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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永祥:只有现代性能解决当代问题

更新时间:2014-08-31 07:54:01
作者: 钱永祥 (进入专栏)  
是否在朝着一个更好的方向走?我们如何期待暴虐或者恐怖这样一些消极、恶性的因素,在现代社会中得到更好的抑制和平衡?

   钱永祥:我们的社会的走向,是否更好,我认为应该在两个层面上去思考。第一个层面,是我们要把「进步」、「更好」这类要求当作前提与设准。也就是说,我们要把进步与更好当成有意义的目标,当成衡量一切追求与价值的标准。这是一种应然的思考。毕竟,我们每天活着,在做各种形式的努力,都或隐或显有这样一个设准,否则大家在穷忙什么呢?我们也许对于自己的追求目标并没有全然清晰的认知与把握,但我们多少要能确认那是更好的状态,因而努力便有意义。在这个意义上,进步或者向着更好的方向,可以说是人类生存的一个基本设准。它的反面,是虚无与犬儒,我认为那是破坏人类生存意义的负面力量。

   第二个层面,回到了我们生存的实相。我们努力了,但社会有没有真的在进步?但要回答这个问题,我们不能再把进步当成设准,而是要问进步的标准是什么。换言之,我们需要找到一个尺度,否则「进步」没有意义。这么多年来,一个真正值得担心的问题是人类似乎找不到这样一个尺度。科技的进步、寿命的延长,几乎每一个我们所能想到的尺度,也许都可以带有进步的含意,可是它们又都有正与负的两面性。

   前面提过的平克的书,最近对我产生不小的影响。我也自问,例如,几十年来的台湾社会似乎是在进步,那个进步在哪里呢?我的想法是,台湾的进步也许就在于这个社群和集体里人们之间相处的方式变得不那么暴力,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变得比较缓和。回到二三十年前,台湾社会充满了暴戾之气,人与人之间常常发生冲突;人与人之间见面的时候都板着脸,竞争的时候也没有明确的规则,人会想要不择手段达成目的,即使违反公益、伤害别人也在所不惜。再比如,那时候男性敢对女性说的话今天已经可不敢乱说,那个时候女性受到性骚扰的可能性,并且受到骚扰之后哭诉无门的情况,比今天要严重的太多了。这些,都是「进步」所在。

   我有这样一个观点,进步是不是就在于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变得不是那么粗暴,减少那种直接的以暴力来压制与对抗的情况,让人性中的不安和丑陋的言行逐渐减少,让人直接受到的痛苦、羞辱逐渐减少?在某一个程度上,这的确是一个尺度。暴力和残酷不会杜绝,但是从量的逐渐减少来说,从社会公论对暴力与压迫的评价愈趋否定来说,确实是衡量人类进步的一种标准。

   在这个思路上,进步必须是我们的设准,我们要告诉自己必须追求进步,也要有信心可以达成进步。但同时,就历史趋势看,减少暴力与压迫也是一个相对真实的趋势,这个趋势可以告诉我们下一步要往哪一个方向努力。平克指出,20世纪以降,种族的、性别的平等,世代之间的平等,乃至动物保护,都代表人性的某一种程度的进步。

   在台湾,很多外来的新移民不断进入社会,不管是劳工或者是配偶,我们怎么去面对这些新的异族人,也是进步与否的考验。大陆的类似问题更加多元复杂,主流的汉族怎么面对其他民族,女性受到的就业歧视和家庭暴力,城乡之间的差距,有太多努力的空间。我并不期望有什么思想和运动能全盘改变所有的伤害、不幸和暴力,贫穷和匮乏,但看到问题,想办法去解决,这就是进步的要义。

   (来源:凤凰大学问)

  

本文责编:fra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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