工业和服务业,得以行使自己的迁徙自由。但这种自由是不完全的,尽管每年都在进步,但时至今日,仍然中国人被户籍制度分为三六九等,中国人仍不能像他国人类一样做到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各个等级的身份待遇不一样。我的见解就是随着城镇化的推进,逐步彻底实现中国人的迁徙自由和平等待遇。

   为什么我主张彻底实现中国人的平等?因为人要是不能做到士农工商四民平等,中国就不能进化成一个现代社会,就不能重建国家认同。

   中国是一个早熟的国家。在公元前221年秦统一中国后,中国就有了有效的国家机器(Francis福山《政治秩序诸起源》)。但作为现代国家标志的另两项,法治(theruleoflaw)和责任政府(accountablegovernment)至今尚未获得。统治者拥有高效的国家机器,但与任意的施政和不负责任的施政结合一起,屡次制造人类史上的大灾难。由于没有后两项,人民不能也不会把国家当作自己的国家,上下离心。试想甲午战争时,倘若从太后(在战时还在祝寿),皇帝到每个陆海军士兵能像日本国民一样上下一心,而不是离心离德,中国怎么会战败,怎么会割地赔款,中国怎么会变成丧权辱国的落后国家?!

   没有自由和平等的国民,就没有很强的国家认同,就没有我们向往的工业化的富裕的强大的现代国家,就没有中华民族的伟大的复兴。中国很早就有国家认同,但时至今日,经济和社会飞速转型,周虽旧邦,其命维新,中国是一个崭新的古老国家,国家认同也需要不断进步更新,成为新的国家认同,认同于这个伟大的新国家。只有中国人成为像美国人一样自由和平等的国民,中国才能成为一个伟大的新国家。

   迁徙自由是一个国家的标志。每个国家的公民都可以在国内自由迁徙,而外国人则是根据移民政策和国家利益而审核进入。移民政策是国家主权。任何国家的任何一部分都不是一个独立的国家,不能施行独立的移民政策。可能因为中国太大了,大多数公民对“国家是什么”没有清晰的概念(也是因为中国还没有过渡到现代国家的缘故),有些人产生误解拿国家的一部分与这个或那个国家相比。定义(definition)只有通过比较,确定边界才能掌握。随着经济发展,人的流动性的加强,越来越多的中国人会在外国待上一段时间,至少这部分人会了解国家的意义(比如英国和法国的关系与法国与布列塔尼的关系有何不同)。

   新加坡的外劳政策则是另外一回事。新加坡是一个国家。现在新加坡的100多万外劳,以后规划的200多万外劳都是外国人,不是新加坡公民。他们并没有来到新加坡工作的迁徙自由。新加坡根据本国的需要引进外国劳工,完全是新加坡的主权范畴的自主政策。现在世界有约200个国家和地区组成,没有世界政府,是无政府状态,凡主权独立之国家都可制定自己的移民政策和外劳政策。政府是为人民而设立的,就要为民之所欲而服务,而不是人民为政府的收入而劳动。以后可能世界大同,可那也是飘渺的梦而已。

   新加坡的具体问题就在于建立自己的国家认同。如果一个GDP挂帅的政府本末倒置,一意孤行,只看GDP增长,却不知连经济学都指出经济发展的目的是人民幸福的增加,反而引起民怨,那就是把马车放在马前面了。不高兴的人民不可能认同这样的国家。

   不止中新两国,建立国家认同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亚洲每个国家独立后的重要任务。亚洲现阶段的发展水平不足以建立像欧盟一样的跨国资本和人员自由迁徙区。现阶段每个亚洲国家(除日本)的任务就是发展本国经济,管好自己的事,实现向现代国家的跨越,建立新的国家认同。以后可能可以欧盟为蓝本扩大东盟建立亚洲联盟,但现阶段在实现富强之前,没有任何亚洲国家会上交国家主权。

   新加坡建立国家认同的任务很严峻。现时世界上城邦越来越少,领土国家越来越多。国家同样有规模优势。不但有外劳,还有外资,夹在当中挺尴尬。一旦制度优势不再,经济趋同趋势(theGreatConvergence)有一定进展,新加坡何去何从不好说。

   中国和新加坡有类似的制度,同样缺乏福山说的后两项,还在建立现代国家的征程中。中国不是新加坡建立国家认同的障碍,而是助力。新加坡建立国家认同对中国无害而有利。新加坡是中国以外的唯一华人多数国家。新加坡可以帮助保持马六甲海峡这条中国生命线的安全,而中国则可以支持新加坡在未来保持独立,在一个繁荣的东南亚和繁荣的亚洲的框架下,哪怕在现时新加坡和邻国的巨大经济差距消失后。中国和新加坡同文同种,基因比语言更持久。因为英语是最赚钱的语言的理由,只用一代人的时间就可通过学校教育把所有人的母语从华语变成英语。以后最赚钱的语言改变了,教学语言的转变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学校教育比家庭教育更强大。中国和新加坡在双双成为有有效政府,法治和责任政府的现代国家后,可以成为类似同文同种的美国-英国或美国-加拿大这样的有密切联系的兄弟之邦。加拿大和英国是各自有自己的国家认同的主权国家,但它们同时也是忠实的盟国,两者之间没有冲突。中国人民和新加坡人民互相同情,以后也会成为国际社会的合作伙伴。我们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以上介绍一点浅显的公民知识给转型中的两国国民,希望有所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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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共识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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