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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汝信:北京西兴盛胡同七号——有关钱壮飞后人的一些故事和疑问

更新时间:2014-09-13 23:46:58
作者: 余汝信  

    

   这一小摞有关西兴盛胡同七号的材料,本世纪初,淘自潘家园。

   在北京大规模城市改造带动的拆迁潮中,老旧的西兴盛胡同七号,早已荡然无存。惟在上世纪中叶,在这一个普通的院子里,居住着一位名叫钱叶丽(又名宁叶丽)的普通家庭妇女,她的身世,却与大名鼎鼎的钱壮飞--一位据说是挽救了中国共产党命运的传奇人物,有着一些关连。

    

   一、涉及西兴盛胡同七号的一些信函、报告及批示

   以下信函、报告及批示,按时序编列。

   (一)宁念慈致罗青长函及罗青长批示(1979年6月9日、12日,抄件)

   敬爱的罗伯伯:您好!

   我是钱壮飞烈士的外孙女。我妈妈是外公的大女儿,钱江同志的大姐。我叫宁念慈,今年卅五岁,在北京六○八厂任技术员。

   今天,在这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写信给您,恳望您帮助我们家甄别政治上的不幸遭遇。

   这是我们第二次惊动党组织。第一次是一九六三年,我妈妈患子宫颈癌,当时我还在上大学,急得没有办法,多亏我大舅妈(施平同志)(注:应为史平,下同。)帮我们找了您,您委派修同志把我妈送进了日坛医院,经过放雷[镭]治疗,得以治愈,这是党给了我妈第二次生命,也使我们全家得以复甦。

   我妈妈--一个烈士子女,教授家属,长期从事街道工作……文化大革命初,作为出身为资本家,本人成份也是资本家被揪出实行专政,挖地三尺地抄了家,癌症初愈的老人,强迫劳动,横遭体罚,从自住的独院六间被赶到二间东屋……。

   这一切无非是林彪“四人帮”给中国人民带来的一场浩劫中的沧海一粟吧。想多少出生入死的老红军、老干部所受的迫害,岂不更甚,而不能理解的是,“四人帮”粉碎已有两年多了,党的政策却迟迟不能在我妈身上落实,明明当时是街道委员会提供的材料,现在却说成是群众运动而不予甄别,甚至连烈属都不承认,我大舅(钱江同志)专门为此,由北影党委开了证明信,但也无济于事。 二龙路办事处至今还写的是资本家、房产主。

   我爸爸是同盟会员,历任北京大学教授,我的继父是北京农业大学体育教研室主任,从来都没有经商。只是在我父亲一九四六去世后,家里迫于生活,将一些住房出租。至四七年和继父一起生活后,主要以继父的工资为生活,一直到现在,根据党的划分阶段的政策,怎么也不能定为资本家或房产主。

   由于党的政策不能落实,严重的影响着我们全家的政治生活和我们兄弟姐妹的政治上的进步。至今一部分抄家物资不予归还,最为可惜的是我父亲留下的遗著和二千多册藏书下落不明。直接影响到我们生活的是居住的房间,又少,又狭窄,困难很大。

   我妈今年已经是六十六岁高令[龄]的老人了,又是癌症愈后(至今每年都须随访),文化大革命以来,又先后患有高血压、心脏病及胃病,加上政治上的遭遇,我们做子女的深为母亲的心绪与健康担心!

   老母亲这一辈子真可谓饱经风霜,还在十四岁时,由于革命形势需要,被迫与生身父母分离而寄人篱下,三十三岁守寡,留下四个幼儿,解放后生活刚能安定,五十岁时又得了癌症,文化大革命又遭此不白之冤……。

   最了解我妈妈的是我外婆,外婆总说妈妈可怜,所以解放后来北京,愿意和我们同住。当时党组织培养烈士遗孤,送妈进培训班,安排到区、市妇联工作。为了照顾我外婆,她放弃了妇联工作,一直坚持在街道和幼儿园工作,直到患了癌症,妈妈一直因为自己是一个家庭妇女不被人们关切而抱憾。当时街道斗我妈妈的一个简[间]接原因是,那个时候,我们家的亲戚,大舅、大舅妈、二舅(钱一平)、三姨(黎莉莉)、三姨夫(罗静予)没有一个不被揪出来的,当时街道就公开说,我们是一个黑帮家庭,而如今都得以平反、昭雪,唯独我妈和我们家,还处在冤屈的深渊中!

   敬爱的罗伯伯,我们都知道您很忙,要操理党和国家的大事,相比之下,我们的家的小事不应该惊动您。去年三姨夫罗静予同志骨灰安放仪式那天,我想找您谈,我听了大家的意见,还是等一等。时隔一年多,仍不见动静。每次回家,看到可怜的妈妈,实在无法抑制激动的心情,鼓气[起]勇气,给您写信,恳求您关心我妈妈和我们全家的政治命运!

   同时,烦请转交我妈妈给邓付委员长的信。

   顺致

   敬礼

   宁念慈  谨上

   1979年6月9日

   家母地址:北京西城区西兴盛胡同七号(所在二龙路办事处)

   政治部:此事请林岩同志找施平、钱江同志了解一下,协助予以关注解决,邓大姐身体不好,钱信暂不上送,结果望告。

   罗青长  12/6  79.

   注:宁念慈,钱叶丽的小女儿。罗青长,时任中共中央调查部部长。

   (二)中央调查部政治部致北京市委落实政策办公室函(1979年6月25日,抄件)

   北京市委落实政策办公室:

   近我部罗青长同志接到烈士钱壮飞同志的外孙女来信,并附来钱壮飞同志的女儿叶丽同志托青长同志转邓颖超同志的一封信,基本内容是要求落实政策问题。我们按青长同志的批示,派人去找过钱壮飞同志的儿子钱江同志(现在北影工作)谈了些情况,我们认为她们的要求是合理的,特转请予以关心,作为烈士家属对待。根据党的政策,对其所提问题尽快予以落实解决。

   现将宁念慈给罗青长同志的信,钱叶丽(或叫宁叶丽)给邓颖超同志的信(我们复制件)及我部林岩同志与钱江、史平二同志谈话要点一并转去请阅。

   另为帮助了解和处理问题,将我部所了解的有关钱叶丽的家庭情况介绍给你们,供参考。

   钱叶丽的父亲钱壮飞同志,1895年生,浙江湖州人,1926年加入中国共产党,长期在白区做党的秘密情报工作,对党有特殊贡献。后撤到苏区,1935年长征时牺牲。烈属证现存北京电影制片厂钱江同志处。

   叶丽的前夫宁协万是大学教授,曾帮助掩护过我党地下工作人员,并在经济上支援过党的组织。日本占领时期,自己著书,不为日寇教书,是一位爱国的高级知识分子。

   叶丽现在的爱人宣昌同志是农业大学教授。

   如还需要了解什么情况,请与我部干部林岩同志联系。电话:(略)

   中央调查部政治部

   一九七九年六月廿五日

   (三)邓颖超对钱叶丽函的批示(1980年2月21日,抄件)

   钱壮飞之长女钱叶丽。请北京市妇联徐光同志,与市落实办公室及西城区有关部门,应继续予以落实政策为是。

   邓颖超

   1980,2,21,

   (四)北京市西城区房屋落实政策办公室关于申请解决钱叶丽住房问题的报告(1980年4月2日,原件)

   市房屋落实政策办公室:

   钱叶丽系烈士钱壮飞同志的长女。钱壮飞同志一九二六年入党,长期在白区做党的秘密情报工作,对党有特殊贡献。一九三五年长征时牺牲。烈属证现存钱叶丽之弟钱江同志处(钱江同志系北京电影制片厂付厂长、导演)。钱叶丽前夫宁协万(已故),系北大名教授,曾帮助掩护过我党地下工作人员,是爱国的高级知识分子。后夫宣昌现为农业大学教授。

   文化大革命前,钱叶丽在西兴盛胡同七号有自住房十三间,系独立院。文化大革命初期,钱被批斗、抄家,并被强令迁至前院的两间西房,约二十五平米。目前,钱家三口人,钱夫妻二人住一间,男孩二十七岁住一间,她与前夫生的四个孩子,经常回来探望,无地居住。在文化大革命中,该院经过拆建,只保留了原来的四间北房,其它房拆建后划归别院,另行安排了住户。

   去年,钱叶丽与其女宁念慈,分别给邓颖超同志和罗青长同志写信,要求落实政策。中央调查部为此事给市委来函联系。市委要求给其尽速落实政策。关于政治上平反,退赔查抄物资等问题,我区有关部门正在抓紧进行工作。关于住房问题,钱叶丽一方面表示理解当前群众的住房紧张状况,只希望收回四间北房,连同她现住的两间西房,有这六间房也就“凑合”了。另一方面,她也强烈表示:“一定要在死前住上自己的房子”。目前,这四间北屋住着两户居民,一户三口人住两间,一户五口人住两间,均有大儿大女。由于钱叶丽系我党有特殊贡献的烈士子女,又系高级知识分子家属,确需给其落实房屋政策,我们恳请市房落办拨给房屋五间,将上述两户居民迁出,把四间北房还给她。

   附:中央调查部给市委落实政策办公室的函(抄件),及宁念慈(钱叶丽女儿)给罗青长同志的信(抄件)

   西城区房屋落实政策办公室

   一九八○年四月二日

   (五)钱叶丽致西城区区长封明为函(1982年3月15日,原件)

   封区长:您好!

   我是您管界的一名老百姓,今年七十岁了,文革时期被不明不白地抄了家,没收了房子,后来由于邓颖超同志的批示转至北京市后转西城区委,才于八○年六月份给我政治上平了反,八○年底落实了两间房屋。去年十月因为我丈夫宁协万是老同盟会员,参加过辛亥革命,在纪念辛亥革命七十周年活动中,政协给我家发出了三份请帖,使得我长期在美国定居的儿子及儿媳回祖国赴会并与亲人团聚了。在此之前,我曾经代[带]着老儿子找过您,您表示,对我家的事情较为熟悉,当即同意给落办老李打电话,争取让我们年底落实最后的一间房,即西城分局×××住我们的那间房,我们等啊,等啊,至今毫无音信。您是一区之长,是人民的父母官,说话是应当算数的。我家十三间自住房都被房管所在十年浩劫中拆得破破烂烂,如今只剩下这三间房,(前年回来两间)目前只需要再解决一间,这要求不能说不合理吧!

   我儿子、儿媳在离开祖国返美之前,跟政协付主席甘祠森先生谈及过此事,甘先生表示,我们给政协主席邓小平先生写信,他可以转至上去。为了我家的事,邓付委员长已经作过批示,难道还要再麻烦邓付主席吗!

   封区长,信写到此处,我是十分激动的,我一个烈士的女儿,父亲钱壮飞烈士在长征中牺牲,丈夫宁协万先生在旧民主革命中又是老前辈,而他们的家属与后代向政府部门要回自己一点点应享受的权利却是这样的难,可以说磨破了咀皮,跑断了腿,阻力究竟在哪里呢?!

   如今我老儿子,已经三十岁了,还未结婚,我四儿,一女,十三个孙子孙女,居住十分拥挤。希区委做好工作快快还给我们房子吧!

   顺祝

   春安

   西城西兴盛胡同七号

   钱叶丽

   82.3.15

   (六)钱叶丽致北京市市长焦若愚函(1982年8月7日,原件)

   焦市长:您好!

   我是长征烈士钱壮飞同志的长女,名叫钱叶丽,住在西城西兴盛胡同七号,今年快七十岁了,五十多年前(即一九二五年)我与辛亥革命的发啟[起]人之一--宁协万教授结婚,改名为宁叶丽至今。

文革时期,我因为无辜被迫害几乎丧命,家庭全部破产,子女深受株连,丈夫所留的全部著作、字画、书籍被抄走,房子也被没收。(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本文责编:fra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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