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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永烈:“基度山”案新探——中南海的匿名信风波

更新时间:2014-04-26 23:21:27
作者: 叶永烈  

    

   林彪、叶群、刘少奇、王光美、彭真、陆定一……40多封匿名信将这些政坛人物卷入一场意想不到的风波。而写信的竟是陆定一夫人严慰冰。她为什么要这样做?陆定一知不知情?案件是如何侦破的?作者在此作了最新解密。

    

   “基度山”匿名信使林彪坐立不安

   从1960年3月起至1966年1月,严慰冰以“基度山”等化名(取义于法国作家大仲马《基度山恩仇记》),给林彪、叶群写了40封如投枪、似匕首的信。这些信,在林彪所住的毛家湾引起了八、九级强震。林彪气急败坏,叶群惶惶不可终日。林彪到上海开会,“基度山”的信便寄到了上海;他和叶群在苏州“休养”,那信又从北京直接寄往苏州……

   林彪暴跳如雷,急令公安部作为“要案”追查“基度山”。林彪说,“抓住这‘基度山’,我要把此人剁成肉酱!”……为了保密,公安部把这一“要案”称为“502案”。

   严慰冰乃陆定一夫人。陆定一当时身兼如下要职:中共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中共中央书记处书记、国务院副总理、中共中央宣传部部长兼文化部部长。严慰冰在1966年4月28日被捕,成为“文革”中第一个被捕的“现行反革命分子”,人称“文革第一案”。

   我着手采访“文革第一案”,是因为严慰冰的胞妹严昭是我多年的朋友。

   我结识严昭,是在1979年11月。当时我正在北京出席中国文学艺术工作者第四次代表大会。忽然有一位老大姐来找我,说是全国政协工作人员,约我为刚刚去世的傅鹰教授写报告文学。傅鹰是第五届全国政协常委、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即院士)、北京大学副校长,于1979年9月7日病逝。这位老大姐就是严昭。她事先了解我1963年毕业于北京大学化学系,傅鹰教授是我的老师,所以约我写傅鹰的报告文学。严昭还从全国政协为我开了给北京大学的采访介绍信。

   严昭的热情、真诚,给我留下难忘的印象。当时,我并不知道她的身世,更不知道她是严慰冰的妹妹。

   郑公盾先生是资深老干部,曾任《红旗》杂志文艺组组长。有一次,他跟我谈及严昭曾经是周恩来总理的外事秘书,是严慰冰的妹妹。正在致力于写作“文革”纪实长篇的我,便打算采访严昭,并通过严昭采访严慰冰。

   1986年7月10日,严昭给我写了一信。信中说:

   我接到郑公盾同志电话,说您要知道我的住址。

   多年未见您了,我衷心感激您不忘故旧。我遭到了最大的不幸,家姐严慰冰不幸于今年3月15日凌晨去世了!我五内摧裂!她是被林彪、“四人帮”害死的!她一生坎坷。

   听说您有她“文革”中的材料,如有可能我想看看,因为友人均促我为家姐写一传记。我正苦材料不够。

   来信请寄北京××××××(在东单)。如您有便来京开会,亦请屈降玉趾!这是慰冰的家(亦即陆定一家——笔者注),因我现在为她办善后事及整理遗稿。

   很遗憾,我晚了一步,严慰冰在4个月前去世,无法采访她本人。好在跟严昭联系上了。在严慰冰的三个妹妹中,严昭是最了解严慰冰的,因为她曾长期住在中南海增福堂——陆定一、严慰冰家中,跟严慰冰有着深厚的感情。就这样,我与严昭重新取得联系。

   她读了我的新著《傅雷一家》,于1988年9月26日给我来信,建议我写《严朴一家》:

   我因写家姐小传,于今年春、夏两季均在南京,失去相晤机会良可惜也。

   您现在在创作什么?乞告。如有暇,我极希望借您如椽之笔写一本书《严朴一家》(或其他名字均可)。现无锡将出版一本《无锡名人辞典》,其中收集了古、今无锡名流。我家得幸被收集了四个人在内。即:父亲严朴,母亲过瑛,大姐严慰冰,姐丈陆定一。这本书可以写成从辛亥革命一直到“文化大革命”为历史背景的一大画卷,特别是写这一段时间内中国知识分子的参加革命,经历坎坷的一幅画卷。记得苏联有本小说:《茹尔宾一家》是写造船工人的;您写的“傅雷一家”是写知识分子的,这一本“严朴一家”可以写革命志士的一家!

   如果幸蒙允诺,我将提供您三十万字的文字资料。

   您尽可以放开手,大展宏图的。

   我在仔细阅读了严昭寄来的一批文字资料之后,最感兴趣的依然是严慰冰。我决定先写严慰冰,再写及她的父母以及严慰冰的丈夫陆定一。

   1988年10月5日,严昭给我来信:

   我10月下旬在京。请先打电话×××××,届时当倒屣相迎。

   在这期间,我将为您准备一些必要的资料。现手头只收集到一部分。

   这样,我在1988年10月30日、31日得以在北京陆定一家中,与严昭长谈,进行录音采访。她还交给我一批资料,内中特别是她记述严慰冰病重至去世的日记的手稿《慰冰病中仲昭手记》,极其珍贵。我回沪后写好《“基度山”案件始末》,即把手稿寄严昭审阅(那时候我尚未用电脑写作)。她阅毕之后,1988年12月9日给我来信:

   我含着泪读完了它。泪水湿透了我的棉袄前襟!我再一次为过去的种种苦难,为我失去的大姐而流泪!

   经严昭审定之后,我把《“基度山”案件始末》给了中国作家协会的大型文学双月刊《中国作家》,发表于1989年第5期。我收到杂志后,当即寄给严昭。她1989年10月2日又一次给我写来热情鼓励的信——

   我再次为您的撰文感动得热泪盈眶!谢谢您的生花妙笔,尤其是文章的布局十分引人入胜。我去邮局买了10本,已分送亲友。

   2008年5月,严昭不幸去世。

   近日,我重阅严昭给我的信件、资料,重听当年的采访录音,对《“基度山”案件始末》做了大量修改、补充。考虑到严昭、陆定一都已经故世,在这里,我可以透露严昭当年谈话的一些内容,并就严慰冰案件进行新的探讨——

    

   关于破案的种种“据说”

   严慰冰的这些信,常被人称之为“匿名信”。笔者请教了公安部门的朋友,他们说由于这些信都是署名的——虽然署化名,所以不属于“匿名信”,而应称为“化名信”。

   不过,严慰冰案件多年来说惯了是“匿名信案件”,因此本文中涉及诸多当事人原话中所称“匿名信”,悉照原文,保持历史原貌,不予更改。

   关于严慰冰案件如何侦破,近年来有种种富有故事性的“据说”。

   2006年,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黄峥先生在《王光美访谈录》一书(中央文献出版社2006年版)中,有这么一段“据说”:

   这个匿名信案好多年都破不了。破案的过程很巧合。据说在1966年春天的一个下午,严慰冰、叶群都在王府井百货大楼出国人员服务部买东西。严慰冰同志眼镜近视,不小心踩了一个人的脚。那人大发脾气,口里不住地骂骂咧咧。两人吵了起来。严慰冰一看,原来那人是叶群。一气之下,严慰冰直奔军委总政治部,向总政负责同志反映叶群这种蛮横无理的态度,严慰冰是上海人,说话有口音,气头上说话又快,那位负责同志实在听不懂她的话,就要她把事情经过写一写。严慰冰就写了。事后,那位负责同志真的拿了严慰冰写的东西去向林彪反映。林彪、叶群一看,觉得这字面熟,就交给了公安部。公安部经过笔迹鉴定,确定严慰冰就是匿名信的作者。

   这个故事显得离奇:严慰冰跟叶群同时出现在王府井百货大楼出国人员服务部,而且严慰冰踩了叶群一脚?这样的“概率”实在小之又小。正因为这样,黄峥先生用了“据说”。

   这个故事,还有另一个版本,把事情的起因说成严慰冰被偷。广东人民出版社2004年出版的荒坪著《我的外公陆定一》一书这么写道:

   一天,严慰冰去王府井大楼买东西,不慎钱包被小偷掏去。她找到大楼的经理,经理得知她是陆定一夫人,便告诉她,对面98号设有一个出国人员和首长家属购物的内部门市部,她可以到那里买东西。

   严慰冰进到98号门市部,由于视力不清,与迎面走来的一个人相撞。这个人便立即尖着嗓子气汹汹地叫了起来:“你没有长眼睛吗?”

   “我没看见。”严慰冰刚想道歉,仔细一看,真是冤家路窄,与她相撞的人竟是叶群!

   自林彪取代彭德怀以后,叶群更是气焰日盛。此时,她一副贵夫人派头,盛气凌人地说:“有什么了不起!”

   严慰冰却不吃她那一套,回敬道:“你有什么了不起?谁还不知道谁!”

   叶群受到顶撞,便口出恶言,大骂起来。

   事后,严慰冰找到叶群的领导,反映叶群以势欺人的言行。她所找的总政这位领导人是江西人,严慰冰讲的是上海话,双方都不太懂对方的话,只好笔谈。严慰冰在纸上写了争吵的经过。这位领导人拿着这张纸去找林彪反映情况,林彪看到字迹觉得眼熟,便联想到那些匿名信……

   公安部在林彪的指示下,派了六局局长来到严慰冰的工作单位——中共中央宣传部,调取严慰冰的档案,查对笔迹,最终断定匿名信是出自严慰冰之手。

   2006年由人民出版社出版的陈清泉著《在中共高层50年:陆定一传奇人生》,也采用了这一故事:

   1966年初的某一天,严慰冰与叶群在北京王府井某商店偶遇而发生争吵,严慰冰状告到解放军总政治部,总政的领导人拿着严慰冰写的情况向林彪反映问题,林彪看到这些字迹眼熟,因此想到了匿名信,于是告诉了公安部,公安部由此确定这些匿名信出自严慰冰之手。

    

   严慰冰案的破案时间

   其实,严慰冰案的破案时间,并非在“1966年春天的一个下午”。据严昭告诉笔者,早在1963年3月,公安部六局已经侦破此案,知道“基度山”即严慰冰。

   自从1960年3月林彪接到严慰冰的化名信之后,便指令公安部侦查“基度山”。公安部六局承办这一任务。他们对“基度山”进行了分析:

   第一,知道叶群的丑史,这表明此人乃政界高层人士。

   第二,林彪到哪里,匿名信便跟到哪里,更表明此人出在中央。

   第三,写信人显然对林彪和叶群充满刻骨仇恨。

   林彪和叶群暗暗扳着手指头,历数自己政敌、仇人的名字。毕竟他们积怨太多,“基度山”的嫌疑名单竟是长长的一串……

   叶群的心眼最多。她最初怀疑的对象是王光美。

   叶群振振有词,因为其中一封信署名“黄玫”,信封上标明此信发自“北京按院胡同”——这“黄玫”与“王光美”音近,何况王光美母亲董洁如办的洁如托儿所正是在北京按院胡同。王光美家原本在北京旧刑部街32号的三进四合院。王光美母亲董洁如是北京市人大代表,她看到解放初中共特别是解放军许多女干部的孩子无可靠的地方寄养,而她家又很大,可以办个托儿所,解决这一困难。这个托儿所就叫洁如托儿所。后来王光美母亲为了支持北京市城市规划建设,捐献了旧刑部街32号四合院,迁往北京按院胡同。

叶群还有一条最为重要的理由没有说出口:林彪正在取代刘少奇,成为第二号人物。因此,王光美成为“基度山”,(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本文责编:fra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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