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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子忠:马克思视域中的正义

更新时间:2014-06-11 22:02:15
作者: 秦子忠  
被生产出来的,即通过延长劳动力的使用时间或者强化劳动力的技能而被生产出来的。

   其次,艾伦·伍德反对将这样的论证——“资本家依然掠夺了工人的无偿劳动的成果;资本家剥削工人,取走了本应属于工人的东西。因此资本主义是不正义的。”——归给马克思。这一论证基于两个预设,一是“剩余价值产生于资本对部分劳动价值的占有,对这部分价值而言,工人没有获得任何等价物”;二是“每一个人的所有权都以自己的劳动为基础,因此,每个人都有权占有自己劳动创造的全部价值,而对这种价值的任何部分的剥夺,都是施加在他身上的不正义行为。”[1]p21艾伦·伍德看来,马克思很容易接受第一个预设,而拒绝第二个预设。进而,艾伦·伍德给出了马克思拒绝第二个预设的理由或论证。

   艾伦·伍德的论证表明,第二个预设与资本主义社会的现实——劳动与生产资料相互分离——相冲突。“资本主义之所以成为可能,就是因为由于劳动力能够作为商品而存在,就是因为通过把劳动力当作商品来使用而创造了剩余价值和扩张资本。如果劳动力没有为资本创造剩余价值,那么劳动力根本不会作为商品出现。因此,假如没有剩余价值,假如工人没有进行无偿劳动,没有受到剥削,那么资本主义的生产方式也就没有可能。在资本主义条件下,对剩余价值的占有不仅是正义的,而且,任何阻止资本占有剩余价值的尝试都是绝对不正义的。”[1]p23

   再次,艾伦·伍德梳理马克思对待资本主义的批评态度及其谴责性术语(盗窃、掠夺、欺骗,或直接归结为“不正义”)的内涵,澄清不必要的误解。艾伦·伍德认为,马克思并没有在术语意义上对正义概念进行界定,而只是将其对正义概念的看法建立于该概念被使用时所具有恰当功能的制度语境中。正义原则或者“政治制度不创造也不可能创造新的生产方式,它们只能与人们已经造就的生产方式相一致。也就是说,政治制度只能给历史个体所创造、所生活的生产活动形式贴上合法的标签。”[1]p26

   据此,艾伦·伍德认为,马克思会否认这三种观点,一是以“不正义”为由要求终止资本家的剥削行为;二是“以一些后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相适应的正义或权利标准”来斥责资本主义是不正义的;三是认为正义是或者可能是“一个真正的革命观念”。伍德的结论是,马克思认为“资本主义的本质就是剥削”,但是他针对资本主义生产关系所发出的革命号召“不是也不可能建立在‘资本主义是不正义的’这一断言的基础上”,因为他“对资本主义的谴责根本没有依靠某种正义概念(不管是明确的还是含蓄的)”。[1]pp25-29

   最后,批评塔克的这一观点——“马克思对正义的批判在根本上体现为一种策略性的姿态”。[1]p30,艾伦·伍德否认“这一观点本身就能解释为什么马克思会坚持主张资本主义不是一个不正义的制度。”艾伦·伍德给出的理由如下:一是尽管在塔克看来“正义”往往意味着相互冲突的利益之间达成到一种公正的平衡,但是这不能推出马克思就是这么想的。因为,对马克思而言,正义乃是从法权的视角出发,对社会行为和制度进行的合理衡量。二是即便我们假定马克思眼中的正义就是指利益冲突之间的公正平衡,塔克的论述也仍然不能令人满意,即塔克的论述只能解释马克思为什么没有详细论述资本主义的不正义,但是不能解释为什么马克思会断然否认资本主义的不正义。因为,如果正义意味着在相互冲突的利益之间实现某种“平衡”,那么马克思也许承认劳资双方从来没有实现这样的平衡,从而承认资本主义的不正义。

   (4)马克思谴责资本主义的依据

   如果马克思不是因为不正义而批评资本主义,那么人们自然会问:马克思到底为何谴责资本主义呢?艾伦·伍德认为,“对这个问题,唯一的真正答案在于马克思关于资本主义的综合理论”,即“马克思主张对资本主义的内在运作及其历史地位采取一种统一而完整的分析”。艾伦·伍德认为,“在马克思关于资本主义不合理及其最终垮台的论述中,资本对劳动的‘剥削’这一概念起着重要的作用。”资本主义的交换关系和其它一切阶级社会的交换关系一样,本质上就是支配和奴役的社会关系。因此,“资本对劳动者的剥削并不是一种不正义,而是一种奴役。……资本主义是一种奴隶制度,并且是一种更阴险的奴隶制度,因为其支配关系和奴役关系在被这样实施,却没有被这样理解。”但是,“毫无限制地谴责这种奴役,就是在谴责现代社会的所有生产进步,而马克思是不会这么做的。在马克思看来,对一种源自生产力的历史局限性而出现的奴役关系进行谴责,这就好比因为有些疾病不能治愈就谴责医学一样是不合理的。”伍德认为,在马克思那里,资本主义是因为自身的不合理才走向瓦解,而不是因为走向瓦解而才变成不合理。[1]pp32-37

  

   王新生论其主题的具体思路

   王新生的论文由三个小节构成。第一节论述考察社会生活有两种路径,一是认知路径,另一是规范路径,进而认为两者在马克思那里是交叉互融的。第二节引入历史性原则与非历史性原则的区分,并且说明只有历史性原则是认知方式与规范方式关联起来的中介物。第三节区分了现实性正义与理想性正义,而历史就是这两者之间的张力空间,即现实性正义在历史发展过程总是指向理想性正义。也正是在这一过程中,认知路径与规范路径得以在现实性上交叉互融起来的。具体论证如下:

   (1)认知路径与规范路径是关联一起的。

   王新生认为考察社会生活有两种方式,一种是认知方式,另一是规范方式,前者是对社会事实的描述与分析,后者是对价值体系的建构与辩护。在马克思那里,体现认知路径是唯物史观,体现规范路径的是其政治哲学。这两者是交叉互融的。认知方式是马克思政治哲学的基础和出发点,规范方式是唯物史观的具体化和深化。两者关联在一起,因为作为认知对象的事实(社会关系)总是属人的,而作为规范的正义原则不完全可能独立于人的事实(社会关系)。

   据此,王新生对艾伦·伍德提出了批评。王新生认为,艾伦·伍德之所以得出“对马克思而言资本主义不是不正义的”这一结论,是因为他孤立地理解了马克思文本中的这种两种方式,从而将体现认知方式的唯物史观与体现规范方式的政治哲学对立起来。换言之,“艾伦·伍德把历史唯物主义与规范性问题对立起来,反对马克思主义包含着规范理论”。但是,王新生的论述方式是不能令人满意的。因为,他只是引用他人(普特南、麦卡莱姆)的不同于艾伦·伍德的观点来证明艾伦·伍德的论点的不成立,既没有找出一个有力的文本依据来证明艾伦·伍德的论证与之相违背,也没能证明艾伦·伍德的观点之间存在逻辑矛盾。[2]pp3-4因为普特南、麦卡莱姆认为认知方式与规范方式是交缠的或者不可分割的,并不能证明艾伦·伍德持有的就是分离观,相反,在笔者看来,伍德并没有割裂认知与规范。伍德只是认为,在马克思那里,作为事实存在的资本主义生产方式总是得到它自身的作为规范存在的意识形态的辩护,即后者总是确认前者的正义性。也许,合理的解释是王新生对艾伦·伍德的批评是在方法论层面上展开的。但是,方法论层面的批评,并不能驳倒艾伦·伍德的观点。因为,艾伦·伍德并没有否定马克思在批评资本主义时的价值维度,相反,他只是认为马克思在整体上而非某个视角来谴责资本主义。在将马克思谴责资本主义的依据归结为本质上的剥削或者奴役关系的论述上,不能说艾伦·伍德完全撇开了马克思理论中的道德因素,除非奴役、支配关系完全与人无关(而这是不可能的)。

   (2)历史性原则起到中介的作用。

   为了论证唯物史观与政治哲学的关系何以能够是交叉互融的,王新生首先区分了非历史性原则与历史性原则,其次论证历史性原则起到了关联两者的中介作用。这个论证分成三步。第一步是论证表明非历史性原则并没有真正做到使得两者关联起来。王新生认为,尽管新旧非历史主义者都强调“通过经验或理性的方法从事实判断论证价值判断,以消除事实和价值的二歧鸿沟”,但是他们在这样做的过程中,往往又将“自然、理性及其普遍原则抽象化。”第二步是直接论证历史主义者是如何能够做到将认知与规范有机关联起来的,而之所以能做到这一点,是因为历史性原则改变了问题的提法,即“它不是问理性如何把握普遍规范或符合自然,而是问普遍规范怎样在历史中成为普遍规范。”由此,王新生断定,“马克思关于事实性与规范性关系的理解就是如此”,但是他却没有给出相关的文本依据,而是急促地过渡到第三步的否定论证。在第三步的否定论证中,王新生认为,如果割裂认知与规范,那么就会导致对马克思理论进行片面的理解。王新生认为,如果只从认知路径来审视马克思的文本,那么唯物史观将蜕变为机械决定论,马克思就只是历史旁观者,他对资本主义社会结构及其规律的分析与描述是完全客观的,即价值立场和价值目标和理想被完全排除在写作之外,“既对资本主义制度无道德义愤,也对未来的理想社会也没有道义上的褒扬”如果只从规范路径来考察马克思的文本,那么在这种考察中,“资本主义的剥削和压迫不再被看作一种经济事实,而是仅仅被看作一种道义缺陷;共产主义不再被看作历史的必然,而是仅仅被看作道义目标。在这一图景中,唯物史观的科学认知路线被当作庸俗的决定论被抛弃了,对社会政治结构和社会发展规律的描述和分析不见了,剩下的只是对资本主义的道义批判和对理想社会的价值构划。”[2]p4-5

   (3)现实性正义总是指向理想性正义。

   王新生认为社会生活的正义性,不可能局限于“政治解放”所及的正义性,它还包含由“人类解放”所导向的作为应然的正义性,前者是属于现实性正义,后者属于超越性正义,两者是内在关联在一起的。历史就是这两者之间的张力空间。现实性正义在历史发展过程总是指向理想性正义。理想性正义本身就是自明之好,它直接作为至善的生活方式,而非策略性目标。与此不同,现实性正义并非自明之好,它作为策略性目标,处理并安置那些冲突的生活方式的正当性空间,是“人们在特定的政治制度中应当遵循的正义规范”。[2]p5-6在这一问题上,与王新生的观点相反,艾伦·伍德认为马克思并没有基于正义观念来批评资本主义社会乃至向往共产主义社会,相反,资本主义社会的必然灭亡是由其不可克服的不合理性或内在矛盾所导致的,而共产主义社会的出现只不过是前者解体的必然产物。因此当王新生起来号召——“马克思瞩目于理想性正义的实现,而对于现代社会之现实性正义,的确没有为我们留下系统的理论,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迫切需要建构一种当代中国马克思主义政治哲学的重要原因。”[2]p7——的时候,从艾伦·伍德的观点来看,王新生的号召即构建中国马克思主义政治哲学或者正义理论,“顶多只是把马克思对资本主义(或某些资本主义某些方面)的批判,转换成被马克思本人一贯视为虚假的、意识形态的或‘神秘的’形式”。[1]p29

  

   三、表达方式的比较

  

   艾伦·伍德的表达方式

   在笔者看来,伍德的表述相对而言严密而具体,对论证的前提、论证方式及其结论都给予充分而清晰的说明,尤其是对文献的引证与分析无不彰显着清晰与内在的关联。论文的表述采取了多种方式,有严格的正反论证,事例论证,以及对文本的分析与推演。就主方法而言,是概念分析与严格的逻辑论证。

  

   王新生的表述方式

在笔者看来,王新生的表述相对而言比较含糊而抽象。只是抽象地论述唯物史观与政治哲学的关系,因为这种论述是在作者本人没有交代清楚唯物史观是什么、政治哲学是什么的基础上进行的。如果作者不是预设了马克思的唯物史观与政治哲学就只有唯一的解读而且读者也和他一样清楚地把握了,(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本文责编:lizheny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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