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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允星:知识人的一生叹息:三人对话录

更新时间:2013-09-15 21:25:22
作者: 辛允星  

  

  

  来自S省某村的高材生李子游从美国留学归来,在准备到SF大学报道之前先回老家探亲,李家的亲朋好友前来小聚,共祝李家后代子孙光耀门楣。聚会中发生了一个小插曲:子游的姑妈湘莲前段时间因为与邻居发生纠纷而被殴打,导致左臂受轻伤,如今见侄子归家,希望他能想办法替自己“出气”,恰好子游读小学时的同班同学张某是当地的副镇长,也来到了子游的家中。一段经典的对话由此而展开……

  

  莲姑妈:子游啊,姑妈被那家人欺负了几次了,你读书那么多年,外面一定有很多的关系,是不是可以帮我找找人,最好是政府里面的,教训下那家坏人?

  

  李子游:我听说了这些事,都是些小的邻里纠纷,最好不要闹大了,真不行我去那家和他们说说道理?实在不行,下次可以报警,再不行还可以与他们打官司嘛!

  

  莲姑妈:你这孩子,读书都读傻了啊,农村人有几个可以靠讲道理摆平的?你没关系,报警也好,打官司也好,肯定也是吃亏,多少人都是花了钱什么事也没办成啊。

  

  李子游:问题是,我今天靠关系把他家压下去了,他们不服气,哪天找到机会再报复你们,怎么办?冤冤相报何时了,咱们中国人不也一直说这句话吗,尽量协商好吧。

  

  莲姑妈:中国人说是这么说,但做的事还是“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我今天忍了,他们明天会蹬鼻子上脸,只有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厉害,以后才能安生。

  

  李子游:哎,看来中国真不是个可以讲道理的地方啊!我在美国读书五六年,很少见到你说的这种事,被人打了还不报警,打官司还必须找关系,靠后台?

  

  莲姑妈:美国是美国,中国自古以来就这样,农村的计划生育为什么那么难搞?因为大家要靠多生孩子来免受别人的欺负,孩子少的就受气,只能靠关系争取帮助,这改变不了。

  

  李子游:我感觉中国早晚还是要学美国那样的做法,不然谈何社会的公正?今天你欺压我,明天我收拾你,最后都没有什么好处,中国农村还是太落后了,农民的思想没开化啊!

  

  莲姑妈:你这孩子,真是忘本呐,才离开我们农村几年啊,就看不起农村人啦?

  

  正在莲姑妈说这些的话的时候,中央电视台新闻频道报道了美国发生枪击案导致六人死亡的消息,电视上的画面让谈话现场的所有人都暂时将目光转向了电视,且开始有人对这个案件进行义正严词的点评,主要内容就是指责美国社会不安全,不如中国社会那么稳定。莲姑妈似乎也突然找到了进一步驳斥子游的依据,继续开始她那充满感情色彩的谈话……

  

  莲姑妈:你看看电视,还说美国有多好!整天出事,一下子就死那么多人,老百姓都有枪,那能行吗?中国人要是都有枪,估计会天下大乱了,幸亏政府严禁了枪支。

  

  李子游:美国也没天下大乱,只是偶尔出现几例这样的恶性案件,是我们的舆论宣传有问题,总是抓住人家的那点问题不放,而对国内更多的恶性案件不予报导,你不也知道一些吗?

  

  莲姑妈:我当然知道,去年我们村还有个小伙子被暗害至今还没找到凶手呢。但是哪个庙里没有屈死的鬼?这是难以避免的,中国那么大,肯定也会有这样的事嘛。

  

  李子游:就是啊,既然你这么说,怎么还感觉美国的那些事不能接受呢?其实,他们的社会问题没我们国家严重,你去那边看看就知道了,我们很多中国人被洗脑了,才那么认为。

  

  莲姑妈:我看你才是被美国人洗脑了,怎么总是感觉自己的国家不如外国?你怎么不出生在美国呢?免得有我们这些“猪脑子”的亲戚。读书读得看不上自己的国家了?

  

  李子游:姑妈啊,我说中国社会有问题,不代表不热爱,若是这样,我直接不回国就是啦!但是热爱它就要“护短”吗?中国的很多问题是明摆着的,靠自己的老办法已经解决不了,要学习美国等先进国家的经验,才能更好的发展下去。比如说,你受邻居的欺负,靠我找个朋友摆平他,眼下好像出气了,但不能确保长远,还有那么多受欺负的人,没关系就要一直这样下去吗?因此要学习外国,建立一种制度和文化,确保大家不要相互伤害。

  

  莲姑妈:那么外国的办法就是对的吗?我就希望毛主席他老人家能活过来,弄死那些坏人,让好人翻身,今天就是因为贪官太多了,才导致老实人受气、坏人得势的。

  

  李子游:毛主席掌权的时候,中国其实更腐败,只是你们看不到而已。那时候,红卫兵一批又一批的倒下,坏人真的就没得势,好人真的就翻身了吗?我们直到今天还没看到一个真实的毛时代,这是中国人的悲哀,不能全怪你们,但你们总该记得那时候的一些情况吧?

  

  莲姑妈:文革那时候,我都十几岁了,当然记得。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跟着一些队伍去批斗当官的,和那些有文化的老师,据说很多人确实也没犯什么错误,但我也说不清楚。

  

  李子游:那你还指望毛主席为你报仇?要是在那个时候,说不定你们家都要被批斗呢?理由不难找到吧,我姑父是老师,你侄子我现在也成老师了,那你就是“黑五类”的家属。

  

  莲姑妈听到这些话,似有所思,沉默了片刻,点点头,算是表示基本认可吧。此时,子游的同窗好友张副镇长一直在旁边端坐,听到子游和莲姑妈的对话,他似乎有点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很希望发表下自己的高见,于是接着上面的话题开始了新一轮的对话……

  

  好友张:莲姑妈,我听到了您和子游说的事情,放心吧,由我来解决,镇派出所的王所长是我的朋友和部下,我让他这几天去你说的那个邻居家走一趟,我和子游是什么关系啊,他的姑妈就是我的姑妈,谁欺负您就是没把我这个镇长放在眼里啊!

  

  莲姑妈(喜笑颜开):哎呀,你看这孩子多会说话了,我们家子游能有你这样的朋友算他的荣幸了,那这个事就交给你啦,要让那个王八孙子知道我们家也有人,不是好欺负的。

  

  李子游:张X就是去劝解下,姑妈您也不要想着把人家怎么样。毕竟都是些小事情,真的闹大了对谁都不好,大家学会协商解决事情而不是压倒对方,才算合情合理啊!

  

  好友张:子游放心,我不用多说什么,只要王所长去他们家走走,告诉他莲姑妈是我张镇长的亲戚,保证他们再也不敢对她耍横,中国人,你还是不太懂,就是怕干部,哈哈。

  

  莲姑妈:小张说得很对,在农村啊,谁家只要有人在政府,哪怕不是当官的,别人也都把你高看一眼,更何况还是个镇长呢,那个“王八”以后若还那么横,你就派人抓他。

  

  李子游:政府怎么能随便抓人?若中国的政府因为来百姓间的一点小矛盾就可以动用警察,那肯定不行的吧。人家美国可不会这样,美国人也不用怕政府官员,只要不犯法。

  

  莲姑妈:你这个孩子啊,怎么总说美国的好话?狗不嫌家贫、儿不嫌娘丑,你是中国人就要说中国好,你这样说话不就是崇洋媚外吗?你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最后还是人家小张能帮我出了这口恶气,人家没你读书多,但懂得做人做事,能照顾到亲朋好友,你就不行。

  

  好友张:姑妈也别这么说,子游比我有知识,他能做的很多事我还不能做呢,只是您这个事赶巧我能管得了,您就放心吧。(转头)子游,咱们还是到外面走走,单独聊会天?

  

  李子游:好,咱出去走走。(一分钟后)你看到了吧,还是你受我们亲戚欢迎,呵呵,我在他们心里就是一个“白读书”的废物,中国人自古就认为读书是为了做官,而“做官”就是为了扬眉吐气,不仅别人不敢欺负自己,还要能欺负别人,这道理至今没变啊。

  

  好友张:他们的想法也可以理解嘛,中国就这样了,美国再好,我们也学不来,中国人骨子里就是这样的,要么我压倒你,要么你压倒我。所以我们在政府工作,经常是要虚张声势,让那些不听话的刁民害怕,你来软的,他们反而不怕,以为我们好欺负。中国的很多人就是这么贱,你硬他软,你软他硬;他们一旦受害,不是想着找回公道,而是想着报仇,找机会加倍地压倒对方,因此他们永远联合不起来,只能是相互内耗,我们看透了他们这一点,才感觉在中国当官还是安全的,嘿嘿,你信吗?你们从国外学来的什么“制度”五十年也落实不到中国。中国那么多人怀念毛主席,说明他们根本没有做好接纳所谓新社会的准备。

  

  李子游(一生叹息):中国还是你们这些人的天下,我们仅凭大学课堂确实改变不了什么,我决定过几年定居国外,免得在中国继续被鄙视,走了,就算是眼不见心不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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