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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加林:从杜威的教育思想看我国的教育改革

更新时间:2014-09-19 16:16:27
作者: 周加林  

  

   摘要:杜威提出以儿童的心理特征和本能为出发点,以使他们将来能够顺利融入社会为目的。这不仅是整个教育的战略方针,也是各门具体学科的战术方针,它反映了教育的基本规律。我国目前正在进行的从应试教育到素质教育的改革是势在必行的,而杜威的教育哲学思想可以成为我们进行这场改革的重要的理论资源。

  

   我国目前正经历一场由应试教育向素质教育的改革,它关系到中国的未来和年青一代的成长,其意义是极其深远的。因此,我们有必要从教育哲学的角度深入探讨教育改革问题。

   杜威(John Dewey, 1859-1952)的教育思想对美国以至整个西方的教育制度有着极大的影响,可以说,美国现今的教育制度在很大程度上是以杜威教育思想为基础的。杜威教育思想的突出特点是:以学生特别是以儿童的心理特征和本能为出发点,以使他们将来能够顺利融入社会从而成为合格公民为目的,教育不过是由此出发点而达到此目的的桥梁或渡船。他说:“成人社会是教育的目的,儿童是教育的起点,学校是二者之间一条过渡的桥。教育的目的,是要儿童走过这座桥,到成人社会里去做一个有用的分子。”①

   这话听起来很平常,似乎现在的教育都是这样做的,其实不然。不仅中国现在的教育不是这样,美国当时的教育也不是这样。杜威于1919年5月1日至1921年7月11日来中国讲学,作了近百次演讲,其中影响最大的包括《教育哲学》。他的教育哲学思想不仅针对美国教育的时弊,而且也针对中国教育的时弊,即使今天看来也未过时。在此,我们将重温杜威的教育哲学思想,同时剖析我国教育的现状。

  

   (一)以儿童为教育的起点

   关于以儿童为教育起点的问题,他在讲演中谈道:“教育的最大毛病,是把学科看做教育的中心。不管儿童的本能、经验如何,社会的需要如何,只要成人认为一种好的知识经验,便炼成一块,硬把他装入儿童心里面去。”②这种不以学生为中心而以学科为中心的作法是本末倒置的,由此导致教学方法的僵化和无效。对此,杜威举了许多例子加以说明,在此仅以地理学科的教学为例。他说道:

   “平常教地理的,只是叫人牢记:什么河发源于什么山,往什么方向流,经过那一府、那一州、那一县,到什么地方,与什么小河相会,流入什么海洋;什么山发源于什么山脉,绵延多少里,最高峰多少尺,有什么树木。这些名词,都是很不容易记的,而且没有用处,要用的时候,费几分钟工夫参考一下,就知道了。我们另外还有许多不可少的东西,何必花这么多的工夫在没用的事体上面呢?”③

   联想我国的教育,教学内容和考试内容充斥着杜威所说的无用东西。例如,2000年语文高考试题中有一道所谓的语文常识题,问巴金的原名是什么,而标准答案却是错的,结果教育部考试中心在人们质疑之后不得不宣布此题有两个答案。人们不禁要问,既然这个题目属于语文常识,为什么出题的人还会搞错,难道他们连常识都不懂吗?即使这样的考题没出错,答对了又能说明什么呢?考生们为了答对这类题目需要背下多少作家的原名、字号、籍贯、出生和死亡日期等等,让他们花费这样的时间和精力值得吗?

   杜威倡导的新教育是以学生为中心的,其方法是以学生的特征和本能为依据的,因此要让学生积极参与到教学活动中去,寓教于乐,寓教于作。对于初等教育,他提出的方法包括:游戏、作工、做戏、工作。后两者类似于前两者,只是更为接近真实社会。杜威注意到,在这方面,包括中国在内的亚洲各国比起西方国家做得还要差些。他说:“游戏与作工,对于身体的机能本来很有关系的。东洋诸国,对于体育,向不注意。西洋以前也是如此,以为身体是精神的仇敌,须先把身体镇服下去,然后可以有精神的发展。教育者先存了这一个根本观念,所以对于儿童一意要他静止,不准活动,然后把他认为宝贝的东西硬装下去。这种根本观念,与新教育的精神恰恰相反。”④

   想想看,我国现在的教学方式比起80年前杜威所批评的那种状况进步了多少?就连幼儿园的教学在很大程度上也是“兵营式”的。让我们来看一个取自《日本、中国和美国三种文化的学前学校》一书的例子。这是美国学者拿着录像机到日、中、美三国的幼儿园录下的真实镜头,然后邀请各方面有关人员观看,并发表评论。作者再把这些镜头和评论汇集成书,由美国耶鲁大学出版。下面是有关人员在看完整盘幼儿园的录像做出的评论。⑤

    一位日本学前学校的管理人员说:

   “孩子们看起来是如此的压抑。没有任何东西是自发的。学校给人的感觉是那样的冷淡,那样的缺乏欢乐。孩子们被期望的就是变得如此的不像孩子。所有一切都强调:坐要笔挺、要绝对肃静、站队要成直线。这让我想起旧时代的日本学校。我希望中国不要从我们这里学去这些东西!”

   另一住在火努鲁鲁的美国学前学校的老师的反应也极为相似:

   “这个录像带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中国孩子被迫使按照固定的方式去搭积木,而不允许孩子们自然地、或发挥想像力地去玩积木。他们被迫使像装配工人那样按照说明书去搭积木,这是根本违背玩积木的宗旨的。另外,这所中国学校要所有的孩子在同一时间上厕所的方式,我想知道,这是不是因为共产主义的原因?或者是中国文化的因素?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虽然在关于幼儿园的录像带中被看到的军营似的严密管理受到绝大多数美国人和日本人的谴责,但是许多给他们提供资料的中国人却认为,严厉的管理、纪律次序和控制是学前学校的教学法和孩子社会化的精髓所在,并引以为豪。尽管关于幼儿园的录像带可能有一定的表演成分,但中国的学校、中国的教育过于控制人的个性发展,比如不允许左手写字,要求上课时把两手放在桌上,或背手坐直等,过于重共性而轻个性,过于重义务而轻权利,过于重服从而轻自主,过于重外在的纪律而轻内在的能动,等等,却是不争的事实。

   这些幼儿园的教学过程不正是杜威所说“以为身体是精神的仇敌”吗?看上去似乎他们也在让孩子们搞活动,但那种“兵营式”的管理却是与孩子们的天性格格不入的。我们在国内常常可以看到或听到,一些活泼或调皮一点的孩子在老师或家长眼里被当作坏孩子,甚至被冠以“好动症”的恶名,这实际上是对孩子天性的扼杀,是与杜威的新教育精神背道而驰的。

   杜威提倡新教育,并不仅仅限于理论,而是身体力行,付诸实践。他与夫人和女儿一起创办了试验学校,在美国以至欧洲取得极大的成功,从最初只有十二个学生变成风行欧美。杜威的夫人爱丽司·齐泊门(Alice Chipman)谈到:“幼稚园教授最要紧的方法,必先要知道儿童爱做什么,要知道什么,再去教他做,教他知道,让他从喜欢的地方入手,一步一步的去试验,一点一点的去求进步,顺着自然的秩序走去,自然有完备的一天。”⑥

  

   (二)以社会为教育的目的

   杜威所讲的作为教育之目的的社会是自由民主的社会,这与我国现在的目标是一致的。以自由民主社会为目的的教育是公民教育或平民教育,它不同于以往的贵族教育或阶级的教育。以往的贵族教育或阶级的教育在亚里士多德那里已经表述得很明白了。他在两千多年前就把教育分为“自由的教育”(Liberal Education)和“机械的教育”(Mechanical Education)。自由的教育是闲暇阶级的教育,格外注重精神上的教育,如文学、哲学、修辞学、论理学、文法、音乐等,以此提高他们所向往的那些能力;机械的教育是劳动阶级的教育,用不着精神上的学问,只要教会他们如何做工就够了。

   我国的孔子在两千多年前也有类似的思想。《论语·子路》记载,孔子的学生樊迟向他请教种庄稼,孔子说:“吾不如老农。”樊迟又向他请教种菜,孔子说:“吾不如老圃。”樊迟走后,孔子对别人说:樊迟真是个小人!岂不知,上等人只要讲礼节、讲情义、讲诚信,百姓就不会不服的,哪里用得着自己种庄稼?(“小人哉,樊须也!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则四方之民襁负其子而至矣,焉用稼?”)孔子又说:“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论语·泰伯》8.9)这就是说,对于老百姓,只需告诉他们怎么做就行了,而不可让他们懂得其中的道理;让他们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杜威指出:“古来的教育有一很普通的性质,就是把教育分为两大部分:一部分是治人的;一部分是被治的。治人的是闲暇阶级,只是做官办政治;被治的是劳动阶级,只是制造生活的需要。教育则偏向闲暇阶级,给他文学、历史、地理的知识,希望他教育发达了可以做官,可以治人,但是没有什么实用。所以闲暇阶级的教育是偏于一方的。”⑦为此,杜威提出当代教育哲学的核心问题,即:“(一)怎样可以使特别阶级的教育变成大多数,变成普及;(二)怎样可以使偏重文字方面的教育,与人生日用的教育得一个持平的比例;(三)可以使守旧的教育一方面能保存古代传下来的最好一部分,一方面能养成适应现在环境的人才。”⑧

   杜威对于上个世纪之交才兴起的职业教育是十分重视的,因为这种教育对于当代教育哲学的核心问题是密切相关的。以往的贵族教育或闲暇阶级的教育是不以职业为目标的,是非职业教育。相比之下,普通劳动过程中的师傅带徒弟式的“机械教育”可算是‘狭义的职业教育’。在此意义上,职业教育并不是新有的,是古代大多数人都受过的。“不过我们的问题,是要打破一部分治人的、闲暇的,与一部分被治的、劳动的阶级,然后再讲职业教育。”⑨

   杜威反对狭义的职业教育,但赞成广义的职业教育,因为广义的职业教育是对闲暇阶级教育和劳动阶级教育的一种改造和综合。在现代社会中,闲暇阶级教育的弊端仍然存在,那就是教学内容离开社会实际生活太远,使学生把许多宝贵的时间和精力放在一些完全无用的东西上。劳动阶级教育的弊端也仍然存在,那就是教学范围过于狭窄,只限于某个行业的专门技能,而不提供专业技能背后的广阔的知识背景。这使得学生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将来只能机械地从事本行业的劳动,而难以养成对于本行业的兴趣;此外,万一他们有一天想改行也是很困难的。

   在杜威看来,无论普通教育还是职业教育,其目标都是为社会培养有用的人才,因此其教学内容和范围既不能太泛,也不能太窄。可取的方式是,学校尽可能地给学生展现一个广阔的知识背景,让学生能够充分地开阔眼界,从中发现自己真正感兴趣的东西;在此基础上,教师按照学生的兴趣和特长引导他们向那个方向发展,培养那方面的基本技能,以为将来选择大学专业或者谋取社会职业做准备。杜威说:“人才也是如此,先把教育范围推广,看他对于观察某种事业起什么反动。中等教育是人生态度将定的时候,正应推广范围,供他选择将来职业之用。这种办法,不能单靠学生;教师也应该负责任,看他对于那一种发生兴趣,便引导他向有兴趣的一方面去。”⑩

杜威的这段话对于我国目前进行的教育改革是有借鉴意义的。我国现行的高考方案是 “3+X+综合”,其中的综合科目几乎囊括中学期间所学的全部课程。(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本文责编:川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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