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上一页 文章阅读 登录

徐友渔:我亲历的“自由主义一新左派”之争

更新时间:2013-03-01 10:43:20
作者: 徐友渔 (进入专栏)  
但很快我就看明白,这种努力毫无用处、毫无结果,不用在这方面白费劲。我的这种态度需要解释,我不认为这是出于有些人说的“文人相轻”,也不是出于理论上的教条或激进。

   大概是在世纪之交,那时香港中文大学的“世纪中国”网站还存在,我注意到有一位年轻的学者发言极其活跃。他的理论资源明显来自当代西方新左派(他吊洋书袋比那几个号称通西学的新左派代表人物还要厉害),他的攻击对象一直是我在本文中提到的新左派,其言辞之犀利令人诧异。这个青年学者宣称自己是“原教旨的新左派”,自白说自己痛诋那几个人,不是因为他们是新左派,而是因为他们是假的左派,他想彰显真正的新左派应该是什么样子。他认为,争论不在于立场观点的差异,而在于学术的真诚性。他甚至说,那几个人不仅是伪左派,根本就是伪学者。

   透过这位年轻学者的激烈言辞,我看到了几分事实真相。我反省到:凭什么说两派认识统合很难,凭什么说文人相处不容易,我的朋友中不是明明包括有货真价实的新左派吗?我们在批判现实生活中的丑陋和腐败时不是立场一致、同仇敌忾吗?在做一些冒险犯难的事情时,我们不是站在一起的吗?我对他们欣赏乔姆斯基,对他们追捧《娱乐至死》一书,对他们动不动就痛骂西方帝国主义,不是仅仅报之以一笑吗?我不是一直视他们为可爱、可敬之人吗?

   我突然明白,说两派难于统合,只是因为把那几个经常吊西方新左派书袋的人当成了中国新左派的正统,其实,他们之中有的人是实用主义者和机会主义者,什么有影响的主义(比如文化保守主义)都要插上一腿,只要能被视为某种思潮的“代表人物”就成;有的人披着新左派的羊皮,但往往露出国家主义的狼尾巴。分派只是在对知识分子思想立场的理论资源进行深究时才有意义,如果看重的是人们在现实中是批判、坚守还是逢迎、钻营,那么派别的标签真的不那么重要。

   我无意说,只有新左派中才有名实相异者,我还是能不带派别偏见看事情的,我这里说到有人以新左派为名而以国家主义为实,其实,以自由主义、民族主义或新儒学为名而以国家主义为实者,也大有人在。派别标签与道德、人格之间不存在对应关系,虽然,在今天,判别或结交一个公共知识分子的标准,确实不应该是对方自称的或被称的立场,而只能是其道德与人格。我的考量和体会是,要当自由主义者或者是新左派,是要准备吃亏,是要准备为自己的社会立场付代价的,而不是为了得到好处的,不论好处来自体制内还是体制外,更不用说力图在体制内外通吃。

  

   来源: 《天涯》2012年第5期

本文责编:陈潇
发信站:爱思想(http://m.aisixiang.com)
本文链接:http://m.aisixiang.com/data/61644.html
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