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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青:现代辩证法

更新时间:2013-05-19 13:16:03
作者: 何青  

  恩格斯指出杜林及其他人常常认为,马克思是用这些辩证法的规律,来推论他所要的结果,恩格斯反驳了这种观点。事实上,马克思并没有把辩证法看作是一个先验的架构。

  

  辩证法是和尚打伞──无法无天

  

  在这一点上,我们要进一步解释辩证法的规律与范畴。在很多讨论辩证法的书中,通常都用了恩格斯在《反杜林论》跟《自然辩证法》所提出来的三大规律,第一是对立统一律,第二是量变到质变,或是质量互变,第三是否定的否定,这三大规律被认为是辩证法的规律。将它们视为规律,就好像把它们戴上官方的帽子一样,因此有一种特权--我讲的话都是对的,我讲的话就是法律,我讲的话大家都要遵守。马克思的辩证法是对任何事物都加以否定,并且从来不尊重权威,又如何会去尊重辩证法的规律?辩证法是和尚打伞──无法无天的,不但不守任何东西,更是革命的。如果辩证法什麽规律都不遵守,怎麽会去遵守三大规律?马克思的辩证法没有三大规律、四大规律。在中国以及苏联,开始时是先接受恩格斯的三大规律,到了史达林又加了一条规律:所有的事物都互相关联。规律越来越多,甚至於中国有很多的书都加上很多规律,像是高潮低潮的规律、波浪式的规律等等各式各样的规律,似乎加上规律这个名词就像当了官一样了不起,这种观念完全错误。马克思的辩证法严格来说什麽规律都没有,它是革命且批判的。

  

  当年恩格斯在整理辩证法的过程中,作为一个初创者,订了三个规律有方便人学习的好处。到了列宁时期,下了很大的功夫研究黑格尔的辩证法以及事物变化的辩证法,他说辩证法真正的实质与核心,就是对立统一,或是矛盾统一。这种说法似乎抓到了些什麽,但并没有讲清楚。後来毛泽东曾经说三大规律是可以化约成一条规律,所谓量变到质变,量与质这两种范畴的互变,完全可以用对立统一律,加上这两个范畴,量与质的变化、互相转化,来说明量变到质变的过程。同样的,否定的否定,是肯定与否定这对范畴,也是对立统一、矛盾互相转化的过程。至於史达林的第四规律:所有的事物都互相关联,假如了解对立统一律,任何事物都会向它的对立面转化,这一点构成所有事物都可以互相联系起来,因此不管是三大规律或是史达林的四大规律,都可以化约为一个规律,就是对立统一律。

  

  黑格尔辩证法颠倒、神秘的真正涵义

  

  但是毛泽东则将规律过分简化了,他借用中国明朝方以智在一本书《东西均》中提到的一分为二,或是合二为一,把辩证法的规律简化到一分为二的说法,这种说法是有问题的,他把原来马克思所说的唯物主义的认识论抽掉了。一分为二的二并没有说哪一个是先,哪一个是後,没有主次先後,而变成一种相对论的观点。这种说法完全忽略掉真正的马克思辩证法的精神。马克思的辩证法与黑格尔的辩证法在方法上截然不同,而且是相反的。在抽象过程中,从具体到抽象,是具体的现实包含抽象的观念,还是抽象的观念包含具体的现实?具体现实包含抽象观念很容易理解,我们可以抽离、舍象,得到一个不同层次的抽象。这种抽象法的过程可以把抽象的东西与具体的东西分清楚谁具有谁、谁包含谁、谁有谁的性质。具体的东西包含有抽象东西的性质,这可以知道是从具体的东西分析出来的。

  

  但反过来说,抽象的东西包含有具体东西的性质,这就变得很神秘。

  

  比如说,人有各种性格,但总的来说,总有那麽一个普遍的、抽象的人性,如果再把人性进一步抽象化,就变成神性。假如说人性包含有神性的话,这也不是什麽了不起或神秘的说法。但假如说神性包含有人性,这就有神秘性了。许多基督教的教义就是在解释这个问题,神这个抽象的观念本来是从人抽象出来的,回到个人的人性上,是要透过祂的儿子耶稣基督,耶稣基督就有人性,祂所包含的人性是要从儿子身上才能看到,因此人是神创造的,整个来说神性已经包含人性,而不是人性包含神性,这下就神秘了。费尔巴哈在《关於基督教的本质》这本书中,便指出这一点。他认为这是颠倒的想法,而马克思也是从这里得到启示,所以马克思也知道费尔巴哈有看到黑格尔的问题。因此马克思说黑格尔的辩证法是颠倒的,是有这样的涵义,是谁包含有谁的性质被黑格尔反过来,而不是头上脚下被颠倒过来的意思。例如森林和树木,树木里面有森林的性质,这可以了解。很多的树木集合起来,其共同点就是森林。但森林具有树木的性质就变的很神秘,森林之神就变出来了,这种认识就是颠倒过来。一样的,今天谈辩证法必须重视这一点,马克思说黑格尔的方法是颠倒的,要把它导正过来,导正过来的意思并不是找到它的头然後把它翻过来,就是叫颠倒过来。或是把唯物或唯心的语言对调一下,就是颠倒过来,这常常是中国与苏联一系列对马克思方法的误解。在了解马克思的辩证法,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观念,一定要把它导正过来。换句话说,是从具体产生抽象。因此没有所谓随时去找谁是主、谁是次的问题,不像毛那样一分为二,然後再去找主次,而是有一个主,否则就是颠倒。

  

  从马克思在《资本论》所讲的方法中,有颠倒与不颠倒的辩证法。在内容与形式、表象与实质、现象与本质、普遍与特殊、一般与个别等这些范畴,是谁包含谁、谁有谁的性质呢?是一般含有个别的性质?还是个别含有一般的性质?当然是後者。我们所看到的都只是个别,哪有会看到一般。但是我们常听到的是一般包含个别,或是一般含有个别的性质,这是黑格尔主义颠倒的想法。普遍与特殊也是如此,共性与普遍是包含在殊性与特殊之中,而不是反过来。反过来的话便看不到殊性。在毛的《矛盾论》中,有特别去解释矛盾的特殊性和矛盾的普遍性,但是在普遍与提高的问题上,为了普遍,把这一点忘记了,只顾及到矛盾的普遍性。所以他说的一分为二,严格来说是黑格尔主义的看法,而不是马克思的辩证法。直到今天苏联、中国和日本还受黑格尔主义的影响,尤其是日本深受影响,甚至在欧洲,对这一点的解释都是错的。

  

  三大规律化约为对立统一律

  

  毛泽东把三大规律化约为对立统一律,这是很有贡献的,但是他过分把它变成一分为二的问题。例如,他在〈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提到普及与提高的问题,是哪一个为主?哪一个为次?但是这种说法是有问题的。到底是普及含有提高的性质?还是提高含有普及的性质?提及普及的一方面不能舍去提高那一面,一分为二的说法使得黑格尔主义的问题不但没有解决,反而更加严重。

  

  只有一条对立统一律,其他的规律都可以当做范畴。有很多对立的范畴,例如抽象和具体、形式与内容、表象与实质、现象与本质、正与反、一般与个别、普遍与特殊、质与量、肯定与否定、因与果等。

  

  在过去,佛家认为因果律是解释事物变化唯一的规律,但现在这个因果律已经很难站得住脚。科学的进步,使我们了解事物之间的联系可以用很多方式来解释,而且更有解释力。例如统计或概然律等等,都不是因果律可以解释的,有很多事物没有因果关系,一用统计的方法统计出来,就可以发现事物之间有关系。统计的数目字用因果关系时常解释不清楚,例如,从统计中知道阿斯匹灵有减少血管阻塞的效果,这只是统计的结果,没有科学证据或是临床实验,来证明它是如何减少心脏病。我们知道阿斯匹灵有疏通血管的作用,但心脏病有很多种原因,血管阻塞也有很多种原因,像是钙质或是水分太多也有可能造成阻塞的现象,因此不能简单的说哪个是因哪个是果。佛家就是用因果律这种简单的循环来解释,使得它的理论不得不想尽办法逃出因果关系。因此不同的佛家哲学常常宣称它们可以解决因果关系的困境,例如来生、因缘果报。来生的说法有一些问题,因为没有那麽多的灵魂可以再生产,很多看似简单的理论实际上是站不住脚的。 如何解开单纯的循环过程,有所谓涅盘的说法。假如达到涅盘或是成佛的境界,便可以不受业力所限制,这些说法成为佛家很重要的教义。

  

  以自由与必然来说,必然的王国会走向自由的王国。意思是假如了解客观必然的规律,便可以自由的运用这个规律而不会受到这个规律的限制。假如没有遵照客观的规律,便会碍手碍脚,碰得头破血流。「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历史与逻辑的次序

  

  事物之间有些对立的关系,在过去都被认为是范畴,辩证法中的基本范畴。像肯定与否定,黑格尔认为事物是由肯定向否定转化,否定又会向否定转化,因此得到一个扬弃。英文是Sublation,德文是Aufheben,中文也有翻译为奥扶贺定,有否定、破坏与升起的意思,翻译成扬弃是很适当的。马克思在《资本论》第一卷序言曾经提到,有时候会耍弄黑格尔的名词,他有些地方用括号表示出来的名词,像‘价值形式’,这是马克思偶尔在耍弄黑格尔的名词,包括量变到质变、否定的否定以及异化等等。马克思虽然用黑格尔的名词,但意思完全不一样。黑格尔认为扬弃有两个阶段,第一个否定是抽象的阶段,是观念中的否定,再进入第二个阶段,即自然或现实。但马克思在用扬弃时并不是从抽象到具体,或是从观念到现实(自然),而是可以从自然到自然;用否定的否定时,其两个阶段也没有从抽象到具体这个观念。对黑格尔来说这种用法是很自然的,像是历史与逻辑次序的关系。这种关系在很多中文书中都讲不清楚。对黑格尔来说,逻辑与历史统一以及次序一致的问题是很自然的,因为他是从理念出发,从理念到现实,是存在於思维里的过程,因此历史与逻辑两者合一是很自然的。在黑格尔的《精神现象学》与《逻辑学》中,谈到否定的否定,或是历史与逻辑的次序统一不统一的问题,他认为是统一。他的观念里,从理念到自然到现实的发展,是认识的过程,也是客观世界发展的过程,因此历史与逻辑的统一是很自然的。因为思维里的东西与客观世界是一致的,不一致的话,也是由思维发展出客观与现实的东西。

  

  但马克思不认为如此,他不认为客观存在东西是从思维里的概念产生出来的。马克思的观念跟黑格尔相反,而是外界的东西反映到我们的脑袋里,在脑里经过物质的变化才产生概念。逻辑是思维的东西,历史是自然存在的东西,思维的东西与自然的存在物会不会一致,这正是马克思的认识论所要印证的。马克思在《政治经济学批判》导言中谈到这个问题时,用了一个英文 depends,视情况而定。 当马克思在《资本论》中发展资本与地租的理论时,在资本主义的发展过程中,资本的出现就像太阳出现一样,掩盖了所有的光,所有的事物在阳光照射下都看不见了,资本也是如此。资本出现之後,所有其他的范畴都要透过资本来解释。从历史的发展来看,地租是在资本产生之前出现的。资本产生的条件,首先货币必须可以自我增殖,并且买到劳动力。可是地租是在资本出现之前就存在的,包括实物地租、劳役地租等各式各样的地租,这都是存在的事实,而且是自然的事实。地租在历史的次序上应该排在资本的前面。可是从逻辑的发展来看,必须透过资本来解释地租。在《资本论》中,马克思是透过资本来解释地租,地租变成由资本抽取出来的一部分额外利润,是实业资本家所获取的剩余价值中的额外利润。在逻辑的次序上,地租是在资本之後。从资本与地租这两个范畴来看,不一定是历史与逻辑的统一或次序一致。不仅如此,马克思在《资本论》的许多章节中,常常不把逻辑与历史视为一致,而是按照资本主义发展成熟的社会形态来安排他的范畴与范畴之间的关系,在这样的安排之下,常常出现历史与逻辑不一致的现象。原始资本积累也是如此,原始资本积累在历史的发展中是最早发生的,就是劳动者与其生产工具分离的过程,在资本主义发生的过程中是首先发生的事。但是在《资本论》第一卷的直接生产过程中却是摆在最後第二十四与第二十五章来谈,在资本积累之後才来谈,整个问题是在资本主义发展的过程中去安排逻辑的范畴,原始资本积累的出现便不是按照历史的过程来安排的。因此在研究《资本论》的章节时,千万不要受黑格尔逻辑与历史统一的观点的影响,像卢森贝或是中共许多研究政治经济学的书中,常常把这些问题都解释错了。

  

  规律与范畴

  

  有许多范畴,其中一个是对立统一律,其他均是范畴。这里的每一个范畴都可以变成规律,好像说了就算。如果有人宣称有一百个规律,可不可以?这样就流於繁杂,规律一多变会产生很严重的问题,也就是二律背反。一个规律推论出一个结果,另一个规律推论出另一个结果,两个结果正好相反,这个时候要怎麽办?例如,人民公社是从各种集体的生产关系慢慢转变来的,从生产工具变成集体所有,再变成人民公社所有,是一个集体的扩大,这是合乎对立面互相转化的规律。如果用否定的否定的规律来解释,(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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