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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袖:相忘于江湖

更新时间:2013-01-08 11:18:02
作者: 青袖  

  

  秋日夜晚,窗外的雨声,犹如桑叶上的蚕,在耳边细细密密地噬咬着。推窗望去,星月俱已沉落,天地一片黯然,唯有不远处的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在雨幕中如流萤穿梭。此时转身看一灯如豆的室内,桌上的古诗卷犹在那里打开,等待着我去继续阅读。但此时此景,与其再在书卷里苦苦寻觅,不如到风里雨里去倾听更来得实际。想前代文人墨客,往往于不经意的情景交会中得千古俪文,我如果再一味在故纸堆中寻觅,与那蛀虫又有何异?未免糟蹋了天地文章!于是掩卷,顺手操起一把雨伞,向那细密的雨声中走去。

  单独撑着一把雨伞,雨中阵阵的寒凉沁人肌肤,冷清的街道上行人更见稀少,不如去找一间茶楼,坐在那窗畔,一边静静地品茶,一边听雨?于是信步来到旧日的一间茶楼。

  倚窗,坐下,支腮,品茶。这时窗外的雨蓦然间变得豪雨如泼,雨点打得窗玻璃外的芭蕉叶不住地点头,外面的天地间更加漆黑。室内却是另外一番天地。音乐铮铮,恬静的空气里漂浮着茶的淡淡清香。柔和暖暖的灯光里,几对恋人,正稀稀散散地坐在四周的窗畔。他们并不窃窃私语,只是安静地坐着。在这个寒凉的秋雨夜,他们大概也如我一样,来纯粹听听窗外的秋雨声,来寻一份心灵与大自然的默契。

  不能不看见她。在这茶室内,除了她,再没有第二个人,如我一样单独一人。她独坐在一个灯光最柔淡的角落里,长发披了一肩。她那微微向上翘的睫毛似乎隐隐闪亮着深思的目光;她那细长的手指支腮时显示的别样倦态;她那静定的眉目间笼罩的落寞神情,使我更加相信,她的心事,正在某个空间里静静地氤氲,正如她面前的茶杯上袅袅升腾的热气。

  既然这寒凉的雨夜里无人可以作伴,窗外的雨声也只是恒常的寂寞,那么,就让我把她当作一幅静美的风景画,静静地观赏吧。一个小时过去了,她还是那样静静地坐着,偶尔淡淡的啜一口茶,拂一下长发,那一举一动,皆轻如黄昏的微风,在她长久的寂静中乍现,给人一种惊心动魄的感觉。偶尔侍从去斟茶,她只是微微地点头,却并不抬头,依然是眉目低垂,如古井不波。

  突然觉得她的美丽有些沉重。在这寒凉的秋雨夜,即使没有一张温馨的笑脸,在她身边温慰她寂寞的心扉,也该有一双真挚的手,给她送一把雨伞过来?但她只拥有现在,在这寂寞的秋雨夜,她拥有的,只是一杯半温的茶,和我的悄悄窥探的目光。

  她好像始终不曾抬头注视。我的心底突然涌起了一个奇迹般的奢望:希望她可以突然抬头注视到我,并且对我微微一笑——这笑容如同层云间露出的月亮的瓠犀,一定能驱散漫天的云雾;这笑容必定是世间最美的春风,能溶解寒风中最坚硬的冰霜。但我没有等到,奇迹并没有发生。正在我独自冥想时,她突然起身去结账。只听得门吱呀一声,无数的雨声扑耳而来,她黑裙一闪,悄无声息,没在黑暗的雨里。

  那么,主人公已离场,剧已谢幕,已不早了,我也该回家休息去。

  去结账,吧台的女孩说:茶钱已给付过了,刚刚离去的那位小姐,说是与您相熟的。

本文责编:jiangx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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