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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喜雨:安得壮士挽天河——新疆问题小析

更新时间:2014-09-02 16:06:20
作者: 欧阳喜雨  

    

   清乾隆24年(公元1759年),定边将军兆惠平定了大小和卓之乱,自此清朝控制了整个天山南北,乾隆帝取"新拓疆土"之意命名为"新疆"。今天的新疆版图除了帕米尔高原(古称葱岭,古丝绸之路必经之地。清朝全盛时期疆域西至喷赤河,基本控制了今塔吉克斯坦75%以上的领土,)基本与当时版图相同。

    

   一、当代新疆复杂民族结构的形成

   大体上讲,新疆是由三条山脉形成的两个盆地组成。由北到南为阿尔泰山脉,准噶尔盆地,天山山脉,塔里木盆地,昆仑山脉。西面是帕米尔高原,西南部为喀喇昆仑山脉,经由海拔5000米的红其拉甫口岸与巴基斯坦相连。现代新疆人习惯上把天山以北的准噶尔盆地地区称为北疆,而把天山以南的塔里木盆地地区称为南疆。

   研究新疆问题,需要把南疆和北疆的情况分开研究,很多内地学者对这一点都不够重视。实际上,南疆和北疆,无论自然环境,历史文化,宗教信仰都有非常大的区别。北疆在乾隆帝平定准部之前,是卫拉特蒙古准噶尔部的地盘,因此早期英文文献一般称这一地区为Dzungaria(准噶利亚?)。从图中可以比较清楚的看出,由于北方的阿尔泰山和南方的天山大体平行,暖湿气流可以通过两山之间的谷地进入准噶尔盆地,所以北疆的自然环境相对于南疆要好很多,因此蒙古人才可能在这里放牧。北疆有乌鲁木齐,塔城,克拉玛依,阿勒泰,石河子等城市,经济发展程度高于全国平均水平。而南疆塔里木盆地由于西面被喀喇昆仑山脉(平均海拔5500米,有8000米以上高峰四座,包括世界第二高峰乔戈里峰)封闭,自然环境比较恶劣,盆地中央形成世界第二大沙漠塔克拉玛干沙漠。几个城市喀什,莎车(古称叶尔羌),和田均是建在由天山冰川融水形成的几个沙漠绿洲之上。

   卫拉特蒙古即是明代所称的瓦剌(卫拉特,瓦剌,厄鲁特,均为同词异译),明代中期瓦剌曾灭二十万明军,生擒明英宗朱祁镇,史称土木之变,并围困北京城达十五天。明末至清也称其为漠西蒙古。蒙元灭亡以后,围绕在中国附近的残部通常意义上被分为漠南蒙古,漠北蒙古和漠西蒙古。漠南蒙古基本上就是今天所称的内蒙古,在蒙古各部中地位最显赫,血统被视为最高贵。明末,漠南蒙古败亡于努尔哈赤父子,末代蒙古大汗林丹汗病死,其子归降皇太极,被整个纳入后金(中国)版图。漠北蒙古又称喀尔喀蒙古,俗称外蒙古,几乎也就是今天蒙古国的势力范围。清初,漠北蒙古(由西向东分为扎萨克图汗部,土谢图汗部,车臣汗部三部)也内附了清王朝,但是与漠南蒙古不同,其与清廷的关系更像是藩属关系,即清朝中央政府对其的宗主权性质大于主权性质,由于远离统治中心,向心力弱,于是后来在苏联的鼓动下独立也不是一件特别意外的事。

   清朝与卫拉特蒙古的冲突,延续康熙,雍正,乾隆三朝。1678年,准噶尔部首领噶尔丹统一了卫拉特蒙古,五世达赖赐其博硕克图汗称号。(注:蒙古自忽必烈大帝以来一直信仰藏传佛教,藏传佛教格鲁派四大活佛达赖喇嘛,班禅额尔德尼,章嘉呼图克图和哲不尊丹巴呼图克图分别对应前藏,后藏,内蒙古与外蒙古,而以达赖喇嘛为尊。故当时达赖喇嘛亦是蒙古人的宗教领袖。)4年后,噶尔丹征服了天山南麓的叶尔羌汗国,并利用阿帕克和卓进行傀儡统治,准部从而统一了整个新疆。叶尔羌汗国的主要居民为今天新疆维吾尔人的直系祖先。至18世纪噶尔丹的侄子策妄阿拉布坦将白山派和卓后裔囚禁于伊犁,叶尔羌汗国遂告彻底灭亡。其立国200年,完成了整个南疆的伊斯兰化。

   公元1755年,准噶尔汗国天花横行,人口锐减。由于争夺汗位引发内乱,策妄阿拉布坦的外孙阿睦尔撒纳降清,清军以之为先导,两个月不到就击破准军,生擒末代准噶尔大汗达瓦齐。乾隆晚年将平准部列为自己十全武功之首。然而就在清廷回撤西征大军之时,阿睦尔撒纳联络俄国,再次反叛。清廷又花了一年多的时间,终于彻底征服了天山北麓的准噶尔部,史称再平准噶尔。乾隆皇帝对于这种屡降屡叛的行为十分恼怒(清朝征西大军一撤各部便悉数反叛,屠杀清廷留下的将领和官员),认为卫拉特蒙古是冥顽不灵的种族。"卫拉特俱行剪除,回众自必倾心归顺。"(回众指南疆"回部")在乾隆帝的授意下,清军对准部进行了有组织的种族灭绝,准噶尔这个在新疆盛极一时的部落从此消失了。计其全盛时人口约百万,死于天花者大约四成,外逃周边国家者两成,死于战乱者三成,清军屠杀了至少20万准噶尔人。

   既灭准噶尔,乾隆帝释放了被准噶尔囚禁在伊犁的回部白山派和卓后裔波罗尼都和霍集占(即大小和卓,阿帕克和卓的曾孙),并令波罗尼都去天山南麓招抚旧部。新疆的和卓家族,被视为伊斯兰教圣人穆罕默德的女婿的后代。新疆回部有白山派和黑山派之分,白山派和卓的大本营在喀什噶尔(今喀什市),黑山派和卓则以叶尔羌城(今莎车县)为基地。大小和卓于乾隆二十二年,公元1757年,杀清军副都统阿敏道,举兵反清。

   大小和卓的叛乱,其实颇值得玩味。自1682年叶尔羌被征服,白山派和卓被准噶尔部囚禁于伊犁已经三代,清廷灭准噶尔并释放他们回到南疆故土,他们为什么还要反叛呢?大和卓波罗尼都曾经不同意反叛"我兄弟自祖父三世,俱被准噶尔囚禁。荷蒙天恩释放,仍为回部头目,受恩深重。若尔有负天朝,任尔自为,我必不能听从。"笔者以为,这可能是由于清廷后期在征服准噶尔的过程中的屠杀政策造成北疆人口真空,南疆的回部一方面兔死狐悲,另一方面大小和卓想趁乾隆帝有计划地向北疆移民之前领导回部统一新疆。前面已经提到过,北疆无论自然资源还是气候总体都要好于南疆。

   当然,大小和卓领导的回部(实际上当时回部不少首领只是慑于大小和卓声势,暗地里仍然私通清廷)对于当时的中国清王朝来说体量还是太小,乾隆又是一个在边境战争上不惜血本的皇帝。大小和卓最终如开篇所述,兵败身死,清朝统一新疆。

   新疆从此进入了一段和平发展期,直到道光咸丰年间,波罗尼都的后裔张格尔和倭里罕先后作乱。光绪年间,中亚浩罕国伯克阿古柏乘新疆局势混乱,清廷陷于太平天国和陕甘回乱无暇西顾,在英俄的支持之下占领新疆达10年之久,后被左宗棠剿灭。在左宗棠的极力要求下,新疆建省。这是后话。

   为什么要花这么多笔墨来讲乾隆平定新疆的这段历史呢?因为正是这场战争直接或间接地形成了今天新疆的格局:

   1,新疆正式成为中国的一部分,清帝国对新疆达到了一定的程度的有效管治,程度低于内蒙古,高于外蒙古和西藏(西藏有其特殊原因,会另外开篇叙述);

   2,平定准噶尔部后期清帝国在北疆进行了种族灭绝,屠杀了大量的卫拉特蒙古人。在他们的故地,清廷引进了东北的索伦人(清朝对非满族的泛通古斯人的统称,包括鄂伦春族,达斡尔族等),锡伯族人(女演员佟丽娅即新疆锡伯族人,祖先18世纪从东北西迁)戍边,同时大量汉族人,回族人,维吾尔族人(是的,对于北疆来说维吾尔族同汉族一样是外来民族。只有一种更早在北疆生活的维吾尔人,被称为塔兰奇,是准噶尔贵族从南疆迁来的维吾尔族农奴,清灭准噶尔后延续了此制度,但严格限定了人口)和哈萨克族人从不同方向进入了北疆,填补了北疆当时的人口真空,也基本构成了今天北疆的民族组成。

   3,清廷在平定大小和卓之乱后,在南疆并没有进行种族清洗,并且除了戍边军民,严格限制汉人进入南疆。所以实际上从整个新疆来看,维吾尔族的人口增长也很快。乾隆平定回部时,新疆维吾尔族大约有25万人,而至2010年中国人口普查时已经有1000多万人。原本在新疆具有统治地位的准噶尔蒙古灭亡的另一个间接结果是整个新疆的伊斯兰化,准噶尔蒙古原本信奉的藏传佛教在新疆除小部分地区外基本绝迹。

   所以,维吾尔族学者声称的中国向新疆大量移民是有失公正的。实际上,作为维族故地的南疆,汉族的渗透即使在300年后的今天也是有限的。而作为准噶尔蒙古故地的北疆,无论维吾尔族,汉族,回族,甚至哈萨克族,其实都可以称作外来者,而且没有先后之分。从另一个角度讲,从18世纪开始,这些民族就已经生活在了新疆200多年,超过十代人,所以说新疆是维吾尔族,汉族,回族,哈萨克族等世代居住的地区并没有错。

   如果再往前翻历史,维吾尔族的祖先回鹘,确实曾控制整个天山南北直到后来被黠戛斯(今柯尔克孜/吉尔吉斯族的祖先)击破,其延续高昌回鹘(统治中心在吐鲁番)则一直存在到宋末。值得一提的是,回鹘和唐朝一直关系比较好,没有爆发过大规模战争。然而所有这些已经是一千多年以前的事情,在此之前汉族政权汉帝国和唐帝国也都曾短暂地管治过新疆。一千多年以前,日耳曼人才刚刚走出森林,以那时的格局为诉求实在也是很难站住脚。

   所以公正地说,一些维族同胞认为的新疆是维吾尔族人世代居住的地方,汉族(或也包括其他民族)是入侵者,破坏了维族的风俗文化和宗教信仰的论述是不准确的。首先维吾尔人世居的是南疆,而不是整个新疆。1800年的时候,汉族和回族就已经占据了新疆三分之一的人口,约15万5千人,全部在北疆,那个时候北疆只有6000维吾尔人,只占北疆总人口不到4%;其次,恰恰是乾隆平定新疆,间接地给了原本被准噶尔人统治的维吾尔人新的发展机遇,并使整个新疆伊斯兰化。成为中国领土的两百多年,新疆的伊斯兰教势力实际上是扩张了。关于这一点,很多西方学者关于新疆问题的着作说得非常清楚,如美国Indiana University Bloomington (IUB) 政治学和Central Eurasian研究的Gardner Bovingdon教授的着作《The Uyghurs: Strangers in Their Own Land》这本书实际上同情维吾尔族要求更高的自治权利或者独立的想法,但是事实终归是事实。

    

   二、当代新疆的地缘政治格局:独立的可能性和对新疆人的利害

   按照2010年人口普查的数据,新疆自治区共有人口2181万,其中维吾尔族占46.2%,汉族占40.1%,哈萨克族占6.7%,回族占4.5%,其他民族均不到1%。

   我们比较一下波黑的案例:1991年前南斯拉夫解体,斯洛文尼亚,克罗地亚纷纷宣布独立。夹在克罗地亚和塞尔维亚(当时还拥有南斯拉夫社会主义共和国的国家机器)之间的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因为历史上曾反复被奥斯曼土耳其和奥地利的哈布斯堡王朝争夺,形成一个多民族杂居宗教信仰多样化的地区。境内共有人口430万,其中波斯尼亚人(伊斯兰教,穆族)占44%,塞尔维亚人(东正教,塞族)占31%,克罗地亚人(罗马天主教,克族)占11%。波黑境内塞族控制着其境内大部分的南斯拉夫人民军,背靠塞尔维亚,反对独立。穆族要求独立,克族最初则是要求高度自治。

   这与今天新疆的地缘格局非常类似。后来波黑战争打了三年,直接死亡超过20万人,200万人无家可归成为难民(占此地区总人口的1/2)。波黑战争20年后笔者有幸踏足过这个国家,从克罗地亚南部进入波斯尼亚的公路年久失修,长着两尺高的草,路牌上留着当年的弹孔,触目惊心。路边全部是被炸毁的弹痕累累的房屋,大约100公里不见任何人烟,不少村落都被整村整村的遗弃。

   客观地说,波黑战争的结果让两大民族塞族和穆族都没有得到任何好处。1995年12月,在联合国的调停下,波黑各方签署《岱顿协议》全面停火,波黑分为两个政治实体: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联邦(穆克联邦,下图天蓝色部分)和塞族共和国(下图淡紫色部分),分别占有51%和49%的领土,并享有各自独立的政府,议会和军队。

对占人口比例最大的穆族人来说,(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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